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半炷香前,顧楚楚在園子裏散步,遇見了臉色不太好的楚婉,跟着楚婉的丫鬟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給顧楚楚聽。
顧楚楚是楚婉的親女,自小在楚婉身邊長大,對楚婉感情深厚,聽了丫鬟的敘述勃然大怒。
她不曾想到楚婉做過的荒唐事,也不曾想到徐氏才是盛綸如今的夫人,她只覺得盛清歡是故意在盛綸徐氏面前給楚婉難堪。
在她看來,盛清歡就是白眼狼。楚婉對盛清歡這麽好,盛清歡卻一點母女之情都不念。
遠遠看見盛清歡,顧楚楚便就走了過來,她想要替母親出一口惡氣。
“你既然這麽不想當母親的女兒,有本事自己了結自己,把命還給母親。”
盛清歡莫名其妙的看着楚婉,“你腦袋有疾啊。”
盛清歡只是一般不罵人,并不是不會罵人。
“有病就回家吃藥,少在外面吠。”
“你,”顧楚楚眼中冷色凝聚,“不曉得太子知不知道你怎麽會罵人?”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盛清歡輕蔑,“和你有關嗎?”
“顧楚楚,”回想上一世在冰涼的湖水裏掙紮的感覺,盛清歡神色更加冷冽,“我警告你,你不要來惹我,我的脾氣沒有那麽好。”
“口氣這麽大,不就是一個太子妃嗎?我又沒把你怎麽樣,你能如何?”她是顧家唯一嫡小姐,身份尊貴,不比盛清歡差多少,“我父親掌管天下一半的兵馬,皇上器重我父親,又是個明君,你覺得他會僅僅因為幾句話就責罰我嗎?”
盛清歡深深的凝視着顧楚楚的眼睛,“看在顧家與楚行的份上,我已經是對你手下留情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手下留情?”顧楚楚嗤笑一聲,“說得像我害過你似的。”
定定的看顧楚楚一會兒,盛清歡搖搖頭,轉世離開。同一個爹媽,顧楚楚怎麽能和顧楚行差這麽多。
“盛清歡,你跟顧楚行說我被燕郡王救是燕郡王設計的,你有什麽證據?”顧楚楚忽然想起這件事。
盛清歡停下腳步,轉身,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你知道?”
顧楚楚以為盛清歡心虛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盛清歡譏諷的看着顧楚楚,“呵,我好心提醒你,你倒是被倒打一耙,我們兩個究竟誰更像是白眼狼。”
回想顧楚楚剛才的語氣,盛清歡語音一轉,要笑不笑的道,“顧楚楚,你該不會是喜歡上燕郡王了吧?”
聽戲的園子離得不遠,能隐約聽到纏纏綿綿的唱戲聲。
顧楚楚面色一變,立刻往四周看去,有一些嚴府的丫鬟,離得有段距離,應該聽不到盛清歡的話。
“我真懷疑你腦袋裏裝的是豆腐渣,不然怎麽會這麽簡單的計謀都看不出來。”
顧楚楚神色激動起來,“你說什麽?”
盛清歡嗤道,“你就當我胡說吧,反正,”她聳了聳肩,笑了起來,“你被人騙也不關我的事。”
該做的不該做的她都做了,就算是顧楚楚以後所嫁非人她也問心無愧。
哎,她還是太善良了點。
盛清歡轉身離開,她穿着一身金色宮裝,緩步走在石板路上,身姿曼妙,薄如蟬翼的披帛被微風拂起,美得刺眼。
顧楚楚猛然想起葉昭當初是求娶過盛清歡的,所以葉昭是喜歡盛清歡的,那他現在還喜歡盛清歡嗎?
每個人都喜歡盛清歡,連燕郡王也不例外。
盛清歡一個病秧子到底有哪裏好?
這一刻顧楚楚想起楚婉常常哭泣憂郁,幼時她不懂是為什麽,後來才明白是為了盛清歡。得知盛清歡回京時母親喜不自勝,她從沒見過那麽高興的母親。
她還想起了顧楚行,她以為顧楚行對誰都是這樣的,但直到她見到顧楚行與盛清歡的相處,她才知道不是的。她和盛清歡同樣都是顧楚行的姐姐,甚至相比于盛清歡,她和顧楚行更親,但顧楚行還是更喜歡盛清歡。
還有她爹,還有祖母,他們明明和盛清歡沒有親緣關系也對盛清歡贊譽有加。
燕郡王他會不會也覺得盛清歡比她好。
一定會的,她和燕郡王以前雖不熟悉但也認識,燕郡王對她從沒有男女之意,哪怕現在他也只是把她當妹妹似的看。
……
各種各樣的畫面湧上腦海,顧楚楚瞬間失了神,她看着盛清歡的背影想:若是沒有盛清歡就好了,沒有盛清歡母親就不會隔三岔五的傷心,沒有盛清歡顧楚行就只有她一個親姐姐,沒有盛清歡,葉昭總有一天能喜歡上她。
此刻的顧楚楚就像被迷了心智一般,她鬼使神差的朝盛清歡沖了過去。
盛清歡只帶了彩雲一個丫鬟,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彩雲狐疑回頭,看到顧楚楚臉上那詭異的表情,她心頭一凜,立刻擋在盛清歡前面,同時道,“郡主小心。”
顧家是武将世家,哪怕顧楚楚不習武體力也不是一般姑娘能比的,何況她突然沖上來。
彩雲是将盛清歡擋在身後,但還沒有站穩就被顧楚楚往旁邊一扯。
盛清歡聽到彩雲的聲音,下意識的回頭,看見彩雲被顧楚楚推開,她正要去扶,顧楚楚的雙手向她推來。
盛清歡往旁邊躲去,可她的體力實在不怎麽好,這一下雖然躲過去了腳卻崴了下。
“顧楚楚,”腳太痛,跑是來不及了,盛清歡見顧楚楚神色迷離,厲聲喝道,“你發什麽瘋?”
顧楚楚眼睫顫了顫,似乎是要回神,但手已經伸出去,盛清歡只得再往旁邊躲,可腳崴了,一時不得力,整個人失了平衡,往路邊倒了下去。
道路兩旁種得有花木,為了分開隔開花木與石板路,在路邊用石頭砌了大約只有一只筆高度的圍欄。
也許是盛清歡命中有此一劫,即便重生回來也逃不開躲不過,她的額頭直直的撞上圍欄,盛清歡瞬間失去了意識。
“郡主!”
彩雲目眦欲裂的吼道,沖到盛清歡身邊,捂着盛清歡不斷出血的額頭,素來沉穩的她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顧楚楚終于被彩雲這聲叫聲驚得回了神,看着禁閉着雙眸臉色慘白的盛清歡,顧楚楚情不自禁的往後推了推,面色也變了。
她推倒了盛清歡!
顧楚楚警惕的擡頭往四周看了看,有嚴家丫鬟神色凝重的沖過來。
他們看見了,她推不掉責任了,盛家不會放過她的。
推人時她沒有猶豫,只想着盛清歡死了就好了,可現在她卻怕了,無論是盛家還是太子,甚至是她爹和顧楚行都不會放過她。
顧楚楚吞了吞喉嚨,害怕的往後退了幾步,看着嚴家丫鬟将盛清歡圍在中間,随即有幾個人迅速跑遠了。
他們是去通知人了。
顧楚楚心頭升起她難以承受的恐懼,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盛清歡那兒,她轉身跑了。
女客這邊,丫鬟着急忙慌的沖到衆夫人面前,一時剎不住腳,摔倒在堂中。
準太子妃在嚴家受了重傷,流了那麽多血,丫鬟現在怕得不得了,擔心主子追究他們沒有護住永安郡主。
嚴家老太君沒有在這兒,年紀大了,受不了吵鬧,她的大兒媳婦嚴大夫人負責招待賓客,見狀眉頭一皺,厲聲喝道,“幹什麽?”
“大夫人,不好了,顧家小姐将永安郡主推到,撞破了頭,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原本漫不經心的文慶大長公主臉色一沉,站了起來,什麽話也沒說就大步往外走去。
徐氏趕緊跟了上去,無論她怎麽不喜歡文慶大長公主與盛清歡,在外面她還是知道該怎麽做。
楚婉不敢置信的看着丫鬟,希望剛才是她聽錯了,清歡是楚楚的姐姐,楚楚怎麽可能會推清歡呢。
嚴大夫人見文慶大長公主着急沖了出去,她心頭一沉,甩給兒媳婦一個這兒交給她的眼神後也跟了上去。
“國公夫人,你愣着幹什麽?”楚婉沒動靜,做她旁邊的夫人撞了她一下,“還不快去。”
楚婉沒動,扭頭看她,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樣,“她說了什麽?”
做她旁邊的這位夫人很不喜歡楚婉,不為別的,就為楚婉抛夫棄女後再嫁的行為,聞言撇嘴道,“你現在的女兒将永安郡主推到了,撞了頭流了血……”
楚婉瞳孔一縮,整個人軟軟的倒了下去,好在很快又蘇醒過來,沒有半分儀态的,驚慌失措的沖了出去。
相關人等一走,這些夫人立即議論起來。
“這顧小姐怎麽會下這樣的重手。”
“誰知道呢?”
“我倒是好奇這次顧夫人要怎麽辦?”
“什麽意思?”
“還能是什麽意思,前頭是生的女兒被後來生的女兒撞傷了,你覺得文慶大長公主與太子殿下會善罷甘休?”
丫鬟說流了很多血了,永安郡主本來就先天不足,也不知道會不會就這麽去了。
很多人都想到了這點,一些人的眸子瞬間亮了。
永安郡主死了,這太子妃的位置不就是又空出來了。
“可能是丫鬟太害怕,說得誇張了點。”
“不管誇沒誇張,永安郡主受傷是事實。”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一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我真想跟過去看看楚婉這下是心疼大女兒還是小女兒?”
“這還用想,你忘了郡主為什麽會身體不好了。”
“我是知道,但楚婉每次見着郡主都一副慈母樣,看不得我很不舒服,這下我看她還怎麽當慈母。”
丫鬟來到男賓這邊禀報的時候葉淮正在和陸遠下棋,棋盤上黑白兩子勢均力敵,短時難分秋色。
葉鶴瞅瞅葉淮再瞅瞅陸遠,看熱鬧的笑了。
他聽說這個陸遠似乎對永安郡主有意,看來傳言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