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崖底
“楊雪,楊雪被這夥惡棍推下了懸崖!”老王悲憤地吼着。常子勝如被冰雪僵立當場,嘴裏喃喃地道,“推下了懸崖,不會,你騙我的,怎麽會呢?”
“王大哥……沒騙你,楊雪……就是在……這兒被他們推下去的……”秦氏淚如雨下,顫抖着伸手指着史良以及那直接害得楊雪墜崖的小厮,“這惡棍想對行……那不軌之事……楊雪……楊雪不從,就被這人……推下去了。”
常子勝呆愣半晌,然後捂臉大哭,哀嚎道:“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老王皺眉:“常家後生,眼下不是哭的時候,楊雪墜崖并不見得就會喪命,你看着秦氏以及這幫惡人,我得盡快下去找找楊雪。”
常子勝猛然醒悟過來,一骨碌爬了起來,哭叫道:“對,楊雪福大命大,一定沒事,我得去找她!”老王道:“我身手比你好,我下去,你在上頭看着,不要讓這幾個惡人逃了。”
就是這幾個人害了楊雪,常子勝看着史良以及那小厮,怒火萬丈,沖過去狠狠地踢了史良和那小厮幾腳。史良先前被老王重重地打了兩巴掌,面龐已然腫起老高,這回又被常子勝幾腳踢在斷腿上,更是疼得殺豬一般地嚎叫,嘴裏咒罵不休。老王火大地又掌了史良幾個耳光,打掉了他幾顆牙齒,他才不敢再滿嘴噴糞。
這邊秦氏卻支撐不住暈了過去,老王大驚,內疚道:“我就顧着楊雪,卻忘記秦氏的傷了。她雖然沒被傷到要害,可傷口太深,得趕緊送她回城就醫。”
常子勝道:“王大叔你趕車進城,我先下去找着,回頭你再喊人來幫我。”老王道:“這懸崖太陡了,你根本下不去,還是你送人回城,我先下去找。”
常子勝搖頭:“我不大會趕車,而秦大嬸這傷耽擱不得,還是您去合适,時間緊迫,咱們別争了。”老王同意,再三叮囑常子勝莫逞能,就在這守着千萬別一個人下去。然後抱起秦氏,押着史良主仆趕去車廂邊上套車。
常子勝探頭望向懸崖,大叫着楊雪的名字,可是沒有任何回音。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自己心愛的姑娘總不能就這麽孤零零地躺在崖底。懸崖雖然陡峭,可阻攔不了常子勝尋找楊雪的決心。山野長大的後生,對這些懸崖什麽的倒也不怵。
常子勝的堂叔父就一個兒子,常年卧病在床,其堂嬸要伺候丈夫,家裏實在是抽不出人手來服勞役。而他們家和常子勝家的田土數量加起來,正好需要三個人來服勞役,最後這三個人只能全由常子勝家出,所以這回修築河堤常子勝家來了其父親和大哥常子梁。
修河堤需要許多大石塊,常子勝的父親和常子梁被分派到了山野間的一個采石場幹活。昨天有人捎信說常子勝的父親染了風寒,常子勝特地去縣城抓了藥連夜送往采石場。
采石場回縣城河堤工地本來可以走另一條大道,但當地熟人告訴常子勝另有一條近道,不過要穿過一片叢林。他為了盡快趕回,就問熟人借了一把砍柴刀走了近路,誰知道就碰到了楊雪被害。
常子勝砍了許多藤條結成繩子,将繩子一頭綁在一顆大樹上,一頭綁在自己腰間,然後扶着崖上的灌木,慢慢往下。懸崖有幾個地方光溜溜地沒有什麽落腳的地方,幸好他膽大心細,腰間又有繩索。好幾次踏空但都有驚無險。
懸崖很深,藤索很快不夠用。好在常子勝在往下溜的時候,又能發現新的藤條,他就這樣邊換着藤索邊接近崖底。
下滑的途中,他不斷地叫着楊雪的名字,可是一直不見應答。沒聽到應答聲,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楊雪已經死了。随着距離崖底越來越近,常子勝的心也越來越沉。
他生恐看到血肉迷糊僵硬一團的屍體,那樣美麗善良的楊雪,他喜歡得發瘋一心想娶回家的小姑娘,不該有這樣凄慘的下場啊,老天爺何其不公!
常子勝終于滑到了崖底,他淚眼朦胧地打量着四周的地形,尋找着楊雪。崖底有一條細細的水流,然後就是各色灌木,荒涼極了。心愛的小姑娘不能孤零零躺在這種地方,她那麽嬌氣,肯定會害怕的,他一定要将她帶離這地方。
“楊雪,好妹妹,我找你來了,你別怕……”常子勝一邊哽咽着呼喚,一邊四處察看。楊雪從那麽高的地方跌下來,肯定會留下什麽痕跡的。
常子勝搜索了一通,終于發現了一些痕跡。從那痕跡看來,楊雪該是跌在自己眼前的水窪邊上,可是沒看到她人。然後隐約見到一行水跡蜿蜒着直接通往遠處,常子勝心頭狂跳。水跡直接往前,莫非楊雪沒死?
可是她若是沒死,自己這麽大聲喊,為何不見她應答。那這水跡是怎麽回事呢?這崖底鮮有人來,只怕是有什麽野獸盤踞在此。若是果真遇上了野獸,常子勝腦子裏閃過極端不好的畫面。
常子勝打了個寒噤,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手中的柴刀卻握緊了,咬緊牙關沿着那水跡大步奔了過去。他一邊走一邊不死心地喊着楊雪的名字。
不知道喊了多少聲,凜冽的寒風中隐隐約約地似乎傳來應答聲。常子勝驚喜地停下了腳步,使勁力氣喊:“楊雪,楊雪妹妹,你在哪兒,我找你來了!”
“是常……常……大哥嗎?我在……在這兒……”這回常子勝清晰地聽到了回應聲,是楊雪,真的是她,她沒死,還活着!只是她怎麽聲音發抖,肯定是跌傷了,疼得厲害。
欣喜欲狂的常子勝循着聲音飛奔過去,最終在一個小山洞口看到了衣衫盡濕凍得嘴唇青紫的楊雪。“常大哥……我要冷死了,我……你……”楊雪顫聲說了幾個字,跟着牙齒得得語不成句。
楊雪除了衣衫濕透,臉上手上也到處是擦傷的痕跡,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楊雪,楊雪妹妹!”常子勝心如刀割,搶上前去将楊雪抱在懷裏。
救人要緊,顧不得男女大防,常子勝三兩下脫掉楊雪外頭的棉衣棉裙,将自己的棉衣棉褲脫下給楊雪套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将楊雪放在洞壁上靠着,搓了搓她的手和臉,柔聲叮囑道:“好妹妹,你安心在這等着,哥哥身上帶着火石,我這就是撿些柴火,生一堆大火,咱們烤着火,你很快就不冷了。”
“好……常大哥,你快點……回來,嗚嗚,我……害怕……嗚嗚,我會不會凍……死在這裏……”楊雪冷得直哭。
“傻孩子,你怎麽會凍死呢。乖乖地在這裏別動,我很快就回來。別怕,有常大哥呢,常大哥一定會平安地将你帶回去。”常子勝愛憐地拍了拍楊雪的手,起身跑了出去。
鮮有人至的崖底最不缺的就是枯枝幹柴,常子勝麻利地摟了一大堆奔回來,然後摸出火石很快點燃了火堆,再将楊雪挪到靠近火堆的位置。楊雪貪婪地伸手烤着火,身子慢慢地有了熱氣。常子勝又走出洞外砍了幾根木棍,将楊雪的棉衣棉裙使勁捏幹水,挂在木棍上烘了起來。
“常大哥,你怎麽知道我墜崖了,還尋到這崖底的。你是怎麽下來的。”烤了一會兒,總算牙齒不打架了,楊雪才顧得上問常子勝。常子勝解釋了一通。
楊雪聽說老王将史良主仆收拾得那麽狼狽,總算是出了胸中一口惡氣,狠狠地道:“狗東西,臭賊,等我回去一定要去縣衙告他,我一定不放過這害我的畜生!”
常子勝握拳:“好,我陪着妹妹去。咱們大楚是講王法的,這惡人害了你,就得讓他付出代價。官府要是不治他的罪,咱們就不修河堤了,天天去縣衙請願。”
“秦大嬸挨了一刀暈了過去,不知道她有沒有生命危險。”楊雪一想到秦氏的傷就憂心忡忡。常子勝道:“應該不要緊,王大叔說她沒有傷及要害,只是失血多了些。”
楊雪一伸腿,小臉皺成一團,嘴裏還嘶了一聲。常子勝這才想起楊雪從那麽高的地方跌下,極有可能傷到了哪裏,而自己竟然忘記問了。
想到這裏他不由面色大變,急慌慌地問楊雪身上都覺着哪些地方痛。楊雪道:“我最先是落在了一顆大樹的枝桠上,然後砸在了一顆小灌木上,跟着又挂在了一顆大樹的樹梢上,最後才滑到了崖底的水裏。身上除了一些擦傷,就是落地的時候扭到了腳踝。”
常子勝聽得心驚肉跳,完後又拍着胸脯直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妹妹你真是福大命大,幸好你幾次三番落到樹枝上,而不是直接墜到崖底,不然恐怕……”
楊雪道:“落到崖底的時候,發覺自己安然無恙,我也覺得自己運氣好命不該絕。可是跟着發覺自己衣衫濕透又沒帶火石,立馬又覺得自己運氣不好了,因為我最終可能會活活凍死在這裏。誰知道常大哥你居然能這麽快地找到我。你找到我若是沒帶火石,我還是會凍死,可你偏偏就帶了火石,看來我果真是福大命大。”
看着楊雪燦然的笑臉,常子勝情不自禁跟着笑了起來,心頭卻暗道:“傻丫頭,即便我沒帶火石,你也不會凍死。哥哥寧可自己自己凍着也要讓你穿得暖暖和和地。”
楊雪烤了一陣火,慢慢地就覺得裏頭的濕衣服貼在身上冰冷地,極不舒服。常子勝見楊雪不斷地伸手去扯裏頭的衣裳,猜到了她的難受之處,鼓足勇氣道:
“妹妹裏頭的衣裳恐怕也浸濕了,你這樣子穿在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烤幹。而且這濕冷的衣裳貼在身上久了,身子也受不住。我去外頭,妹妹你将裏頭衣裳都脫下來烤幹後再穿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