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徐望夢到了以前的事, 醒來旁邊的枕頭已經微涼。她把手機摸過來一看, 竟然快十點鐘, 立即手忙腳亂從床上爬起來。
等她穿好衣服從樓上下來,就看到了堪稱詭異的一幕。
徐一寶寶躺在搖籃裏,盯着出現在他面前的陌生大臉,眉頭微微皺起, 常風一瞬不瞬地盯着徐一寶寶,臉上的表情堪稱複雜,既不敢相信又喜歡,既感慨又懷疑,既向往又害怕,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太太。”保姆看到徐望從樓上下來,簡單解釋了一下眼前的情況, “常先生來了有一會兒了,陸先生走時交代過不要把您叫醒。”
常風聽到聲音, 把目光從徐一身上移開,依然用那種糾結的眼神看着徐望, 然後打了招呼:“小嫂子,早上好啊。”
聲音裏包含着凄涼、無力、勉為其難的高興和難以抑制的低落,打完招呼,又專心致志地去看徐一寶寶。
“早上好啊。”徐望非常熱情地回了他一聲, 但常風沒有多大反應,只顧着看徐一寶寶,好像對周遭的事情都漠不關心。
剛離了婚的男人, 情緒難免失常,徐望招呼他:“你吃飯沒有啊,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見他失魂落魄地搖了搖頭顯然不太想說話的樣子,就自己去餐廳吃飯了。
她邊喝粥邊給陸伯安打了個電話。
“起來了?”他好像不是很忙的樣子,很快就接了電話。
徐望說:“你那個離婚的朋友來了,我看他好像有點傷心過度,感覺有點不大正常的樣子。”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胖寶寶,總給她一種他一激動就會抱着寶寶跑的感覺。徐望嘴裏咬着勺子往客廳看,正好看到他露出一個慈父般的笑容,吓得手裏的勺子“叮咣”掉入碗裏。
“他沒喝酒就不用管他。”陸伯安聽徐望在電話裏繪聲繪色地形容着常風的詭異,見已經到了醫院門口,打斷她的絮絮叨叨。
“我現在有事等會兒跟你說。”說完,他挂了電話,囑咐司機在車裏等候,獨自一人往醫院走。
早上的醫院住院部異常忙碌,蔣在查完房從病房出來,路過的護士笑吟吟地對他說:“蔣醫生,有人找你。”
“好,我知道了,謝謝。”他笑容和煦,認真道了聲謝,慢慢朝辦公室走。
“蔣醫生回來了。”
“是啊,剛查完房。”
他和辦公室裏的人說話,并不着急去看等在裏面的人。片刻,那人從裏面出來,帶來一陣寒意。
“五分鐘。”
陸伯安在他身旁只停留了一瞬,說完便往外走,蔣在跟同事打了聲招呼便跟着離開,轉身的瞬間,眼底略過一絲陰冷。
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有家屬推着病人呼吸新鮮空氣。
“我昨天剛見過她,今天你一早就找過來,沒想到你這麽在乎她。”兩人站定,蔣在微笑着先開口。
“你們如果想安穩過完後半生,就不應該再出現在我面前。”
“她死了,沒有安穩的後半生了。”蔣在嘆了口氣臉上笑意依舊,“聽到這個消息,你應該會開心吧?”
“開心?你們未免太擡舉自己。”陸伯安冷漠得連嘲諷都沒有施舍。
徐望吃完早飯,常風還維持着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她走近,聽到他在喃喃自語:“我也應該有一個這麽可愛的寶寶的。”
徐望頓時警鈴大作,忙上前把她的胖寶寶從搖籃裏抱了出來,常風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解釋道:“小嫂子,你別誤會,我就是感慨一下而已。”
他臉色憔悴,說話聲音的始終透着那麽一點虛,徐望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不好意思笑了笑:“我這是條件反射,你別介意哈。”
“不會不會,我怎麽會介意呢。”
他說着話,眼神依舊眷戀地看着徐一,徐一剛才被看了半天也不惱,吮着手指看着這個怪叔叔。徐望忍不住說:“那個,我看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有什麽事別憋着,說出來會好過一點......”
徐望本來想說等陸伯安回來你可以慢慢跟他說,但常風聽到這裏已經感動得不行,“小嫂子,你是個好人,沒想到我們還不認識你就這麽關心我,我甚至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徐望沒想到她只是随口那麽一安慰,就給自己攤上了事兒。
常風把他和他的小嬌妻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愛,像倒豆子一樣一五一十都倒了出來,甚至連新房怎麽裝修的都沒有遺漏:“她喜歡哆啦A夢,我就專門布置了一個哆啦A夢的房間,玩偶、沙發、牆紙都是找人定制的,我對她那麽好,她為什麽就不喜歡我了?我們明明還在度蜜月,怎麽轉眼就離婚了?”
徐望覺得自己這樣很沒有禮貌,但是他已經說了很久,有些話來回反複的說,她聽得昏昏欲睡,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打了個哈欠。
然後聽到他問:“小嫂子,你可以去幫我把東西拿回來嗎?”
“什麽?”她剛剛有些走神,沒聽到他說什麽。
常風拜托徐望去新房把他的東西拿回來,新房現在是他前妻在住,他不敢見她。
這事聽上去不算太難,為了不聽他唠叨,她勉為其難地答應:“那好吧,我就幫你走一趟。”
常風感激不已:“小嫂子,你真真是個好人,和陸伯安在一起真是委屈了。”
這話徐望聽在耳朵裏只覺得順暢:“唉,既然結婚了也沒有辦法,總不能離了吧。”
他看着在沙發上坐着玩的徐一依然羨慕不已:“寶寶像小嫂子,活潑可愛,如果像爸爸笑都不會笑。”
徐望嘆氣:“誰說不是呢。”
常風的話句句說到徐望的心坎裏,幫他這個忙也不覺得麻煩了,到他們新房樓下還問他:“除了那個你自己做的機器貓玩偶其他的什麽都不要了?”
“對,其他的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那個玩偶是我一針一線做的,代表着我對她的愛,既然她不稀罕我的愛了,我就把它收回來吧。”
徐望覺得他說這話都有點哽咽了,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這就給你拿回來,你等着啊。”
為了拯救一顆破碎不堪失婚男士的心,徐望肩負着重任,朝公寓進發。
到了公寓,她按下門鈴,雖然常風告訴了她密碼鎖的密碼,但為了以示尊重還是不能擅自進屋。
按了三次都沒有人來開門,她正在想是不是人不在時,門“咔嗒”一聲開了。
“哪位?”
開門的是個男人,徐望看到他的臉,驚訝地叫出聲:“吳沉學長?”
對方也顯然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徐望,英俊的臉上嘴角彎起:“徐望?”
而後兩人異口同聲:“你怎麽在這裏?”
從醫院出來,陸伯安的臉上像淬過一層冰。
“去公司。”
“是。”
司機只覺得一股寒氣襲來,小心地從車窗鏡中看了他一眼,啓動車子彙入車流,以平穩的速度行駛在街道上。
到了公司,辦公室裏坐着一個他不願意見到的人。陸文翰見他轉身就要走,厲聲呵斥:“陸伯安,你就是這麽對你父親的嗎?”
聞言,他緩緩回頭:“想不到你還以父親自居。”
陸文翰最終黯然離去,韓助理敲門進去,見陸伯安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蕭索。
“陸總,例會10分鐘後開始。”
“嗯。”
“這是財務送過來的文件,需要您簽字。”
“放在那裏吧。”
他淡淡的語氣下沒有一絲情緒起伏,韓助理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關門離開。
從高樓俯視,人渺小如蝼蟻,他擡頭望天,淡藍的天幕上飄着幾朵潔白的雲,是難得晴朗的好天氣。
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徐望的聲音刻意放低,旁邊似乎有人在哭。
“你在哪裏?”那是一個女人的哭聲,并不是徐一。
徐望拿着電話悄悄跑到門外:“你絕對想不到我在哪裏,哈哈,我在你朋友的家呢。等你回來得好好感謝我,我可是幫你朋友拯救了一段婚姻!”
她的聲音難掩興奮,他心中郁結的氣瞬間散了不少,“是嗎?這麽厲害。”
徐望并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對着電話滔滔不絕:“那是,沒有我你朋友還在家裏喝悶酒呢。要我說你們男的也挺奇怪的,女孩子嘛口是心非很正常,哄哄就好了,非要争對錯。争對錯也不是不可以,不要在氣頭上争嘛,等冷靜下來好好說就行了。好好一段姻緣差點變孽緣,多虧有我出馬,事情完美解決,他們和好啦,哈哈......”
空曠的辦公室,陽光變得溫暖,他眼中的堅冰消散。
徐望正說着,吳沉帶着微笑走過來:“徐望,一會兒一起去吃飯吧。”
她開心地點點頭:“好呀,好呀。”
等到吳沉走了,她才對着電話說:“陸伯安,我先不跟你說了哦,今天剛好碰到我一個學長,等會兒我們一起去吃飯。你說巧不巧,我學長的妹妹是你朋友的老婆诶。”
“你哪個學長。”
“說了你也不認識,我大學的學長。”徐望絲毫沒有發現陸伯安的語氣變了,“那就這樣,晚上我可能晚點回家,你早點回去,一一在家呢。”
說完就把電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