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曾經
? 包廂內,華添對着溫之跡說:“手機拿來。”
“幹嘛?”溫之跡有些摸不着頭腦。
“蘇紫墨的聯系方式,你不想要?我可不保證一會兒我不會忘了。”
華添一句話,溫之跡猛然想起,自己竟被美色所惑,把不該忘的忘了。腦袋瞬間的轉動後,讪笑着掏出手機給了華添,說道:“還是兄弟給力。你什麽時候弄來的號碼?不會之前你折騰了半天和薇薇的手機,就是……”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喔……原來如此,真人不露相啊,想不到我們華大帥哥泡妞的手法這麽不露痕跡,比起我這情場老手有過之而無不及哈。”
“就你還老手,連保持聯系這麽簡單的道理都能忘。”一句話戳到了溫之跡的痛處,這是他自己也納悶的地方。
溫之跡也思考着,難道那個女人真有這麽大魔力,還是我對她一見鐘情了?自嘲地笑了笑,溫之跡沒有再想,只是看着手機上的號碼,邊向華添說:“佳人已遠去,我們也不必要坐在這兒了吧。”
對于他們為何會如此巧合地出現在這家餐廳裏,并不是簡單的“偶然”二字能解釋的,實在是充分展現了華總經理的實力和手段。早在當初再次見到和薇薇,華添就沒打算再次讓這個女人從眼前溜走,然後等待下一次不知何年何月的相遇。
當他派出的探子告訴他,今天蘇紫墨和薇薇兩人一起在外面吃飯,他便喊上了溫之跡,吃了一頓“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晚餐。
再說和薇薇跟蘇紫墨離開之後,蘇紫墨仿如大赦,和薇薇卻看着手機裏的照片回味着剛才的一幕,她又開始覺得今天的經歷不可思議。
“紫墨,你看你,怎麽跟太後似的。緊張什麽呢你,僵成那樣?”和薇薇看着照片中三人的合影,看出了蘇紫墨的緊張。
“有嗎?可能吧,我就是不太習慣。”蘇紫墨對當時的不自在輕描淡寫。除了韓潇,她還沒有跟一個男人靠那麽近過。
“唉!你們兩個這樣,好像他摟着你的腰,你看,有沒有?”
和薇薇的“重大發現”引起了蘇紫墨的注意,視線轉移到了和薇薇的手機屏幕上,溫之跡的手放在剛好被蘇紫墨擋住的椅背上,如果沒有和薇薇,也許誰都會說,這是一對情侶的親密照。
“薇薇,删了吧。”蘇紫墨建議道,之所以是建議,是因為蘇紫墨大概知道和薇薇是不會删的。
“為什麽?多難得啊,別人想盼這個機會還沒有呢,更何況,過了今天也許就沒有機會了。站在攝影師的立場上,我是不建議把這張照片删掉的。”
蘇紫墨見和薇薇不惜從專業角度來評判這張合影,也看出了她對這張照片的喜歡,其實對她而言,也無所謂删不删了。
“紫墨,我怎麽覺得溫之跡對你有意思啊?是吧?”和薇薇忽然說道。
“娛樂圈有多複雜我們都知道,各種逢場作戲,你方唱罷我登場,男男女女分分合合的還少嗎?也許他現在對我有興趣,只要我不想,他會知難而退的。”
“那不一定,你那好像寫着‘生人勿近’一樣的表情,都能把他吸引過來,我還真是佩服溫之跡的勇氣,也許他不是好打發的喲。”想了一下,又說道:“還有啊,這張合影,雖說看上去親密,但是他并沒有趁機真的吃你豆腐,說明他還是有點誠意并且有素質的。”
聽和薇薇一番分析,蘇紫墨沉默了,她其實在在意和薇薇的那句“你那好像寫着‘生人勿近’一樣的表情”。自己真的那麽冷淡嗎?想着她便問出了這句話。
和薇薇的回答是客觀的,“實話說,你比起以前,又沉默了一點,不過該放肆還是放肆啊,至少,你是一個真實的人。”
也許喜歡羨慕別人,是人類的通病,蘇紫墨不僅沒有變得熱情主動,反而比起以前把自己藏得更深,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卻不得不接受這樣的自己。
“其實,這樣的你也很真實,愛憎分明,知道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并且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活得也很灑脫啊。其實,我們都一樣,只是表達方式不同。”說完,和薇薇溫暖地笑了。從她的笑容裏,蘇紫墨看到了和薇薇的細膩一面。
和薇薇的話給了蘇紫墨很大的觸動,“嗯,但是這也是我最大的缺點,沉默到成為別人眼裏的冷漠。”
“可能,有一天,你遇到了對的人,他可以發掘出你心底的熱情,讓你容光煥發,魅力四射呢。”眼睛看着未知的遠方,和薇薇露出壞笑:“你呢,好像從來都遺世而獨立,永遠那麽認真。嘿嘿,我倒是覺得,你可以嘗試一下真正的戀愛,不以結婚為目的,嗯,就耍一次流氓,如何?”
看着和薇薇發亮的雙眼,蘇紫墨卻不是習慣性地否決。看着蘇紫墨似乎真的在考慮是否要走這一條“瘋狂”的路時,和薇薇卻訝異道:“唉,紫墨,你,不會真的想試一試吧?”
“嗯,有何不可?不是說忘記一個人的最好方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嗎。其實,我還沒有忘記韓潇,我還忘不了,你知道嗎,真的好難。”蘇紫墨說話時有顯然的落寞。
和薇薇的表情忽然變得堅定,“好,紫墨,我支持你,既然你和韓潇已經沒有可能,那麽,你就是自由的,不管你想幹什麽,都沒有人限制你了。”
“哈哈,薇薇,你還真相信啦,你這小腦袋瓜,還真是好騙耶。”
“紫墨!你總是喜歡吓我。”和薇薇聽了蘇紫墨的話倒是松了一口氣,她真怕蘇紫墨想不開,把從來珍視的感情當兒戲。
“放心吧,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知道,但是不是說,人在經受過重大打擊之後,會轉性嗎?”和薇薇的擔心确實值得深思。
“什麽重大打擊,不就是失戀嗎?不好聽點說,這是我自找的,我既然相信分手會讓我過得更好,自己選擇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不是嗎?”
“我就是佩服你這樣勇往直前的毅力,好像什麽都不怕,什麽都影響不了你。”和薇薇有時對蘇紫墨有一種莫名的崇拜。雖然這兩年她們沒有在一起,但她知道,現在的蘇紫墨還是有這樣的特質,還是那個特別的她。
溫之跡慵懶地躺在沙發上,再一次對着蘇紫墨的號碼凝神,眼前浮現的,是那張清麗面容上始終淡定的表情。她,像個待猜的謎語,等着他去揭曉。
蘇紫墨,在自己的新家第一天,初來的陌生感漸漸逝去,一點點收獲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看着窗外光影斑斓的街道,她欣慰地笑了。手機鈴聲應景地響起,看到來電顯示,蘇紫墨愣了一會兒,接起了電話,“喂。”
“墨墨。”是熟悉的男聲。
“嗯。”
“很久沒有見你了,你也不打電話回來。”
“我,”半晌後,蘇紫墨淡淡地回答道:“有點忙。”
“哦。”之後是久久的靜默,直到電話那頭說起了另一個話題:“墨墨,回來了一定要跟爸爸說,爸爸,想見見你,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蘇紫墨的情緒開始有些無法控制,這只在每次她聽到這些熟悉卻陌生的聲音時。
“你走得太遠了,可能,等我死的那一天,都見不到你幾面了。”強忍住的難過,被這一句話戳中淚點。
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心裏早已經暗下決定,“我不會讓你孤獨終老的。”
幾句“好好照顧自己”的話過後,蘇紫墨找借口挂了電話,然後一個人,抱着自己徹底哭泣,釋放。
電話裏,自稱“爸爸”的男子正是蘇紫墨的父親蘇敬。
這是一個破裂的家庭,這是一段不忍回憶的曾經,這是一個發生在那個夕陽下小院落裏的複雜故事。
24年前,一個小女娃兒降落在這個房子裏。在這之前,同樣在這裏,剛出生的她的哥哥,在短短一個月後,結束了這人間一遭輪回。蘇敬夫妻二人悲痛欲絕,許是蒼天眷顧,一年之後,趙麗欣再次傳出懷孕的喜訊。一個早産的女嬰,在重男輕女荼毒未散的時代,農村人的思想,并沒有絲毫進步,可想而知,蘇紫含的出生并沒有給家裏帶來任何喜悅。
因為蘇紫含所爆發的争吵,愈演愈烈,直到蘇紫墨悄悄在趙麗欣的腹中生長,十個月的休戰期,是這個家裏最後的寧靜。
蘇紫墨終于降生,十個月的等待後,一場家庭戰争一觸即發。孩子,并沒有成為維系這個家庭的紐帶,反而,是家庭破裂的□□。
姐妹倆在紛争不斷的家中,戰戰兢兢地生存了十多年。成長的過程,是無可言喻的坎坷。十多年裏,蘇敬趙麗欣大吵小吵之餘,時而大打出手,家暴,在這個家裏,是一個并不陌生的名詞;十多年裏,爸爸媽媽分分合合的戲碼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十多年裏,挨打受罵,是最普通的家常便飯,她們不敢說,我想吃這個,我想吃那個,她們不敢奢望穿上別人家小孩能穿上的漂亮衣服,她們更不敢,也沒有資格,去和別人比較;十多年裏,她們出走過,被抛棄過,她們的經歷,被許多人當作一部好戲一樣,看着,只是看着。
十多年裏,她們學會了自己尋找快樂,姐妹兩個在田野裏,在河邊,在山頂上,在她們關不上門的小屋裏,留下了童年的幼言稚語和難得的歡笑。
十多年後,蘇敬和趙麗欣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各自的名字,再娶再嫁,他們新的人生即将步上正軌。而紫含紫墨姐妹倆在被迫分離的幾個月後,卻不得不再一次承受,陰陽永隔。一瓶農藥,一紙遺書,宣告了蘇紫含生命的終結,那一年,她14歲,而蘇紫墨,只有11歲。
後來的歲月裏,蘇紫墨走過一個人的心路歷程。在世上,尋找着自己的一席之地,帶着自己的夢想,帶着蘇紫含的遺憾,無聲堅強着。
蘇敬,太平時光的好好先生,卻是患難中一切悲劇的源頭。趙麗欣,歷盡女人的悲哀,到頭還是悔憾終身,三十來歲的光景,嫁給了一個愛她多年的男人,卻是青春不再兒女盡散。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下場,本不該如此慘烈。
蘇紫墨在爸爸還有後媽構築的另一個家中生活了5年,直到她考上了重點高中,離家遠走,直到她的爸爸,把後媽的兒子——她名義上的弟弟,當作了蘇家的繼承人,搬離了原本的房子。這是她記憶裏最後有家的日子,盡管只是一個“家”的名義。後來的上學路,她無比低調,跟小時候一樣,毫不起眼。
直到有一天,她走出校門,卻遇上一張溫柔美麗的笑臉,有着似曾相識的親切,這張笑臉,無數次給予她力量。她熬過了生命中最難熬的三年,與空氣為伍,盡享孤獨。當她預備離開,去遠方的上海,奔向大學的懷抱時,她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沐浴陽光下的小樓,也許,這輩子,也見不到幾回了吧。
大學裏的蘇紫墨半工半讀,直到大三那年,突然接到了爸爸的一個電話,心中百感交集,這是她上大學以來接到的他的第一個電話。之後的頻率掐指一算,也僅是一年一兩回。
六年,整整六年,她不曾回去看過抹不去的血緣雙親,私心地不想去憶起那段曾經,不想再接觸那些年的人和事。也許,在蘇敬和趙麗欣看來,這個女兒在怨他們。實際上,蘇紫墨的內心也确實無法原諒所有,若無其事地承歡膝下。只是,她一直堅持,他們是她的責任。
過了這麽多年,蘇紫墨心中的傷痕,并沒有痊愈,那顆備受傷害的幼小心靈,随着身體長大,卻依舊,千瘡百孔。只要知道他們健康,她就可以安心,如今,當蘇敬毫無預警地提起“我死的那一天”,蘇紫墨的心弦被血脈牽動,無語凝咽。
手上拿着姐姐的照片,蘇紫墨輕聲地說道:“紫含,我以前都是這麽叫你的,還沒有來得及叫你一聲姐姐,你就不要我這個妹妹了,現在的爛攤子,你讓我怎麽收拾?”一番自言自語的獨白後,依舊一片寂靜。
照片上的蘇紫含只是微笑,那是她生前最後的一張照片,稍顯稚嫩的笑容昭示着無敵青春,她的時光停滞在那一年,活着的生命,卻還要繼續堅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