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們不是和平分手
顧家和突然被摔到床上,重心一時失衡。他連忙抓住床單穩住身子,然後迅速沿着床邊往後縮了縮。
可下一秒,他卻被李昭一把抓住腳踝拖了回來。
李昭動作很快,一個俯身壓了上來,用大腿死死鉗住顧家和的腰。
“李昭,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顧家和用手臂極力抵住他的身體,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你知道我想幹什麽。”李昭的語氣很冷,但是每個字都清晰。
“你他媽有毛病嗎?!”顧家和沒忍住罵了一句。
李昭好像被他的話刺激到了,騰出一只手,牢牢按住他的手腕,緊盯着他的眼睛:“你既然跟我做了第一次,不能做第二次?”
說完似乎覺得還不夠,他幾乎是咬着牙問出第二句話:“你可以跟別人做,不可以跟我?跟誰不是一樣?”
顧家和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解釋多此一舉。媽的,他現在是怎麽樣的人,跟李昭有個屁關系。自己就是爛到泥裏,也不必跟他解釋。
李昭仍是不肯松手,兩人就這麽僵持在床上。顧家和掙脫不開,卻仍做着無用的努力。
李昭見他的樣子,冷笑了一聲,身上的酒味仍未消散:“你現在是很缺錢嗎?其實我也可以給你。”
顧家和被他這句話刺痛了神經,瞬間狠狠擡起膝蓋踢他的胸膛。一下,兩下,三下,力量越來越大。
李昭卻一直撐着沒動,硬生生承受着他的力量,一聲沒哼。
見李昭硬的不吃,顧家和選擇冷靜下來跟他講道理。
“李昭,你現在要是放開我。明天我就當做你是發酒瘋,這一切我都可以忘了。我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
“我不是在發酒瘋。”李昭不讓他繼續踢,按住了他的膝蓋,力道很大,讓顧家和倒吸一口冷氣。
見李昭松開了一只手。情急之下,顧家和一個擡手狠狠朝他的臉扇去。
剎那間,李昭眼神一怔,偏了一下頭,這一巴掌沒扇到臉頰,卻打中了他的耳朵。
啪!聲音清脆,掌風像刀。
嗡——李昭的耳膜震動了好幾秒。
這一掌很重,以至于李昭耳邊的皮膚瞬間留下紅印。
顧家和的掌心都火辣辣得疼。
房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一刻,李昭頓住了。好像魂魄都出了竅,半分鐘後才回過神來。他原本死死抓着顧家和的手也慢慢卸下勁來。
顧家和見他松了手,趁機甩開他,翻身下了床。他腳剛碰到地面,卻忍不住有些發抖,回頭望了一眼李昭。
李昭卻好像被釘在原地,一動未動。直到兩分鐘後,才緩緩下了床,砰地坐到了過道裏的地板上。
他那麽高的個子,就那樣縮在只能通過一人的過道裏,腿蜷曲着,眼神很空。
半晌後,李昭突然低聲開了口,像是換了一個人:“顧家和,我們到底……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顧家和的眼睑抖動了一下,他深呼吸一口氣之後,擡眼看着李昭:“李昭,我們已經分開很久了。這點你和我都知道。我們是和平分手,已經沒有任何……”
他還想往下說,卻被李昭的聲音打斷。
“和平分手?”李昭的語氣又冷了下來。
“我們是和平分手嗎?顧家和,你摸着自己的良心。”
“你只給我打了一通電話,單方面通知我,我們分手了。然後你就徹底消失了,你好意思說我們是和平分手嗎?”
顧家和塵封多年的記憶被迫揭開,他背靠着牆,用手背捂住了眼睛。
“或許在你心裏,我們的分手很和平。但在我這裏絕不是。絕,不,是。”李昭的聲音像釘子,狠狠紮進了顧家和心裏。
轟隆隆——原本寂靜的深夜不知為何有雷電聲響起。
不過兩三分鐘後,嘩啦啦的雨聲傳來。顧家和透過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細密的雨絲,心亂如麻。
那段記憶是他用白布蒙住許久的怪獸。而此刻,李昭要把這一切揭開,于青天白日下剖給他看仔細。
李昭沒有停下的跡象。
“你知不知道,12年我在冷風裏等了你多久?”李昭的聲音蓋過了雨聲。
顧家和喉結動了動,然後搖了搖頭。
“你知道那天是什麽日子嗎?2012年1月27號,你他媽還記得嗎?!”李昭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問他要一個答案。
“你的生日。”顧家和不會忘記這個日期。那天李昭剛好邁進二十二歲。
李昭聽到他的答案後,眼神一下渙散開來,沒有一點方才的銳利可言。
“你明明知道。為什麽?”李昭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
顧家和站在那裏,他不明白,為什麽多年後李昭要将這些舊事重提。
李昭突然垂下頭,他竟然笑了一聲。
“我就是賤骨頭。顧家和,我他媽就是賤骨頭。我被你抛棄了,還要上趕着找你。還要被你一而再地推開。”
顧家和已經不敢再擡頭看他,他怕看到李昭的表情。他怕12年的冬天在這裏再次重演。
只是,他又想起李昭左手中指內側的那道痕跡,心裏一陣暗潮湧動,擡頭反問他:“你現在有什麽立場說我,你不是都已經……”
“我怎麽了?!”李昭沒忍住拉高了聲線,難以抑制的惱怒從喉頭溢出。
氣氛又到了岌岌可危的邊緣。顧家和不願意再給燎原之火扇風。
李昭沒有站起來,他就那樣繼續坐在那裏。
“我恨你,顧家和。我恨你不告而別,我恨你自作主張分手。”
沒人能分清,此刻的李昭是清醒還是酒醉。
顧家和卻執意認為他是醉了:“你喝醉了。”
“我恨你。”
“你喝醉了。”顧家和不停重複。
“我恨你。”李昭也一直重複。
顧家和忽然覺得此刻的情景如此熟悉。
他的人生怎麽如此滑稽。這一幕和17歲的他抱着錢麗芸一樣。在那個老舊的卧室牆角,錢麗芸也是這樣不停地重複,說她有多恨顧建民,說顧建民為什麽這麽對她。
或許,他的人生就是一場黑色幽默般的循環。
“你想恨我就恨我吧。”顧家和只想打開門離開這個房間,他連呼吸都費力。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雨絲連成了片,斜着從高空墜落,像是尖刀一樣刺向窗玻璃。
聲音清脆又殘酷。
顧家和拿了兩件随身的東西,走到房間門邊,然後擰開了門把手。
咔噠——門鎖發出聲響。意味着他要離開這裏。
“顧家和!”李昭在後面用盡力氣叫他的名字。
顧家和突然應激般地抖了抖,手頓了頓。然後背着身子,啞着嗓子說:“夠了!”
砰——門被顧家和用力地關上,留下一陣原地旋轉的風。
顧家和還穿着酒店房間的白色拖鞋,身上是單薄的米色睡衣。
酒店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打開了一條縫。暴雨帶來的陣風從那道縫隙裏卷了進來,鑽進了顧家和睡衣的下擺。他沒忍住抖了抖身體,把衣服下擺裹緊。
最後,他還是坐電梯去了酒店大堂,跟值班的前臺要了一間單人房,多花了那三百五十塊。
所有事情好像都在最開始就注定好了。他注定要多花掉這筆錢。
他有些後悔,不如一開始就咬牙定了自己的房間。也不會發生今晚的事。
他又後悔,或許一開始就不該答應這趟出差,明明培訓線上也可以做。
他甚至後悔,不該在那個暴雨夜去那家便利店,更不該跟李昭做那件越軌的事。
顧家和已經不知道該從哪一步開始後悔起,似乎他怎麽做都是錯。像是一張分叉的樹狀圖裏,無論他選了哪個選項,都會最終推導向這個難堪的結局。
他拿着新的房卡,推開了新的房間。這個景觀大床房面積更大,有着比标準間更好的景觀。
顧家和往裏走了兩步,透過陽臺的玻璃門,看到了遠處港口鮮紅的龍門吊。
深夜的海岸已經沒有海鷗,也沒有華麗的郵輪。
顧家和躺到了新房間的床上,輾轉到半夜都沒睡着。這張床明明和之前那張一樣,甚至還寬了60公分。
他腦袋裏一直是離去時餘光瞥過的李昭的臉。那板助眠藥還放在原先床頭的抽屜裏,他忘記帶出來。
屋裏沒有時鐘,顧家和聽着暴雨的聲音,睜着眼睛,分不清到了幾點。
直到他實在擡不動眼皮,才緩緩墜入了睡眠。
夢裏雨聲未停。周遭白茫茫一片。
顧家和隐約感覺自己睡了一會兒,身體像是在雲層裏飄浮,但耳邊卻一直有個聲音忽遠忽近。
直到天快亮時,那個聲音突然清晰且可怖。
“顧家和!”一個人聲,大喊他的名字。
顧家和像是被鬼壓床般睜不開眼。直到他用力擡起眼皮,心跳還沒來得及放緩。天花板昏昏暗暗,窗外的雨不僅沒停,而又下得更大了。
“顧家和!”
“顧家和!”
那個聲音在他腦中回響,像是一道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