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僅你可見
顧家和的工位上有一本臺歷。
今天一大早,他拿出一支紅色水筆,在這一周的兩個日子上,畫了兩個圈。
恰好,何曉路過了他身邊,看到顧家和手裏拿着臺歷,探頭過去問道:“顧經理,你這是幹什麽?要過紀念日?”
“啊,不是。”顧家和連忙把臺歷放回原位,翻了一頁過去。
何曉卻神秘兮兮地拖着椅子挪到他身邊,問道:“顧經理,我問個問題。你要是不方便也可以不回答哈。”
顧家和心裏頓時警鈴大作,難道那天去玉屏路的寫字樓還是被她看到了?
顧家和居然有些緊張,回問她:“什麽問題?”
“那個,你們法務的薪資高嗎?”
“噗——”顧家和喝了一半的牛奶差點噴出來。
“冒昧了冒昧了哈。”何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我們在這律所實習實在太苦了,雖然李律也對我們很好吧,但是行政那邊事兒巨多。什麽都讓我們實習生幹……”
“所以你想以後做法務?”顧家和擡眼看她。
“嗯,我這不尋思要是你們待遇也不錯。以後找個好甲方幹幹。”何曉笑得挺真誠。
“算了吧,你們還是跟着李律好好幹吧。天合平臺很不錯的。券商之類的可能還好一些,我們這種企業就是清水衙門,靠這個吃飯得餓死。”顧家和搖了搖頭,無奈地笑笑。
“這樣啊,好吧。”何曉任命地點點頭,只能打開筆記本電腦繼續瘋狂打字。
其實這些年來,顧家和不是沒有遺憾過。
如果那個冬天顧建民沒來找他,他不會受那麽重的傷,也許能順利去讀研。
可能如今會有完全不同的境遇。
但他也只是悄悄遺憾了那麽一次,沒有再往下繼續細想。
平靜地接受生活給自己的一切,是顧家和這麽多年習得的處事法則。
李昭不在項目以後,顧家和經常帶着何曉、聞齊一起去吃午餐。倒不是因為李昭的人情,只是看着他倆的樣子,顧家和不免想起自己剛畢業時的窘态,下意識就想多照顧一些。
公司餐廳經濟實惠,但是菜色萬年不變。顧家和偶爾會帶他們去寫字樓底下的小商鋪吃飯。今天也不例外。
“顧經理!快來!”
顧家和離着老遠就聽到前面何曉在喊自己。
他走過去一看,她站在一家小吃門面前面,朝自己招手。
“這什麽?”顧家和探頭問她。
“紅豆糕!我昨天在網上還刷到他家了,據說巨好吃。”何曉對着玻璃眼饞。
“行,來四份。”顧家和很爽快地跟店主說。
“不用,我們自己買就行。而且我們就三個人,用不了四份。”何曉連忙擺擺手,指了指她和聞齊。
“嗯,四份。”顧家和卻又重複了一遍。
何曉看向他:“您一個人吃兩份?”
顧家和頓了頓,然後點了點頭。
沒一會兒,店主就把四份打包好了。
顧家和伸手拿取過來,分給了他們倆,自己拎着兩盒回了工位。
他吃掉一份後,味道确實不錯。然後他把另一份放到了抽屜裏。
下午公司職能部門有個內部會,吳謀喊顧家和一起去參會。結果沒想到一開就開到快下班。
會議最後一趴是吳謀的發言環節。吳謀剛剛當上總監,官瘾很重,講了半小時還不見停下。
顧家和偷偷在桌子下面看了一眼手機,結果被吳謀的眼神掃到。他人一哆嗦,連忙收了起來。
兩分鐘後,顧家和又劃開手機看了一眼。
“小顧?你有事要忙?”吳謀清了清嗓子。
顧家和立刻擡頭看投屏:“沒事,您繼續。”
沒一會兒,吳謀就自覺無趣,草草收了個尾,把投屏關了:“好了,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下班吧。”
顧家和一看有人站了起來,立刻一個彈射起步,沖出了會議室。
等吳謀從會議室出來以後,顧家和已經跑沒了蹤影。
“真是翅膀硬了,管不住了。”吳謀看着大開的辦公室門,搖了搖頭。
晚高峰的地鐵很擠,顧家和站在車門邊的一個角落裏,左手提着一個小盒子,右手握着手機。
他在聊天輸入框裏打下一行字,又一一删掉,就這麽反複了幾遍以後,才把一句話發了過去。
“我二十分鐘後到。”
原本他想給李昭打個電話,又擔心太過唐突。最後還是選擇了發微信。
地鐵在黃昏中飛馳,沒一會兒顧家和就下了地鐵。等他走到玉屏路寫字樓下,打開手機一看,發現自己提前五分鐘到了。
只是他再走近一些,就發現有人已經站在那裏。
李昭正低着頭看着手機,似乎在回複消息。
與此同時,顧家和的手機震了一下,打開一看:“我馬上下樓,不着急。”
明明他人已經站在那裏了。
顧家和三步并兩步走過去,朝李昭揮了揮手。
李昭似乎有點驚訝,但立刻調整好了表情:“來這麽快。”
“你腿腳也不錯啊。”顧家和答道。
李昭沒搭茬,倒是看到了他手裏的盒子:“這是什麽?”
顧家和倒沒立刻回答他,只是環顧了一下四周,找到一家便利店:“進去給你看。”
李昭跟在他身後進了便利店,坐到了窗邊的位置。
然後就看着顧家和神秘兮兮地打開那個紙盒子。
“铛铛!”
李昭側過臉一看,一盒紅豆糕。
“可惜涼了,我去找店員借個微波爐熱一下。”顧家和說着就端了起來準備去加熱。
“不用。”李昭下意識拉住了他的手腕。李昭的手指很長,一下将他的手腕整個握住,像是直接把他铐住了。
兩秒後李昭才意識到什麽,輕輕松開了他的手。
“……就這麽吃就可以。”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在便利店聊到了八點多。直到李昭接到了秦怡的電話,才回了辦公室。
隔了一天,到了周五。
顧家和下班後又坐上了去玉屏路的地鐵,路上照例給李昭發了一條消息。二十分鐘後就到了他律所樓下。
李昭依然早早站在了那裏,看到顧家和後,沒忍住擡了下嘴角,只是很快又收斂起了表情。
入秋後,顧家和的穿着變得非常簡單粗暴。每天都是牛仔褲配連帽衛衣,只是每次來穿的衛衣顏色不同。
吃麥當勞那天穿的是藍色,送紅豆糕那天是鵝黃色,今天是淺綠色。
等顧家和拎着袋子走到李昭身邊,聽到他用很輕的聲音說了四個字:“天線寶寶。”
“啊?”顧家和一頭霧水,遇s煙水“什麽意思?”
“沒什麽。”李昭一臉正經,搖了搖頭。
兩人又走進了那家便利店,顧家和把今天的小盒子打開。
這次他帶的不是紅豆糕了,而是驢打滾。
這兩次,李昭都沒有問他過來的原因。
兩人好像形成了一種默契,就是顧家和帶甜食來,李昭負責吃掉。
或許是快入冬了,便利店的音樂都變得歡快了許多。顧家和聽了幾句,好像是最近很火的偶像團體的唱跳歌曲。
只是歌詞一直在重複“love you”、“baby”什麽的,顧家和心裏想這作詞人可真是詞彙量匮乏。
一曲結束,便利店突然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兩人并排坐着,一時間都沒說話。
五秒鐘後。
“你明天……”
“我明天……”
兩人同時開了口。
“你先說。”
“你先說。”
兩人又同時接話。
最後還是李昭先往下說了:“我明天去寧城出差。估計要去一個禮拜。”
顧家和點了點頭,想問些什麽,又都覺得不甚恰當。最後他只是祝李昭一路順風。
沒一會兒,李昭又被喊回去接着加班。
顧家和跟李昭說自己坐地鐵回去,實際卻在樓下站了好一會兒。他擡頭看到天合的辦公室又亮起了一盞燈,哈了一口白氣,才轉身離開。
第二天就是周六,原本顧家和能正常休息,結果部門臨時有事,吳謀又沒空,他只能趕來加班。
他趕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何曉和聞齊居然也在。
“你倆怎麽也來了?”
何曉用手指往下拉了下自己的眼角:“我倆要寫實習報告。”
“李昭……不是,李律讓你們寫的?”顧家和擡了下眉毛。
“不是啊,是所裏讓的。煩死了。”兩人抱怨連連。
偌大的辦公室裏,只有他們三個人在瘋狂敲擊鍵盤,似乎在比誰的怨氣更大。
快到午休的時候,顧家和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他和李昭的聊天窗口。
自從昨天給李昭送完驢打滾以後,兩人便沒有再繼續聊天。
他往上翻了翻兩人的聊天記錄,乏善可陳。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包,都是以句號結尾。一個句子也不會超過十五個字。
顧家和的手指停在輸入框上大概五分鐘,想了半天,才發過去六個字。
顧家和:“安全抵達了嗎?”
然後他就飛速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再看。
直到五分鐘後,聞齊在他對面的座位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我靠!”何曉更是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顧家和吓了一跳,忙問他們倆怎麽了。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何曉把手機屏幕舉了起來,上面是朋友圈的頁面。
顧家和還是一頭霧水。
聞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李律居然發自拍了!”
顧家和連忙翻開自己的手機。李昭還沒有回複他的消息,卻發了一條朋友圈。
文字只有四個字:安全抵達。
圖片是一張有些随意的前置自拍,只勉強看得清一雙眼睛,下半張臉隐在黑色口罩裏。
五秒後,顧家和的微信才震了一下。李昭發過來兩個字:到了。
他還沒來得及給李昭回複。
何曉和聞齊就異口同聲說了四個字:“孔,雀,開,屏!”
“什麽東西?”顧家和跟不上這些年輕人的思維。
“李律有情況。”兩人又異口同聲。
何曉伏到桌上跟他解釋道:“一個人只有在春心蕩漾的時候,才會在社交網絡經營自己的形象。更何況,他幾乎從來不發朋友圈。”
何曉說着說着突然看向聞齊,目光一閃:“你不是說他好像有個很多年的對象嗎?會不會是因為突然異地……”
“有可能啊,小別勝新婚,噼裏啪啦!”聞齊連連點頭。
兩人越說越來勁。
“顧經理,你和李律不是老朋友嗎?你知道什麽八卦麽?”聞齊探過腦袋來打聽。
顧家和滿頭黑線:“我上哪兒知道去。什麽就孔雀開屏、噼裏啪啦啊,這拍得臉都看不清楚……”
兩人嘆了口氣:“唉,你不懂……”
後來的一周裏,顧家和跟李昭也很少聊天。大部分都是顧家和問他,工作順利嗎。然後李昭回個順利。就沒有然後了。
而這期間,李昭倒是每天都會發一條朋友圈。內容也很簡單,大多是随手拍的一張工作照。有時候是辦公桌,有時候窗外的白雲。
配文倒是如出一轍,第一天寫的“DAY 1”,第二天就是“DAY 2”,以此類推。
直到到了周五下午,顧家和去茶水間倒水。何曉拿着手機有些疑惑。
顧家和順口問了句:“怎麽了這是?”
“奇怪了,李律今天居然沒發朋友圈?這都下午了不應該啊。”
“啊?他不是中午才發了……”顧家和明明記得自己午休的時候打開微信,看到了李昭發的內容。
何曉搖了搖頭,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是李昭的朋友圈頁面。
屏幕上,今天空空如也。
聞齊也湊了過來,打開自己的手機确認:“是啊,今天沒發诶。”
嗡——
顧家和腦袋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設想。
等他們倆走出茶水間以後,顧家和打開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李昭的朋友圈頁面,裏面赫然有一張中午剛發的圖片。
圖片上是一張回北市的高鐵票。把到達站點和時間拍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