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41|23.9.07 (5)
了第一紅人吳公公,那麽不用等到七巧上眼藥,就吳公公一個人都可以收拾了她。
小吳子拍了拍金盤裏的奏折,不答反問:“聽聞皇上今日出宮是你們其中一人出的主意?”
衆人眼睛齊刷刷的落在七巧身上,七巧倒退一步,謹慎道:“我只是提議而已,出不出宮還不得皇上自己拿主意麽!”
小吳子笑道:“沒錯,出宮是皇上的事兒,怎麽到了你們的嘴裏變成魏溪的拾掇了?若是魏溪拾掇了皇上出宮,那今日七巧你不也做了同樣的事情麽?”
魏溪哄着皇上出宮玩樂,所以皇上才寵幸她;七巧也拱着皇上出宮散心,所以,七巧也是最靠近掌事姑姑之位的人。
她們兩人做的都是同樣的事情,七巧不去想想自己可能面臨的懲罰,反而挑撥衆人與魏溪敵對,其心可誅啊!
當下就有人對七巧幸災樂禍了起來!魏溪能夠化險為夷是經過印證了,七巧能不能同樣幸免,那可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小吳子戳破了七巧的小心思,無所謂的笑了笑,彈了彈自己的衣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七巧,若這次你能夠安然無恙,顯然也是有大富貴的人啊!好好珍惜吧。”
明明是誇獎的話,七巧總覺得背脊生涼,幹笑了兩聲:“借公公吉言。”
小吳子環視了這群宮女們一眼,神色即輕蔑又嘲弄,更是吓得衆人如鹌鹑似的紛紛回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等到小吳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與七巧一起負責伺候鋪床的宮女挪了兩步過來,“你說,挽袖姑姑的位置最後會不會由她接替?”
七巧氣呼呼:“誰知道啊!”
那人又道:“也不知她給皇上灌了什麽迷湯,居然打了皇上的手板心都安然無恙。聽說康雍宮也聽了消息,居然到現在還毫無動靜,也太奇怪了。”
衆人都想看看傳聞中的大宮女的芳容,結果連續等了三日,魏溪都沒有入後宮,哪怕是穆太後的平安脈也是由老太醫們把的。既然魏溪不入後宮,有心之人就想盡法子去太醫院探一探敵情。
太醫院現在正是繁忙的時候。年後,随軍出征的學徒們都陸陸續續的回來報道了,這些人經過了戰争的洗禮,對外科醫術今非昔比,已經不适合再在太醫院當值了。陳老得重新給他們安排去處,現在正一個個傳喚進來核對名冊。
初春的時候,宮裏的人大多都是一些頭痛腦熱,直接去了藥堂,有專職給宮人們看病的學徒們,随便瞄了來人氣色一眼,直接抓了藥往桌上一丢,喊一句:“下一個!”來探敵情的宮女們根本無處落腳,拿了藥,左思右想也不能白來一趟啊,就抓着同樣出宮多年的學徒們詢問魏溪的來歷。
“魏溪啊,她可是個厲害人物。”
來人問:“怎麽個厲害法?”
“野外求生能力很強啊!我與她一起被人追殺過,同行的還有上百號傷兵,缺胳膊斷腿的,止血藥都沒有了,到處都是敵人,我們也沒法子離開躲藏之地去找藥。她直接找了一窩的鬣狗,把好幾條狗崽子打瘸了腿,狗崽子的父母回來一看都吓傻了,留下一個看家一個出去找藥,回來後,她直接就讓我們搶了藥材給傷兵們用了,再把公·狗放出去,沒多久又找了傷藥來,她又讓我們搶了。鬣狗不幹了,她就再把狗崽子的腿打瘸幾個,于是大狗再去找藥,周而複始,直到我們走了,那群狗崽子才有傷藥用。”
宮女結結巴巴:“鬣狗?”
“對,邊關嘛,一般的獵物都存活不了,鬣狗群居,牙尖嘴利,一口咬下去整個腿肉都可以撕下來,若是被一群鬣狗追上,基本沒命了。我們沒有吃的,她就直接把一窩的鬣狗都給藥了,炖湯燒烤各種吃法,可香了。”
“呵呵!”
學徒們說得唾沫橫飛:“別以為我說笑,告訴你,你這麽個身板,若是被鬣狗盯上,基本跑不過兩步喉嚨就會給撕開。”
“呵呵呵,呵呵!”
也有人頗具微詞:“她這個人太狠了,一點都不像尋常女子,比西蒙的女人還要狠辣。”
宮女:“怎麽個狠辣法?”
“她最喜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甚至還青出于藍。邊關的村莊常年被西蒙人騷擾,不少家破人亡。青壯被大刀懶腰砍斷,女人被抓回西蒙做奴隸,孩子被活活燒死刺死,舉不勝舉。好幾次,士兵們趕去救人,到了地方發現整個村子都被燒得面目全非屍橫遍野。”
宮人們俱都駐足靜靜的聽着,有人捂着手臂瑟瑟發抖。
“魏溪親身經歷過一次,回來沉默了好些日子。後來,她随着魏千戶,就是魏将軍的長子去偷襲西蒙的大營,聽人回來說,整個營地五千多人,沒有一個活口,全部是七竅流血而死,活活痛苦了一整夜才流幹了血,死的時候都要成.人幹了。”
宮人抖着嘴唇問:“怎麽會莫名其妙的七竅流血?”
那學徒臉色也有些發白:“聽偷襲的士兵們說,他們根本沒有動用刀劍。只知道,在确定偷襲的日子之前,魏溪帶着他們去沙地裏挖了不少的蠍子,用罐子裝了,不給任何吃喝。等到偷襲那一日,把罐子裏餓得頭昏眼花的蠍子放出來,再暗中丢幾頭剛剛死的馬抛入敵軍大營營地,蠍子們聞着血腥氣直接就去了,然後整夜大營裏都是哀嚎聲,到了早上,那些蠍子全都吃得動彈不了了,她再全部燒了。”
旁邊另外一個學徒嗤笑道:“這算什麽?你是沒有聽過一個傳聞吧,據說也與魏溪有關。”
衆人問:“什麽傳聞?”
那人道:“聽聞西蒙統帥死得蹊跷,好像是被毒死的,那毒就是魏溪送給魏将軍的,魏将軍再給了負責刺殺的刺客。刺客要在數萬士兵中刺殺大帳裏面的主帥,談何容易。別說近身了,大帳都進不去!魏溪告訴那些刺客,只要用銀針隔空刺入西蒙統帥的身上,不管什麽地方,只要刺入了他的皮肉,不過幾瞬,就可以讓人腸穿肚爛血膿不止。刺客們根本不用露面,就全身而退了。”
來探聽敵情的宮人們搖搖欲墜:“那毒還有嗎?”
學徒們聳了聳肩膀:“就算沒有了,魏溪也知曉方子,她又會制毒,湊齊了所需藥材,成藥不就一個晚上的事兒嘛!”
至此,等到魏溪在太醫院交接了戰場上諸多瑣事後,再出現在後宮時,就發現太監宮女們一看見她就躲得遠遠的,有人見她近身更是簌簌發抖幾乎要口吐白沫了。
魏溪苦思不解,問挽袖姑姑:“宮裏又有疫病了?他們怎麽都在打擺子呢?”
挽袖消息何等靈通,聞言別有深意的笑了笑:“心病而已,過段時日就好了。”
魏溪也不是真的要從挽袖這裏得到答案。她身為醫女,更是多年前皇帝指定的大宮女,回宮後自然要接掌皇帝身邊一些事物,首先就是重新審察皇帝飲食。
說到帝王們的藥膳,其實都有一定規律。一年四季怎麽補,補什麽都有規定,需要主意的是皇帝們的體質都有說不同,有的是火體有的是寒體,醫女們就要根據當日皇帝們的身體狀況微調藥膳的方子,或增或減。其中有一項,是在皇帝們十歲之後開始添加的藥膳。
嗯,沒錯,壯陽方子!
皇帝嘛,成年後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夜禦數女的事情時有發生。若是腎不夠好,龍·根不夠堅·挺,在颠鸾倒鳳的時候萎了,那就丢臉丢大了!
故而,從皇帝們十歲之後,他們的藥膳裏面就增加了一道高湯,裏面放了鹿·鞭、虎·鞭等等大補之物,日日喝,再輔佐藥膏,夜夜塗抹,力求在成親後大戰雄風,一夜七次郎!
魏溪幾年沒有回來,再回來的時候秦衍之都十二歲了,虎·鞭湯都喝了兩年了,更加別說太醫院特別配制的藥膏,空瓶子都有無數個了。
所以,等到她拿到當日的藥方和皇帝最近的平安脈記錄,頓時哭笑不得。
時隔多年,她都不記得成親後的皇帝那東西的長度了。嗯,那時候太天真的以為對方天賦異禀,原來裏面還有後天的努力啊!
啧啧!這藥方到底要不要繼續用呢?繼續用的話,要不要改動一下呢?
于是,當天夜裏秦衍之毫無所覺端起高湯喝了之後,悲劇了!
☆、50|50
鹿血是大補之物。
在寒冷刺骨的冬天,富貴人家一般都會烤鹿肉喝鹿血,高湯裏面加入鹿茸更是常見。
秦衍之十二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哪怕是數九寒天躺在龍床上那也是渾身暖融融。他曾在冰天雪地的時候,穿着單衣在練武場與禁衛軍們近身搏鬥。一場比武下來,汗水淋漓,渾身舒暢。
現在剛入春不久,倒春寒還沒到,風也依然冷冽,昭熹殿的地龍依然日以繼夜的燒着,再加上一碗加了料的補湯,不到半夜,秦衍之就覺得渾身燥熱,像是置身于火爐之上一樣。他迷迷糊糊喊了一聲水,一只滑膩雪白的柔荑挑起帷幔,臉龐如水蜜桃般散發着清香的宮女盈盈下拜,塗着桃紅色丹蔻徐徐地将溫熱的水杯遞送到皇帝面前,皇帝帶着薄繭的手指在她指尖滑過,接過茶水一飲而盡。
宮女接過茶盞,吐氣如蘭地輕聲問道:“皇上還有其他吩咐嗎?”
秦衍之只覺得一股幽香輕輕柔柔的吹拂着他的面門上,讓他頭腦更加昏沉。
他擺了擺手,啞聲道:“下去吧!”
宮女唇瓣裏洩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媚眼如絲的凝望了皇帝一眼,這才擰着柳腰躬身退下。
人雖然走了,龍床的上空反而留下了一絲似有似無的幽香,争先恐後的往皇帝的鼻子裏面鑽進去。秦衍之扯了扯衣襟領口,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消瘦鎖骨,只覺得剛剛被茶水澆滅的燥熱,莫名其妙的燒得更加旺盛了。
秦衍之騰地坐起,煩躁的抖了抖濕透的亵衣,喊道:“來人,伺候朕沐浴更衣。”
一路走向淨室,一路就在脫衣解褲,等到渾身□□的踏入溫泉池中時,方才端茶的宮女又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那熟悉的幽香再一次盈滿鼻尖。
秦衍之撩起水花,整捧整捧的撲打在臉上,他的額頭已經布滿了汗珠,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動作鼓動,胸膛起起伏伏,明明還只是少年卻已經有了男人的力量。
被水霧熏騰的夜明珠泛出朦胧的微光,一切都仿若霧裏看花半隐半現,甚至于,身後貼近的熱源也忽遠忽近,耳瓣的呼吸更是若有若無,秦衍之口幹舌燥,伸手又喊了聲‘水’。這一次,不再有人将茶水無所謂的遞送到他的手中,随着溫茶落在掌心,他的手背也有一片溫熱包裹着,一點點将熱茶喂到他的嘴邊。
眼前的容顏無端的透出絲絲魅惑,靠近的身軀比那熔岩還要滾燙,那雙手生疏又膽怯的在他的肩膀,他的胸膛輕點,被碰觸的肌膚像是點燃的火苗,一路燃燒。
那帶着熱氣的桃紅指尖慢慢的探入水中,順着他的腰腹往下,秦衍之閉了閉眼,覺得腦中有什麽在炸開,他悶哼一聲,猛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一雙眼不知何時早已布滿了血絲,死死的釘住對面的女子……
二更剛過,魏溪就已經出現在了昭熹殿的小廚房。小吳子正端坐在一邊高椅上,翹着二郎腿吃早點。
魏溪進來,兩人相互點點頭,小吳子問:“吃嗎?有番薯,這東西趁熱吃才好。”
魏溪往竈臺邊一瞧,蒸籠裏整整齊齊的碼着一排或紫或紅的帶皮番薯,她點了其中一個,就有膳房的廚子替她夾在白瓷小蝶中,去了皮,切得整整齊齊,再給一雙銀筷,一杯熱乎乎的姜茶,放在小吳子跟前的矮桌上。
魏溪自己裝了一碗補血的紅糖鹿肉粥,再加一碟剛剛鹵制的香辣兔頭,一邊吃一邊問:“昨夜昭熹殿傳了太醫?”
小吳子頭也不擡,稀裏嘩啦的喝了滿滿一口粥後才道:“嗯,皇上身子微恙,處置了一個宮女。”
魏溪眨了眨眼:“什麽罪名?”
小吳子擡頭看了魏溪一眼,頗為無語的低聲道:“妖冶魅主,欲對皇上行不軌之事。”
膳房裏大廚們忙碌的聲音有一瞬間的停頓,小竈上的熱粥咕嚕嚕的冒着泡,蒸籠裏的湯包飄出了濃郁的肉香,嗤的一聲,油鍋裏炸着的蝦卷爆出個油花,衆人又活了一般,剁骨頭的敲得頂板咚咚的響,準備碗碟的瓷盤噼裏啪啦,腳步聲、交頭接耳聲,聲聲入耳。
魏溪嘴角的笑意矜持中帶着嘲弄:“誰啊,這麽大膽。要知道皇上才十二歲,身子骨還沒長好,這時候破了龍精,日後十有*就會長成矮矬子啦!”
大楚歷史上最矮的皇帝,啧啧!
小吳子輕笑,道:“太醫也是這般說法。幸虧皇上耳目清明,發覺不對時就将人趕開了,之後才傳了太醫。一番偵查後,才發現昭熹殿昨夜點的香與宮女身上的香露有相輔相成的功效,能夠助長情·欲,神思迷亂無法自拔。”
“嚯!”魏溪發出贊嘆,“那宮女的底細查了沒?與她往來密切的人有哪些?是否有人指使,這些事兒都必須一一審察清楚。對了,她叫什麽名字?”
“七巧!”小吳子将最後一口早點塞入嘴裏,細嚼慢咽後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是昭熹殿的老人了,最近時常回內務處學規矩。”
內務處的規矩魏溪也學過,不過她學的是最底層的人必須懂的規矩,七巧是近身伺候的,又處在昭熹殿,想來‘規矩’也格外不同。
“這算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嗎?可惜好好的一個美人兒,也太耐不住了性子了。若是再等個三年,皇上十五歲後,說不定這事也就半推半就的成了,一招錯步步錯。”
小吳子将粥碗推到桌子邊,意有所指的道:“天時地利人和,她差就差在了人和這一步。”
魏溪幾口喝完了手中的粥,也擦了擦手,站起身道:“這宮裏,有誰能夠左右逢源呢!對了,聽說內務處的張姑姑調·教人很有一番手段,也不知道她與那宮女是什麽關系。”
小吳子一愣,搖頭嘆道:“皇上年歲漸長,這昭熹殿的人也越來越難管束了,人心思變啊!”
魏溪聳肩,原本只是準備讓小皇帝稍稍的補一補,讓他明白吃多了補藥的弊端,哪裏知道,這麽一試探居然還牽扯出是非來。
事到如此,也只有‘急功近利’四個字來形容對方了。
宮外的板子敲到三更,一衆宮人井然有序的邁入昭熹殿,秦衍之睡眼稀松的被人服侍着穿戴,隔着屏風看到偏殿走進來的魏溪,就招了招手。
魏溪讓人将禦膳去擺好,自己行到皇帝跟前,見了禮,才擡頭就撞到皇帝的腦袋,魏溪捂着額頭,沒好氣的道:“幹什麽啊,都這麽大年歲了還莽莽撞撞的。”
秦衍之湊到她耳邊,哼哼道:“昨夜那碗湯裏面你加了什麽,讓朕難受了一整夜。”
“能加什麽?不就是鹿茸多放了幾片,鹿血丸子多丢了兩個,怎麽,”她掃了掃秦衍之的下·半·身,嗤笑道,“就這點小事皇上您就要治我的罪啊!”
“哪能啊!”秦衍之急忙道,“你是不知道,昨夜朕可被你害慘了,差點*了!”
魏溪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哎喲,看不出來啊,習武多年的皇帝陛下居然被一個小小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宮女給強了,丢人不丢人!”
秦衍之臉色通紅:“哪有!朕至今都保持童子之身呢。”
魏溪道:“嗯,我知道,皇上要為皇後守身如玉。”
越說越胡鬧了,秦衍之戳了戳魏溪的額頭:“朕年歲還小,皇後連影子都沒見着,談什麽守身如玉。”
魏溪想到瘟疫橫行時‘病重’至今未曾‘痊愈’的胡歆兒,沉默着不說話。
秦衍之洗漱完畢,坐到桌邊開始用膳後才發現魏溪還呆呆的站着,拉着她一起坐下,親自夾了個湯包放在她面前的碗碟裏:“陪朕吃一點。”
魏溪道:“我都用過早點了。”
秦衍之又給她夾了幾片獐子肉:“以後早膳都陪朕一起用。這宮裏太大太空曠了,哪怕吃着山珍海味朕都覺得沒滋沒味。”他擡頭看了魏溪一眼,“還好,你回來了。”
魏溪無奈,只好又用了一點,秦衍之要早朝,蝗蟲過境一般掃蕩了所有的餐點,最後才披上大髦,臨走之前對魏溪道,“昭熹殿的人太雜太亂了,你替朕梳理梳理。”
魏溪道:“在其位謀其政。我不是掌事姑姑,也沒有越權的打算。”
挽袖正等候在銮駕旁邊,聞言笑道:“我倒樂得你多多越權一些,也讓我出宮之前的日子過松快點。要知道,這昭熹殿中人一個個眼高于頂,俱都覺得自己是未來的貴妃娘娘,尋常人得罪不得,也訓斥不得。”
魏溪道:“感情這是讓我做惡人,姑姑你做好人呢。只怕到時候我連昭熹殿的門都進不了了。”
挽袖偷偷拉了拉皇帝的衣袖,秦衍之道:“你盡管放心去做,出了事有朕擔着!”
魏溪想了想:“先去上朝吧。我才回宮,宮裏的事情知道得少,回來後我們再商議。”
秦衍之知道讓魏溪冒然對抗穆太後也不妥,一個不小心就會把魏溪都折進去,點了點頭,攏着大髦的帽沿,率先走入了冷風之中。
☆、51|51
雖說秦衍之對太後插手昭熹殿中的事情很是反感,卻遠遠沒有到反目成仇的地步。母子相依為命多年,哪怕秦衍之再如何叛逆,也不能否認小時從懸崖摔下後,穆太後護着他的那個背影。
與魏溪說了那句話後,他心裏莫名的有些虛,故而,今日下朝後就難得的去了康雍宮。
穆太後坐在鳳座上,身邊陪着一位裝扮素淨的少女。在皇宮裏,除非上位上的幾位殡天,不管是入宮的還是在宮裏的,大多都着裝豔麗。這少女的裝扮說是素淨,其實也只是衣裙上繁複的花紋少了些,金線成了銀絲,白玉手镯襯托得手腕越發纖細,頭上戴着一頂掐絲玉冠,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沉靜。太後正一手搭在少女的手背上,眉開眼笑。見到皇帝進來,也只是招呼了聲:“皇上來了。”
秦衍之行了禮:“母後安康!方才在說什麽,在殿外都聽到母後的笑聲。”自己落坐在穆太後的下首,那少女也起身跪拜,平身後就伺立在穆太後的身旁。宮女上茶,她甚至親手奉茶給太後,再是皇上。
穆太後端着茶碗放在手心裏捂着,笑道:“在聽你表妹說舅舅家的糗事。因為一件小物件,你舅舅将舅媽給打了,你說他打在哪兒了?”
秦衍之看了眼文文靜靜的少女:“舅舅舅母恩愛情深,整個皇城都找不出比他們更會過日子的人家了。舅母平日裏被針紮了一口舅舅都可以抱着她的手指假哭不止,想來這次懲罰舅母的方式也別出心裁。”想了一想,打趣道,“別是,舅舅踢了舅母屁.股吧?”
穆太後哈哈大笑,拍着秦衍之的手彎道:“什麽屁.股不屁.股的,臀部!你舅舅都快四十歲的人了,做事還三五不着調,夫妻打鬧更是從來不避諱家人,大庭廣衆下鬧出這麽大的笑話,弄得阖府皆知,連瑤兒都忍不住進宮說給哀家聽。”
穆瑤捂嘴輕聲笑了笑,玉簪上的紅寶石墜子一晃一晃,甚是耀眼:“不過博姑母一笑耳。”
秦衍之撥弄着茶碗裏的浮茶,淡淡的道:“表妹不愧是舅舅嫡親的女兒,奉承母後的方式也別具一格。”
穆瑤一驚,整個人就跪了下去:“皇上……”
穆太後立即攔在了兩人中間:“你就別吓她了,知道她膽子小,從小就愛欺負她。”見兒子面色如常,就收了笑意,微微嘆息一聲:“你別看你舅舅整日裏沒個正形,其實他心裏苦啊!相信皇上也知道了吧,你舅舅的二兒此次也在陣亡将士的名單內,可憐那孩子還不到十七,就莽莽撞撞的跑去戰場,如今你舅舅白發人送黑發人,還得苦心哄你舅母開心,為了她,連家裏的面子都顧不上了。你說這是造了什麽孽喲,你二表哥從小就是個不聽長輩勸的,你舅母也一味縱容,這下好了,棺木剛剛運回來,這下他們說什麽你表哥都不能出聲了。”
穆瑤跪在穆太後膝前,勸道:“姑母,您快別傷心了。父親常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二哥他為國盡忠求仁得仁,哪怕為此舍了性命想來他心裏也是甘願的。母親已經哭得眼都要瞎了,姑姑您可得保重身子,否則下次我連宮門都不敢入了。”
穆太後眼角含淚:“哀家只是想起你們小時候的事兒了。他總說自己武藝天下無敵,不但愛去練武場找禁衛軍們比鬥,連皇上也被他纏着比試過幾場,那時候多鬧騰的一個孩子,沒想到一轉眼就沒了。聽說他當初鬧着要上戰場時,離成親也就剩兩個月了,結果自己偷偷跑了,連個後都沒留下,更別說日後逢年過節連個給他燒香的人都沒有。”說着居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穆瑤悄悄的窺視了一番冷着臉的皇帝表哥,細聲細氣的安撫太後:“姑姑您放心,那家姑娘欽慕哥哥多年,聽聞哥哥為國捐軀後非但沒有退掉親事,還親自與母親說她生死都是哥哥的人,哪怕哥哥沒了,她也要嫁入我們穆家代替哥哥為父母盡孝。”
穆太後果然收了眼淚:“你的意思是,結陰親?”
陰親也是冥婚,古來就有父母未免九泉之下的孩子孤苦伶仃,特意在陽間替他們張羅一門親事。一般同意結陰親的女子大多是家中清貧無力為繼,也有為了兒子娶親,賣女賺媳婦本的狠心父母。富貴人家願意結陰親,裏面的緣由就複雜多了。
穆瑤點頭,猶豫了一會兒才道:“那姑娘話裏話外的确是非哥哥不嫁了。父親開始怎麽也不願意,母親也說沒得毀了她一輩子,那樣哥哥泉下也難安。可是,那姑娘鐵了心,居然絕食了,直言若是穆家不同意,她不在乎生不同裘死同穴了。”
穆太後嘆口氣,揉了揉眉根:“難得那孩子重情重義…”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噔的一聲,秦衍之将茶盞擲在了茶幾上,冷喝:“簡直胡鬧!”
穆瑤與皇帝年歲相當,小時進宮多次,也沒少與秦衍之嬉鬧,說将對方當做皇帝,不如當做哥哥居多,故而甚少看到秦衍之怒氣騰騰的樣子。乍然聽到這聲,整個人都被震得頭腦昏沉,一時不知身在何處,只來得及呼喊一聲‘皇上’就再無其他言語。
秦衍之冷道:“這事絕不能成!等過幾日朕挑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親自給她指婚,看她還鬧不鬧。”
穆瑤看着面前的少年天子,仿佛第一次發現對方如此的高大冷肅,緩慢磕頭:“皇上恕罪!”
穆太後深深的嘆口氣,緩緩的道:“皇上說得沒錯。穆家是皇親,你哥哥與皇上那是一同長大的兄弟,別說是生前了,就算是死後,想要與我穆家攀關系的人也只多不少,我們沒必要為了這事壞了名聲。”
穆瑤垂首:“姑母說得是。父母憂思過盛,難免鑽了牛角尖被有心人利用。”等到穆太後讓她起身,又依偎着穆太後的手臂笑道,“皇上思慮周全,連姑母也自愧不如嗎?!”
穆太後這才展顏,慈愛的看着越發出衆的兒子:“那是,他可是皇上,他若不英明,還不都被那些口蜜腹劍之人給糊弄了去。”
瞬間,康雍宮的氣氛松快了不少。因為剛剛下朝,穆太後就讓人送了點心上來,看着兒子吃了幾塊後,才開口問他:“聽說将士們的賞賜還沒發放?”
秦衍之胃中暖呼了不少,面容也緩和了下來,少年人的稚氣雖然已被帝王威儀取代,此時卻難得的流露出一點痕跡:“恩,有些細節朕還在與大臣們商讨。”
穆太後沉重的點頭:“要快些安排了。年前的大勝總算讓百姓們喘了口氣,不用打仗了,将士們也可以重歸故土,沒有賞賜帶于家人,過年後的日子就苦了。活着的人辛苦,更加別說那些陣亡的将士們,他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撫恤金過活。他們的兒子丈夫保家衛國,朝廷不能寒了他們的心,該有的賞賜絕不能吝啬。”
“母後說的是。”
穆太後仿若尋常百姓家的母親,無時無刻不操心着娘家那一攤子大事般,憂愁的道:“你舅舅就在戶部當差,你給他一個活兒,讓他也忙起來,省得每日裏胡思亂想與你舅母一起哭鬧,弄得整個皇城的人都看他們夫妻的笑話。”
秦衍之懶懶的問:“母後的意思是?”
穆太後沉凝一會兒:“朝廷的賞賜從國庫出,戶部少不得手忙腳亂一段時日。這事又不能拖,不如讓你舅舅負責,同病相憐下,他會額外照拂陣亡将士們的家屬些。”
秦衍之換了一個姿勢,下意識的拒絕:“這不合規矩!”
穆太後眉頭一瞪:“有什麽不合規矩的!你舅舅也是戶部官員,他又是皇親國戚,難不成不比那些外姓人還可靠?哀家雖然居于深宮,也知道戶部那些官員們一個個富得流油,他們身上的油都是将士們身上的血汗。你舅舅好歹是自家人,難不成自家人還算計自家人?”“再說,同樣都是失去了兒子,他難道還會讓那些遺孀孤老們生活艱難雪上加霜?”
好不容易兩母子其樂融融的說會兒話,秦衍之也不想這份溫情太早消失,斟酌了下,給大家都找了個理由:“舅舅的性子兒臣知曉。穆家,也看不上将士們的那點撫恤金。”
穆太後額頭的皺紋這才松開,包養甚好的容顏也褪去了愁苦:“你知道就好,這事就定了!”
穆瑤立即下拜:“臣女替父親在此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至此,秦衍之才察覺不對,自己方才好像被親生母親算計了?
魏溪也頗為無語:“太後一個蘿蔔寨一個棒槌就把皇上你給忽悠了?”說完,又将秦衍之上下掃視了一遍,“就這樣你還認為自己英明神武,智慧無雙?”
也不知為何,每次面對魏溪的質問秦衍之就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深深的埋進去,省得丢人現眼。
“朕只是一時不查,不對,是一時不忍。畢竟,舅舅的性子雖然活跳得很,對國事上卻謹小慎微。正巧他最近也失了兒子,為了哄他開心,也為了讓母後放心,所以朕就……”
魏溪了然:“我早就該知道,國事在你們這群皇族嘴裏就是家事,可以任人唯親。”
這下連臉頰都生疼了,秦衍之很想喊一句:不是這樣的,國事是國事,家事是家事!可惜,魏溪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了。
“太皇太後一味的貶你,太後反其道而行,一味的誇贊你,也難怪你舍不得拒絕她。皇上,別怪我沒提醒你,千裏之堤毀于蟻穴,很多隐患最初都是從一件件小事中埋下,你可千萬別把太後也縱成了太皇太後。”
此話一出,秦衍之就搖頭:“怎麽可能!”
魏溪也不多勸,醜話說在前頭了:“反正又不是我的母親,大楚也不是我魏家的,事情再壞,頂多是換個皇帝伺候,與我們這些小人物沒什麽差別。”
秦衍之徹底生氣了,大吼:“胡言亂語什麽!”
魏溪氣哼哼的轉過身去,顯然懶得在與他多說一句。
年輕氣盛的兩人,在認識多年後,第一次開始了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