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是他的律師
周六的傍晚,顧家和站在北市高鐵站的出口處,戴着衛衣帽子,時不時往裏面看兩眼。
大約半小時後,有個熟悉的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推着一個黑色行李箱。
不到半分鐘,那人越走越近,然後站到了顧家和身前:“這麽巧。”
顧家和摘下衛衣帽子,擡眼看他,假裝自然地笑了笑:“是啊,好巧。”
“顧經理來這兒幹什麽?”李昭明知故問。
“我……接個客戶。”
“客戶?你們法務還需要自己接待客戶嗎?”
“……你別管了。”顧家和搖搖頭,說着就要往外走。
“客戶呢?”李昭故意問他。
“走丢了!”顧家和腦袋都快塞到地磚下面了。
顧家和往外走了三米不到,突然被人揪住了衛衣帽子,被拖着往後倒退了兩步。
他一臉疑惑地回頭:“幹什麽?”
“走反了,停車場在這邊。”李昭指了指相仿的方向。
丢死人了。顧家和心裏想。
為什麽明明昨天發朋友圈搞小動作的人是李昭,現在反而是自己這個光明磊落的人心裏這麽別扭呢?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高鐵站的地下車庫。
李昭的車在停車場裏放了一個禮拜,連車頂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顧家和跟着他走到車邊,沒忍住搖了搖頭。
“怎麽?”李昭問他,“一會兒我就去洗車。”
“不是,停這一禮拜,得多少錢啊?”顧家和一臉愁容,像是花的是他的錢一樣。
“有封頂價的。”李昭指了指對面的停車費價格表。
李昭先上了車,顧家和想了想還是坐上了副駕。
沒等顧家和看清楚封頂價到底是多少錢,李昭就挂擋起步出發了。
車很快開上了環線高架,遠處就是巨大的落日。夕陽的餘晖把半座城市籠罩了起來,環線高架一直延伸進天邊,有種時空通道的錯覺。
顧家和正看着窗外,有些入了迷。
“你吃飯了嗎?”李昭突然開口問道。
“我請你出去吃。”顧家和連忙轉過頭來答道,想了想又補了句,“當給你接風。”
“怎麽着?客戶丢了,他的預算花我身上嗎?”李昭一臉正經,說的話卻拐着彎兒戳他。
顧家和無視他的調侃,直接追問:“去吃嗎?粵菜還是川菜?”
李昭看了一眼手表:“太晚了,外面的菜不新鮮了。”
顧家和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道理,那麥當勞24小時營業,難道半夜用的都是爛菜葉子嗎。
然後下一秒,他聽李昭說了句:“不如去我家吃。”
“嗯?”顧家和睜大眼睛看着他,“去……你家?”
李昭目不斜視,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顧家和突然有點心跳加重。夕陽的光線從車窗外照進來,曬得他半邊臉很燙。
他對李昭家的印象,只停留在何曉那天說的“大三室”上。
而等到車開進了李昭家的小區時,顧家和才意識到什麽才是真正的“房子”。
李昭家的小區很新,看起來應該是近幾年剛開發的,有漂亮的中庭綠化和水景。不像他租住的那個老小區,連單元門的門板都在晃。
車開進小區的地下車庫。李昭一把倒車入了庫。
李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轉頭問他:“你有駕照嗎?”
“啊?”顧家和沒反應過來,半天才回答,“沒考。”
李昭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李昭家在十五樓。入戶門是密碼鎖,李昭按亮密碼鍵盤,顧家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沒有看。
家裏收拾得很幹淨,李昭打開鞋櫃,給顧家和拆了一雙新拖鞋。
顧家和站在玄關處往裏看了一眼。客廳有個灰色的沙發,卻沒有茶幾。電視前留下了一塊空地,東西都規制得非常整齊,顯得家裏格外空曠,沒有什麽生活氣息。
“進來吧。”李昭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盒子裏,就招呼顧家和往裏去。
顧家和點了點頭,換好鞋跟着進了屋。
這套房子确實是個大三室。客廳南北通透,廳兩側各有一個朝南的房間,北面還有個不小的開放式書房。
顧家和習慣性走進了廚房,結果發現竈臺幹淨得反光。
他探出頭問李昭:“我們吃什麽?”
李昭拉開冰箱,一看,裏面空空如也,清了清嗓子:“我現在去買。”
顧家和一陣無語,這就是他說的“外面的菜不新鮮”?
“你随便坐。我一會兒就回來。”李昭說完就拿着環保袋就出了門。
獨留下顧家和一個人呆在這間屋子裏,他也不敢亂動,只能在客廳裏轉了轉。
李昭家的裝修都是黑白灰,沒什麽色彩。唯一看起來有點人味兒的,是餐廳旁邊的開放式書房,書桌後面有一整面牆的書櫃。
顧家和走過去,掃了一眼,基本都是專業書籍。書櫃的轉角處有個玻璃櫃,顧家和看了一下,居然還有他以前踢球的獎杯。
很快,顧家和注意到,那座獎杯後面,有一本厚厚的冊子,被壓在最深處,看不出是什麽用途。
玻璃極其幹淨,顧家和站在櫃子面前,透過玻璃看到了自己的臉,他擡起的手很快放了下來。
沒等顧家和看完他的書櫃,大門就被解鎖打開了。
李昭拎着一袋子蔬菜和肉回來了。
“這麽快?”
“嗯,樓下就有超市。”
顧家和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袋子,徑直走進了廚房。倒是行雲流水,很是自然。
只是當他把袋子放到廚房的大理石臺面上時,才發現李昭靠着廚房門,看着他。
顧家和回看了他一眼,說道:“怎麽?你來做?”
沒等他回話,顧家和就笑了笑,打開了水槽的水龍頭,洗了下手:“算了,還是我來吧。你做的不能吃。”
“什麽叫不能吃啊?”李昭回問,非不信這個邪,擠到了顧家和身邊,要拿走他手裏的食材。結果被顧家和一手肘又推了出去。
“能吃,能吃。就是不好吃。”顧家和又給他的心上捅了一刀。
李昭一直不太會做飯。以前兩人同居時,只要在家吃飯,基本都是顧家和來做。李昭負責打掃和洗碗。
“有圍裙嗎?”顧家和轉頭問他。
李昭伸手打開吊櫃,從裏面抽出一件嶄新的圍裙,遞給了他。
顧家和沒忍住調侃了他一句:“你這是完全不下廚啊。”
“沒什麽空。”李昭倒是實話實說。工作以後,他幾乎天天在所裏加班,要麽就是在外地駐場,根本沒機會在家吃飯。
顧家和把圍裙套上,在身後打了個結,熟練地拿出袋子裏的蔬菜,開始擇菜。
只是李昭卻一直靠在門邊沒有動。
上大學的時候,李昭還有些好奇,為什麽顧家和好像看起來什麽家務都這麽會做。
當時顧家和也只是笑笑,沒有解釋。
如今再想來,或許他十幾年的少年時期都是這麽過來的。
顧家和餘光掃到李昭還站在門邊沒走:“蜜汁雞翅?糖醋排骨?”
李昭的思緒突然被打斷,他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行。”
剛剛顧家和一打開袋子,看到了雞翅中和豬肋排,就知道李昭想吃什麽。這兩個菜是當年李昭最喜歡吃的,顧家和忘了那三年半裏兩個人到底吃掉了多少雞的翅中。
兩個竈眼,一個燒雞翅,一個咕嘟着肋排。
不到一個小時,顧家和就把菜端到了桌上。李昭把筷子和湯勺擺好。
“最近寧城天氣怎麽樣?”顧家和把圍裙脫了,先開口問他。
“還行,風有點大。”
“嗯,确實。”顧家和點了點頭。
“你怎麽知道?”李昭問他。
“我前兩個禮拜也去了一趟。”
李昭聞言立刻擡頭看他:“你去幹什麽?”
“出差啊。”顧家和答道,“公司那邊有個投資項目,去了一個禮拜。”
“這樣。”李昭點了點頭,只是表情有點淡,似乎得到的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顧家和的手藝多年都沒怎麽變,李昭很給面子地吃了不少。
飯吃到一半,李昭才想起什麽事,擡眼問顧家和:“所以,他現在還找你嗎?”
顧家和頓住了,他很快明白過來李昭說的“他”是誰。
顧家和呼了一口氣,點點頭:“嗯。”
李昭又問了句:“那次在臨港和審計一起吃飯,你出去是接他的電話?”
顧家和點了點頭。
李昭頓了頓,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大約兩分鐘才接話:“那天晚上,我不該那麽說……”
兩人坦白完以後,這是李昭第一次主動提到在臨港失控的那晚。
只是沒想到顧家和只是笑了笑,語氣也很平靜:“沒事,畢竟當年是我不對在先,你對我有怨言,也很正常。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桌上有一張餐巾紙,顧家和拿起來後疊起來又散開,反複了兩遍,直到紙面上出現了幾道深深的折痕。
李昭沒有再繼續這場對談,他接着問:“他現在為什麽還找你?還是為了那筆錢麽?”
顧家和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什麽意思?”
顧家和也不想隐瞞:“我不知道他這兩年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平城的親戚跟我說他好像很缺錢。不止那筆保險金,他還想問我要更多。”
“你給了?”
“沒有。”顧家和搖搖頭,“我外婆這兩年就要做手術。”
李昭緊閉着嘴唇,喉結滾動了下。他想說些什麽,卻又找不到合适的立場。
“你就別操心這些事兒了。”顧家和反倒是勸起他來,表情看起來很是灑脫,“惡人還需惡人磨。這些年我摸清他的路子了,越理他越來勁。我能應付得了。”
只是那表情,李昭也熟悉,當年顧家和不敢看恐怖電影又要逞能的時候,都會露出這副神情。
顧家和說完扯了扯自己的衛衣袖子。剛剛做飯的時候袖子忘記卷起來,擇菜的時候袖口濕了一小塊,貼着皮膚有點不舒服。
兩人正在沉默的間隙,顧家和擺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號碼,臉色微微一沉。
“稍等,我去接個電話。”顧家和拿起手機就往陽臺走去。
他走到陽臺,轉身把玻璃門拉上,深秋的寒風吹到身上有些冷。
顧家和把電話接通,那頭的人很快喂了一聲。
顧家和的聲音都透着涼意:“你又有什麽事?我說了那筆錢一分也不會給你。”
顧建民見他回了話,立刻扯着嗓子跟他喊了起來,言辭激烈。
顧家和把電話拿遠,半分鐘後回了他的話:“你要起訴就去起訴好了。你有這個耐心,我也有耐心跟你磨。”
顧建民見他還是軟硬不吃,氣急攻心:“你就不怕我鬧得你公司的人都知道?”
顧家和深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回話,手裏的手機突然被人從身後抽走了。
他一臉驚訝地回頭,李昭不知道什麽時候拉開了門,站在他後面。
李昭拿起他的手機,語氣很冷:“我是他的代理律師,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