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影
? 再睜開眼時,周圍已經恢複平靜。華麗的翠色磚石依然整齊的鋪在地面,晶瑩剔透,不染一絲雜質。牆壁上萦繞着神秘複雜的文字,深深淺淺,閃着璀璨的金色,巧奪天工。
地面沒有絲毫的裂痕,深深撕開的溝壑以及飛濺的碎石和塵土,仿佛只是存在于夢中一般。耳邊有微弱卻清晰的念咒聲,聽得南舜有些心煩意亂。
然而一切,都仿佛沒有發生過。
南舜的眼睛射出淡藍色的光暈,卻很快恢複常色,晶亮的瞳仁閃着光芒,這是南舜眼裏唯一的色彩。
快了,很快了。
他的嘴角噙上一抹略顯溫暖的笑。
噗——
一口鮮血噴出來,血末噴濺在唇邊,仿佛一朵妖嬈綻放的紅色薔薇。
南舜跪坐在地面,腳下的磚石松動,下一秒,塔樓之內已經空無一人。
黑暗與冰冷交織,南舜的身體随着重力無限跌落。
不知過了多久,月輪拖着主人的身體,完美落地。
地宮之下十分華麗,比塔樓之上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翠色的磚石透着毓秀之氣,周圍則結滿了潔白的冰淩。
對,是冰淩。巨大的冰淩群重疊交錯,緊緊覆蓋住門前精致的雕像。墨綠的藤蔓,蜷曲而不示弱,穿透層層冰封,在冰冷的縫隙中生長。
一種令人驚異的超自然景觀。仿佛冰淩群就應該在三伏的盛夏聳立,仿佛藤蔓就應該緊裹住冰層的縫隙生長。
南舜擦了擦嘴角的血,向洞裏慢慢踱去,走上了冗長的甬道。
甬道兩邊是冒着森森白氣的水塘,修建的大氣細致。池塘的中心被巨大的冰層所籠罩,不時有寒氣從冰層中淩越而出飛向上空。
地宮的上空則是一個遮天蔽日般巨大的氣旋,仿若雲層般層層旋轉。地面的寒氣不斷增多,化為數不清的白色細流,成千上萬的氣流緩慢的飛入氣旋,使之不斷狀大,周遭的溫度也變得更低。
前方兩側是冒着寒氣的乳白色冰柱,與之相映的是南舜略顯蒼白的面容。他的瞳孔散着絲綢般的光澤,衣角不斷被吹起,□□的雙臂纏繞着黑色的蛇形臂圈,而淡藍色的月輪則仿佛有生命感知一般,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圍繞在他身邊,巨大的寒氣之下,形成了一種無形中的保護。
甬道的盡頭是永無止境的冰天雪地,濃密的藤蔓緊緊纏繞着一座巨大的石棺。半空中,白色氣旋正源源不斷向那裏輸送寒氣,石棺上結滿了一層又一層的寒冰。
“恒兒。”僅僅兩個字,就好像用盡了餘生力氣一般。
南舜一步一步走過去,每個下一步都顯得有千斤重。他的喜悅與期待交織在曾經冷漠的臉上,濃密的哀傷卻也如空氣般散布在地宮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眼裏始終氤氲着霧氣,雖然迷蒙,但卻又透着些微亮的光。
“恒兒,等了很久吧?哥哥來接你回家了。”
石棺中的少女靜靜的沉睡,眉眼祥和,帶着釋然的微笑,冰封時似乎并不痛苦。
一道強勁的藍光随着南舜的感應蜷卷而過,月輪将石棺上緊纏的藤蔓連根砍斷,乳白色的冰淩也被打碎,四處迸濺。
轟的一聲,厚重的冰柱轟然倒塌。
少女眼帶憐惜,輕輕擦拭他的淚水,“哥哥,婆羅是不會開花的,就像是魚兒離不開水,萬物離不開陽光一樣,這些都是不可改變的。”
——
南舜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他的手緊攥成拳,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撕扯着他的神經,不知名的疼痛游走心口。
少女明眸皓齒,侃侃而談,“願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
——
少年隔着冰勾勒少女的輪廓,手臂有些微的顫抖。
“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
砰——
一股強大的旋風突然襲擊,将南舜的右手打的粉碎,緊接着一個如鬼魅般的人影飛速奔來,南舜身形一晃,化成一團虛影向後閃去。
然而,南舜也僅僅來得及後退,馬上就有無數條霧白色的利刃沖過來,劃傷了他的腹部與胸膛。傷口滾滾發燙,南舜卻無法顧及,月輪上藍光越發明亮刺眼,飛上半空,分裂成無數個相同的個飛旋,與利刃相擊,爆炸出無限的火花。
霧白色的利刃一旦停止攻擊,月輪便迅速合而為一,以淩厲之勢沖向敵人,卻傷不得對方半分。
幾番周旋,南舜竟然占不到半點上風。
黑影周身散發着強烈的魔氣,飛身之上,飛入那氣旋之中,黑色的氣息竟然在其中翻滾氤氲,其勢在不斷擴大,黑色幾乎覆蓋氣旋,仿若陰雲天翻滾的烏雲,重重的壓下來,令人畏懼。
傷口淋漓着鮮血,南舜死死盯住氣旋,僅剩的一只手臂緊攥成拳。
黑氣翻滾,終于吐出一個黑色物體,月輪沖上去抵擋,卻被一擊擊飛,藍光乍現,從南舜的手心沖向黑影,化成乳白色的繩子将對方捆吊在了半空。
空中的人如鬼魅一般穿着金黑色的華服蟒袍,及腰的長發披散着遮住了他的側臉,卻遮不住他猙獰的面孔,他黑紫的嘴唇以及他不斷氤氲着黑色霧氣的眉心。然而真正令南舜恐懼的是他驚人的速度,他周身散發着的強大魔力。
對,是魔力。以他在族裏的修為想要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粉碎他的手臂并且絲毫不給他還手的機會,這些就算是妖族護法也是萬萬做不到的。自己現在雖然能用靈力困住他一時,卻再沒有別的辦法,而且他一定會打破結界,或許是一個時辰,也或許就是下一秒鐘。到那個時候別說喚醒恒兒,可能連他自己也……而消滅他的方法可能只有一個,那就是……玉石俱焚。
南舜掙紮着站起身子,被撕裂的傷口不斷有血肉掉下來,他的臉色變得越發蒼白,眼睛也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少女一臉堅定的看着自己,“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像父親和母親一樣,守護我們的族人!”
“對!就像父親和母親一樣!”
——
南舜的眼裏閃着兇狠的光,他伸出僅剩的一只手臂擦去嘴角的鮮血。
“來吧,怪物。”他不屑的說道。
半空中的魔氣越來越旺盛,不時有更多的白色霧氣纏繞其中,靈力的綁縛顯得越來越無力,很快便像他的手臂一般化為劫灰。
黑影被魔氣包裹,它的喉嚨裏不時發出怪物的嘶吼聲,兩只冒着黑氣的眼睛盯着南舜,竟然透出了貪婪的血光。它如箭一般沖向南舜,狠狠地向前方的石壁撞去。
黑紫色的嘴唇開始撕扯南舜的頸部,很快有血流出來。南舜并沒有反抗,而是緊緊抱住黑影,手心泛起幽藍刺眼的光芒,緩慢卻又兇狠的插入黑影的胸腔。衣服被鮮血染紅,臉色蒼白如紙。
空洞的眼閃過無數畫面,記憶裏的明眸皓齒,一席火紅色衣裳的少女,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一般,看得人心回暖。
還有她清脆的聲音……
哥哥,我們約好的,你千萬不要忘記呀——
你聽見了嗎?它們在向我們求救。總有一天,我們一定要奪回陽光——
糾纏的身體不斷向後飛掠,南舜微彎起嘴角,無數強烈炫目的紫光從他的心口處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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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的入口是一片深邃漆黑的隧道,陵越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地方醒來。四周不時有冰冷的風灌入,吹得陵越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有風的地方必然有和外界相連的通道,這裏的風來自四面八方,也就是說附近會有一個甚至更多的出口通向外界。陵越喃喃自語,靜靜的感受風的方向,猛然睜開眼,他朝着前方走去。
就這樣跟着風來的方向七拐八拐,前方漸漸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坍塌的缺口,周邊的黑暗也似乎有了一些的緩解,開始變得明亮了起來。
身上的冰碴已然完全褪去,陵越覺得胸口仍然有一些悶痛的不适感,他閉上眼,睫毛微微有些顫抖,濃眉緊皺,強撐着身體的痛苦,再睜開眼時眼裏已是一片清明,步伐也矯健了許多。
巨大的缺口裏是一座十分富麗堂皇的地下宮殿,缺口開在宮殿的甬道旁,兩邊是各種被精心刻畫雕琢的人頭馬身的石像,四周的冷氣變得更重,清脆的綠色磚石也蒙上了一層寒霜。
陵越蹲下身摸了摸磚石,是冰翡翠,極其稀有的靈力媒介,其內暗藏精純的靈力。
陵越暗自思忖,這世間除了盤古石,還有什麽寶貝能夠持續放射這麽精純的靈力?陵越想着,歡快的吹了聲口哨,“玄震天那個老頭子既然揚言說要給我指條明路,想必這所謂的地宮也必定于那盤古石有着莫大的聯系。”
地宮的一條出口竟然連着玄震天的府宅,但是以玄震天的性格,斷然沒有原路讓自己返回的道理,那麽,這地宮之中必然還另外有出口了!看來這個玄震天也沒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這裏奇寒奇冷,正好與玄震天武功的屬性極其相近,也就是說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玄震天的寒冰掌造就了這裏的景象,還有一種就是這裏隐藏了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使得這裏成為了練就寒冰掌的絕佳之地。
四周的風突然更冷了,風吹來的同時陵越隐隐約約聽見似乎有什麽聲音,十分模糊根本就聽不清楚。他随着風的方向一邊快步追過去,一邊側耳小心的聽着周圍的動靜。
這地方真是越來越詭異了。
又七拐八拐的穿過了好幾條甬道,周圍再次落入一片破敗,唯一的路已經坍塌了,也就是說前方已經變得無路可走,而且那些隐隐約約的聲音也跟着消失了,但空氣中卻隐隐有一種莫名的傷感流動,十分強烈!
仿佛是覆蓋了周圍所有的事物,一滴淚毫無預警的自陵越的臉上滑下。
陵越大吃一驚,嘴裏不禁罵了句娘!
這什麽鬼地方?
陵越甩甩頭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些,四肢的回暖讓他漸漸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複原,回過神的一瞬,他聽見附近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力量将陵越左側的牆壁掀翻,并且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将他遠遠的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