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些事
2016年秋,打馬鎮。
“爺爺原來是離家出走的嗎......”
徐澈垂眸呢喃出聲。
“不錯,估摸着被阿木發現前尚德已經走了好幾天了,我後來去過他的房間,他最喜歡趴的那張桌子上生了厚厚的一層灰,我找了他好久,沒想到卻是去了江聲紮根,你能來找我我很高興。”
徐澈心下一暖,溫聲應道。
“徐伯伯能跟我們說這些,該高興的是我們才對,我爺爺從未跟我說過淮安徐家的事,晚輩一直很想了解。”
徐常山本是有些困了,這會稍稍提起了些精神,好奇出聲。
“那你是從何得知的淮安徐家?你的父親?”
徐澈輕點頭:“是,父親在爺爺去世後将族譜......與破損的菜譜交給了我。”
“菜譜?”
“是......破損得厲害上面......”
徐澈的話還未說完,老人開口打斷道:“可否給我看看,還有族譜......當然,如果不方便的話也無礙。”
說完老人低聲呢喃。
“原來(真)是有菜譜的......”
“沒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店裏的夥計都看過.......只不過原本破損得厲害,所以我帶來的都是拓本。”
“無礙。”
“好,稍等片刻。”
徐澈說完,起身回到客房,大堂裏就只剩下俞言蹊與徐常山兩人。
空氣靜默了一瞬,俞言蹊手裏捧着茶杯,猶豫出口。
“爺爺,我有個問題。”
徐常山拿起早已涼透的枸杞茶喝了一口,慈藹道。
“言丫頭你問,不用客氣。”
俞言蹊稍稍端正姿态,神情認真。
“您離開淮安後再也沒有回去過了嗎?那裏......徐家還在嗎?”
徐常山聞言,動作一頓,似是嘆了一口氣。
“我離開淮安的時候太過沖動,沒有想過自己要往哪個方向去,也沒想過自己要走多少天,說來這事也只有我年少的時候才幹得出來......後來,帶着的幹糧吃盡了,我便挑着路邊認識的野菜吃,可是夏季那氣候,炎熱,多變,我不識路,往哪走都不見人家,更別說是尚德了,就在我絕望着要不要回去的時候,我遇見了茂茂的父親,徐泉生。”
“為了報恩,我在滇連村呆了九年,後來離開了,時隔......三十年?我去過淮安一趟,那裏早就物是人非了,沒有徐宅,沒有徐家商行,也沒有萬福面館了......”
俞言蹊張了張嘴,她的內心其實是非常震驚的,裏面還混雜着許多其他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那......您離開滇連村後就在打馬鎮住下了嗎?”
徐常山聞言笑了起來,邊笑邊道。
“丫頭,一個人想要找到自己的心中的歸宿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啊。”
說着,老人感慨的環視了一周。
“我為了找到這個給我帶來歸屬感的地方,我整整颠沛流離了六年,六年,我走過了許多城鎮村莊,但都沒有給我那種感覺,總是不安,很虛浮,後來,我遇見了阿凝。”
“阿凝......是我一生的摯愛。”
俞言蹊眨了眨眼,心下感慨,不再言語。
老人獨自沉浸在美好的回憶裏,空氣又歸于安靜。
但很快,被返回的徐澈打破了。
“徐伯伯,我找到了。”
座椅上的兩人都朝聲源看過去,徐澈與俞言蹊的視線對上,溫柔的笑了笑。
不知怎的,俞言蹊有些緊張的情緒放松了許多。
老人顫抖着接過兩本厚厚的拓本,他對着陽光,滿是皺褶的手指在紙上滑動。
“......平鴻、平超、平寬......徐常山,原來還有我。”
徐常山低聲呢喃,聲音細小,就連站在老人身邊的徐澈也聽不清切。
老人很快翻看完了族譜,他将族譜合上放置在了一旁,接着翻看起下面的菜譜來。
“這是......淮安濃湯面、采春香蕈、卧金、焱央辛湯......原來真的有菜譜...哈哈......”
最後那兩聲笑聲有些低沉。
徐澈捕捉到了些許不同的情緒,低聲解釋。
“這菜譜好像是爺爺帶出來時就是這般了,依照破損的菜譜估計約摸有三十多種面,但是......爺爺的面館只有十二種菜品。”
徐常山靜默了許久,暗自嘆了口氣,這麽多年過去了,已經不需要在糾結這點了不是嗎,他這麽想着,語氣也輕快了許多。
“我以為尚德什麽也沒帶走,卻沒想到他帶走了族譜和菜譜,想必我不在的那段日子裏發生了什麽刺激到了他,他......雖沖動,但心中有一杆秤,他沖動前都會理智的考慮後果,是否是他能承擔的,如果不能,他就會收手,他其實比我們都要聰明。”
徐澈在徐常山身旁落坐,挂着淺笑。
“其實,我印象裏的爺爺和您印象裏的不大一樣,爺爺為人嚴謹,處事從容進退得當,鄰裏都說他很刻板,但我覺得他很慈藹親和。”
不知怎的,老人眼眶盈滿了淚,他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接過俞言蹊遞來的紙巾拭去了眼淚,調整了一下呼吸,一把握住徐澈的手。
“我很高興,孩子,我很高興你能來找我,我很高興聽到你跟我說的這些,尚德啊,一定成為了他所想成為的樣子。”
老人說着,淚意又漫了上來。
“伯伯......”
徐澈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他應該做些什麽好。
但徐常山很快松了手,他一邊拿着手裏的紙巾擦着淚一邊拄着拐杖起身。
“我困了,就先回去歇息了。”
說着,他慢慢往自己的卧室挪去,徐澈想要上前攙扶,被老人拒絕了。
老人擺了擺手。
“讓我一個人靜靜吧,你們年輕人啊,和年輕人一起玩。”
徐澈應聲,一直目送至徐常山進了卧室才移開目光,一轉身,與俞言蹊的視線對視個正着。
俞言蹊下意識的躲開目光,接着動作一頓,她心想。
我躲什麽?
暗自惱怒了一下,接着自然的轉回頭去,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徐澈已經在俞言蹊的身旁落坐,兩人僅隔了半個手臂的距離。
“......”
俞言蹊剛要說出口的話被卡在了喉嚨裏,受到驚吓似的快速眨巴了一下眼睛。
徐澈看着俞言蹊動作,輕笑了一聲,嘴角的弧度便再也沒降下去過。
“怎麽了?”
俞言蹊趕忙搖頭。
“沒什麽。”
“現在離晚飯時間還早,有什麽想做的嗎?”
“......我都可以。”
“那我們去面館看看?順便看看小九學得怎樣了。”
“好。”
...
去面館的路上,俞言蹊轉頭悄悄看了徐澈好幾眼,最後終于鼓起勇氣來。
“我聽了這麽多你們家的事情沒事嗎?”
徐澈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他倒是感覺到了俞言蹊變扭的情緒,倒沒想到俞言蹊在變扭這個,他突然起了玩心,聲線故意拉長。
“啊,都被你給知道了,這可怎麽辦才好?”
智商突然下降的俞言蹊心裏咯噔了一下,小聲道。
“我......我保證我今晚睡一覺起來就不記得了。”
徐澈輕笑出聲。
“你以為你是金魚嗎?吃了就忘,忘了繼續吃?沒事,都是老一輩的事了,也都不是些什麽秘密,你要是喜歡聽,我可以給你說說我知道的一些我爺爺的事,還有梧桐巷裏爺爺奶奶的一些事,還有我的父親。”
俞言蹊有些心動,但真的不是八卦的那種:“真的嗎?”說完又有些沮喪。
“唔,算了,我沒有故事跟你交換,我們家都是些柴米油鹽的瑣碎事......啊不過你怎麽知道這麽多?沒想到你是一個八卦的徐老板啊。”
“才沒有。”
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踏進白家面館的兩人心裏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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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聲市梧桐巷。
萬福面館後院。
徐鑫瓊:“圓圓,幫把手,幫我接手一下旺財的晚飯。”
周圓抱着三花坐在院子裏,聞言淡聲道。
“我的手被貓壓斷了。”
“......”
徐鑫瓊有那麽一秒還真信了,拿着手機沖到院子裏看,立刻咬牙切齒了起來。
“你那撸着貓的是什麽?”
“啊,這是三花兒的手。”
“......”
徐鑫瓊:那旺財還真是棒棒的呢,自己長手摸自己。
來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