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章節
畫面。
摸索着前進的蘇湛,坐在輪椅上的蘇湛,癱在床上不能動彈的蘇湛,什麽,也不知道的蘇湛……
可是,他是我的蘇湛,我一直都愛的蘇湛,不管變成什麽樣,我都愛的蘇湛!
最後,這句話,我不僅想了,也對着叢銳喊出來。
“他為什麽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愛?他做手術啊,他告訴我啊,不論怎樣,我都會陪着他……”
“可是做手術,有90%的可能,會忘記所有的一切,包括你,和你們的愛情!”
叢銳的聲音很低,可是每一個字都鑽進我的心裏,讓我根本沒有辦法懷疑我聽到的事的真實性。
生活真是諷刺。
先是一刀斷了我的記憶,再準備一刀斷了他的記憶。
難道,我們真是被上天詛咒的人,我們的愛情注定得不到善終?
“葉心,你說說,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做手術,忘記你;抑或不做手術,變成一個時時需要最愛的人服侍的廢人?”
我沒有說話,我反複思考着叢銳提出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确,太難了。
“他一再推遲回來的時間,就是因為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是。”叢銳望着我,“他在第二天,就是醫生提出手術意見的第二天,就作了決定。”
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我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去控制。
我幾乎已經猜到了答案,卻還是禁不住去問:“是……什麽?”
“他不願意忘記你。還有,你們十年前和十年後所有的甜蜜與開心。可是他也不願意讓你看着他一天一天喪失各種基本生活能力,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不許你這麽說他!”
我居然拍了桌子。
叢銳的臉在我眼前不斷晃動,扭曲,如果手上有東西,我想我已經朝着那張臉扔了過去。
“所以,作那樣的決定其實很簡單。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這樣選。”
我盯着叢銳,那張臉瘦削蒼白,卻帶着一雙堅定無比的眼睛。
彼時,我的湛,也一定是這樣。
堅定而從容地選擇,讓自己一個人,孤獨地下地獄。
“他做了決定後,我陪着他有條不紊地安排後面的事。我幫他給RAN發了郵件。事實上,你第一次找RAN,蘇湛就知道。在忠誠與友誼之間,加拿大人通常選擇前者。你知不知道,你的父母當年還是做得很仔細的。有關你流産,尤其是做那個手術的所有資料,他們都作了處理。如果當年不是陸骁找到了加拿大衛生部的高官,那些資料也許永遠都不會重見天日……”
“所以……RAN的資料其實是蘇湛給他的?”
“是的。那個時候,蘇湛曾經希望你能通過那些資料,想起點什麽起來。你自己想想吧,從你和蘇湛重逢,他不止一次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想讓你想點什麽起來,可惜……”
他明明什麽都知道。
我明明什麽都應該知道。
他明明可以讓我什麽都知道……
“他曾經對我說,你想不起來也好。畢竟,十年前那些血腥和你在加拿大經歷的,對你其實是一個噩夢,他寧願和你重新開始,這樣,你記住的,便永遠只有開心和快樂。只是,我們誰也猜不到未來……從他讓我第二次給RAN發郵件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沒有給自己留任何一點退路……原本,他想過在美國玩失蹤,就這樣在你面前消失,可是你一定會找他想他放不下他……他不希望你這樣。他對我說,如果他不能陪着你到永遠,他情願你再一次把他忘得幹幹淨淨!”
我渾身都在顫抖。
我在止不住的啜泣中擡起頭來。
“所以,他特地回來,在我面前,演這麽一場戲,好讓我徹徹底底死心?”
“是,也不完全。他原想,自私一把,和你一起度過他的40歲生日後,再……所以,他會選擇在7月31號那天回來。調整一天時差,然後,用最好的狀态和你開開心心地過完生日。直到回來的飛機上,他都還在說,原本他希望30歲那一年,你們可以一起過,可是造化弄人……現在,他40歲了,也許不會再有下一個十年,也許,這會是他最後一個整生生日,也許這會是他和你這輩子一起過的唯一一個生日。他說他很怕,怕以後漸漸思維鈍掉了,連這些快樂與開心都體會不到。他甚至委托我在那一天想法在你們呆過的地方都布置下攝錄機,記錄下一切與你有關的影像……他說,以後,有你的聲音,你的笑,你的氣息陪着他,對他而言,便沒有遺憾了。可惜,距離他這個夢想實現,僅僅只差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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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打我吧……
第 104 章
叢銳看我哭得差不多的時候,打電話叫來了喬書平。
小半個小時,喬書平拿着一個厚厚的文件卷宗來了。
“葉小姐,請在這上面簽字。”
喬書平當着我的面打開一疊文件,指着其中一個簽字的地方對我說。
“這……是什麽?”
“這一份是房産轉讓委托書。蘇先生已在兩年前簽了字,只要你在上面再簽一個字,位于的別墅、位于的寧樂園1201號房、位于的3-8-1號房就會全部過戶到你的名下……這一份是四葉草集團股份轉讓授權書。蘇先生将他名下持有的四葉草集團41%的股份全部轉讓到你名下。這一份是……”
我看着喬書平的嘴唇一張一合,一個個機械的數字和地名從他的嘴巴中迸出來,和着在我眼前不斷放大的“蘇湛”兩個字,一起在我面前生生擠走了我的蘇湛,有血有肉的蘇湛,可以沖着我笑抱着我吻着我的蘇湛,說要許我一個未來的蘇湛……
“我什麽都不要!”我把面前的一堆文件推開,沖着那兩個人叫,“我只要蘇湛本人。他說過,讓我不要走得太遠,免得他找不到我。我對不起他,我這幾年走得太遠……可是我不會再走了,我會一直陪着他身邊,帶着COCO陪在他身邊。我不要這些枯躁的數字和冰涼的地名,我只要他。你們把他還給我!”
喬書平和叢銳對視了很久。
最終,叢銳沖喬書平點點頭。
喬書平從他帶過來的文件卷宗中摸出一盤磁帶遞給我,我并沒有伸手去接。
“這是蘇湛離開前留下的。其實,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可不知為什麽,他沒有帶走它。是叢銳無意間發現的。因為這上面都是他對你說的話,我和叢銳就商量着,若有一天,你回來了,我們會把它交給你。當然,我沒有義務替你保管一輩子。如果,你不願意要,我也只有把它銷毀了。”
我一把抓過磁帶,轉身就跑。
我住的賓館就在咖啡館旁邊的一條街上,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賓館。
還在熟睡的COCO也被我吵醒了。
我一手抱起她,一手胡亂地把帶子放進借來的機器中。
“媽媽,這是什麽?”
COCO伸出她胖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摸着那個機器。
“這是……爸爸的聲音……”
我按下了“播放”鍵。
很長很長的空白,空白到我都以為是不是被那兩個人耍了的時候,我聽到了熟悉的咳喘聲,抽屜拉開的聲音,藥片在瓶中滾動的聲音,喝水的聲音,然後是他低沉的聲音。
他說:“心兒,我真沒用。明明想着說些什麽的,事到臨頭,也沒組織好幾個字……”
後面又是一大段空白。
“心兒,昨天沒想好,今天再來。”
我這才明白,這盤帶子不知是他錄了多少次,錄了多久,才有的。
“我總想說點什麽,其實不是說給你聽,是說給我自己。心兒,我很害怕。真的,非常非常害怕。前幾天,周瑞跟我說,我的傷可能會引發大麻煩。他說我可能會忘記所有的事……”
後面是壓抑而遙遠的咳。
似乎他離錄音的機器已經很遠。
“心兒,這輩子我什麽沒經歷過,可是這一次我是真的怕。我怕我會漸漸記不得我們之間的那些事,漸漸記不得答應你的話,漸漸記不得你……到那時,你一定會哭的。那種感覺,有愛人在身邊,卻不再認識你不再搭理你不再願意牽你的手……我不要你去體會……我問周瑞有什麽辦法,他告訴我,沒有根治的辦法,只能不斷地讓自己強化對要記憶的事的記憶,通過強迫式的努力,延緩進程。”
“我已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