第26章 ☆、幾多歡喜幾多愁
? 如此過了兩三日,仙晴派的掌門向陽全終于出關。顏無琴早已是迫不及待,攜着林境便往向陽全住處走去。
進門之後,兩人行了個禮。顏無琴笑道:“師父,我給您物色了一個無論是武功,還是品德都及其出衆的好徒弟。”
林境聽了略微一笑,打量着端坐在黑漆木椅上的向陽全,只見他慈眉善目,一身正氣。向陽全笑道:“看模樣的确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且讓我看看武功資質如何?”話甫出口,一道白影便往林境沖去,林境還未看清情況,便見向陽全已拿住自己的手臂。林境心中暗贊:“好精妙的輕功。”
向陽全在林境手臂處摸探一番,笑道:“的确難得,是一個習武的好材料。體內竟然有兩股激蕩的先天之氣,若加以轉化,定能練出上乘的內功。”
林境心想:“是了,小蘭曾經說過,自己身中赤沙掌的時候,那位黑衣人曾替自己把脈,又用力擠壓一下,多出來的那股先天之氣,大概是他注入的。”
顏無琴瞧着林境神思游弋,便推了一把林境,笑道:“你聽見了沒有,師父要教你上乘的內功呢。”
林境笑着拜了個禮,向陽全虛扶一把,笑問道:“你可曾有過什麽師父?”林境如實答道:”曾經有過一位恩師,江湖人稱白浪仙子,只可惜前不久香魂隕落。”向陽全笑道:“你竟然是白浪仙子的徒弟。”
顏無琴問道:”白浪仙子是何方高人?我竟從未聽聞。”向陽全笑道:”徒兒,白浪仙子行事低調,江湖上名頭不甚響亮。殊不知越是真正的高人,越是隐匿在深山荒島之上,譬如梨飛水。這些人江湖上沒名頭,不過卻能獨創武功,別樹一幟。”
林境道:“原來如此。”向陽全笑道:“算來這白浪仙子,與我仙晴派還大有關聯呢。白浪仙子的師父白波仙子和我師父晴寂道長曾是生死之交。所以晴寂道長開派之時,兩人名號中各取一字,組成了仙晴派。按輩分來算,你也正好當我徒兒。”
林境喜出望外,笑道:“受徒兒一拜。”向陽全扶起林境,笑道:“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徒弟了。”顏無琴笑道:“好師弟,如今我又多了一位師弟了。”
向陽全道:“琴兒,你那點微末武功,只配當林境的師妹。”林境笑道:“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入派比師姐晚,自然她是我的師姐。”
顏無琴笑道:“師父你才收了他,就不把我當回事了,偏心。”向陽全道:“還有更加偏心的呢。”說着取出一把銀刀,道:“這是為師給你的見面禮,本是你另外一位師姐白青鳳孝敬我的生辰賀禮,可還不入我眼,便轉送給你了。”
林境只覺好笑,當日白青鳳在客棧所說的獻給師父的寶刀,竟然到了自己囊中,若令她知道,只怕會氣的半死。當即笑道:“師父,我素來習慣用劍,改用刀,只怕不能适應過來。”
向陽全道:“是了,白波仙子曾經将刀法賦于劍上,你也用劍。那也無妨,我叫幾個能工巧匠,将這刀融了,鑄成好劍再轉送與你。”
葉初送的劍早已被他毀碎,林境正愁沒有一把好劍,便笑道:“多謝師父好意。”向陽全道:“是了,我這次閉關,正好将截命十三刀仔細琢磨了一番,悟出不少道理,就傳授于你。”
林境道:“原來師父閉關琢磨的是截命十三刀,白師父教我的也是這個刀法。”向陽全道:“那是自然,晴寂道長和白浪仙子的刀法本屬一源。”
顏無琴又道:”師父,還有一件事,流幻門創了一門吸取人先天之氣的邪功,專門害人。就連師姐白青鳳也慘遭毒手,險些葬命。”
向陽全怒意漸生,一聽到“專門害人,師姐白青鳳也險些葬命”雲雲更是怒發沖冠,手掌在桌上猛然一拍,茶水四濺,道:“當初給了他們教訓,卻還不知厲害,越發眼中無人了。你們當勤加練習,不日一同鏟奸除惡。”
顏無琴林境答應下來。如此,第三日玄鐵鑄成的寶劍已經到手,林境甚是喜歡。向陽全也将刀法精妙之處盡講于林境,并道:“管他對方武功如何厲害,只要刀法精湛,第十三刀便是人頭落地之刀。”如此林境一直勤修苦練,不在話下。
且說單蘭聞得父母齊殇,江湖上也是傳的沸沸揚揚,心中柔腸百結,悲不欲生。因此日夜兼程,不日回到山下小鎮,因肚中饑餓,掏出幾枚銅錢買了兩個開花饅頭,咀嚼片刻,味同嚼蠟。
單蘭急速奔跑上山,只見烏雲低垂,燕子低飛。回到派中,把守弟子喚了聲師姐,單蘭也不理會,徑直去找程昊天。程昊天一見單蘭,登時喜上眉梢,道:“小蘭蘭,你讓我好找。”
單蘭登時鼻子一酸,伏在程昊天的懷中,抽泣起來。程昊天哽咽道:“師父練功不慎,外邪侵體,以致喪命。好在師父并不寂寞,還有師娘陪他,一同在下面享福。”
單蘭心想:“爹練功而死,還不是因為《見霞秘籍》,這樣算來,都是元道子害的。”心中暗暗籌劃。
程昊天柔聲道:”別哭壞了身子,想你舟車勞頓,必定乏累,休息一會兒吧。”單蘭搖頭道:“我哪裏還能休息得下,我爹娘葬在何處,我要去。”程昊天瞧單蘭雙眼紅腫,臉色蒼白,又是擔憂又是心疼。但不忍拂意,道:“葬在後山,你随我來。”
甫出後門,弟子畢恭畢敬道:“掌門。”程昊天臉一熱,瞧向單蘭,單蘭心中念及爹娘,并未在意。程昊天道:“我與師妹要去後山。”
那弟子道:“看着天色,是要下雨。不如等我片刻,去給掌門和師姐取傘來?”程昊天正有此意,可單蘭恍若未聞,舉步往前走去。程昊天手一揮,道:“罷了。”便追了上去。
程昊天見單蘭悶悶的,便問道:“師妹,你去了哪裏?”見她不答,又問:“小師妹呢?她沒有跟你回來嗎?”
單蘭道:“大師兄,你別問了,我不想說話。”程昊天道:“好,我不說話。”果然不再說話,只領着單蘭往墳墓走去。
林中穿梭片刻,前面赫然顯現出墓群,歷來點虛派掌門及其夫人都安葬此處。及程昊天将單蘭領至其父母墓邊,單蘭早忍耐不住,扶碑放聲大哭,響徹雲霄。林中歸鳥亦為之所撼,掩翅傷悲。
俄而雲霧漸濃,烏雲蔽天,綿綿細雨簌簌而落,程昊天更是擔心單蘭身子,便道:“先回去罷,等會兒雨下大了,當心着涼,又要吃很苦的藥。”
單蘭輕撫墓碑,斷斷續續道:“你先回去罷。”程昊天哪裏肯回,只立在一旁,陪着落淚。只聽單蘭嗚咽道:“女兒不孝,雷為何不劈我,生前我竟半分孝道也沒盡,活該天打雷劈的。”
雨勢漸大,大雨傾盤而落,程昊天連忙脫下外衣,蓋着單蘭頭頂,不讓雨滴到她,又安慰道:“你心裏孝順,師父師娘都知道的,我們趕快回去罷,眼看雨越來越大了。”
單蘭心中尋思:“若什麽元道子在眼前,哪怕是搭上性命,也要一劍搠死他,為爹娘報仇才是。”渾然不覺外面大雨。有細小的雨水從程昊天的外衣滲透進來,嘩啦啦流進單蘭脖頸裏面,單蘭只覺脖子與後背一片冰冷,遂蜷縮在一堆。
程昊天見此情形,也不顧旁的,點了單蘭的穴道,将單蘭抱入懷中,将濕淋淋的外衣一扔,又脫下一件衣裳蓋在單蘭身上,一路飛奔回派。
程昊天将單蘭放置在床上,又解開了她的穴道。自己換了一件幹淨的外衣後,瞧着單蘭頭發潮濕,便命人在床旁設火盆燒火。程昊天倒了一盞熱茶,遞給單蘭。單蘭背後披着薄被,伸手接過熱茶,雙手捂着。
程昊天坐在椅子上,用火鉗撥弄着柴火,單蘭喝了一口熱茶,道:”小師妹,很好,你不用擔心。”
程昊天笑道:”我不擔心小師妹,只擔心你。方才那麽大的雨,你被淋到了沒有?冷不冷?”
單蘭透窗外望,瓢潑大雨如注,庭前花樹搖曳。過了半響,單蘭才道:”這麽大了的雨,你衣裳肯定濕透了,去換衣裳吧。”
程昊天道:“我不冷。”單蘭無言,只聽着窗外風雨之聲。程昊天道:“師父與師娘雖然去了,但小蘭蘭,你不可只顧這個,不顧以後。”單蘭無奈道:“以後?”
程昊天道:“師父死前意識全失,可師娘卻是清醒的。她和我說:‘這世間我已是生無所念了,只是蘭兒不可不顧,我将她托付給你了,你日後一定要娶她為妻,好好疼她。’我正回味這話,師娘便一頭撞……”說着一壁流淚,一壁道:“我才知道,那是師娘臨終遺言。真是怪我,只想着那話的意思去了,全然沒注意到師娘。”
單蘭半信半疑,對程昊天道:“大師兄,爹娘屍骨未寒,我豈能輕易嫁人,這是萬萬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