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太子爺(蹭個玄學)
“陳恒”。
一看便知是個人名,卻刻在瓶身內部底上,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了,可見古怪得很。
再者,這個陳恒,小寶兒在方亦安的愛書《左傳》裏讀到過,是一個臣子弑君的典故。
那麽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就很明了了。
小寶兒早先看見這兩個字時,并無他想。直到那日方亦安在火窖前徘徊許久,趁人不備将一把粉末撒入窯中,只見那火噌地跳躍了一下,大有不穩之勢,才發覺了不對勁。
接下來一場大火更是将她的疑問從心底逼到了明面上。小少爺果然是為了消除這兩個字,才如此铤而走險。而所謂的親手制作瓷器,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方亦安直誇小寶兒:“還是你聰明,知道此事做不得。為什麽我父親就不明白呢?”
小寶兒說:“其實,我也不明白。太子爺早晚都要做皇帝的,為何會生出此念?”她倒不是害怕,因為現在青花瓷瓶被銷毀了,再不會遞到太子爺手上,也就不關方家什麽事了。但她的想法顯然太單純。方亦安搖搖頭,知道此事決不會就此罷休。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寶兒,也許自從方家被太子爺提攜起來那日起,方家就注定要成為一顆棋子。雖不見得有直接參與其中,但多半是被人當了刀子使了。”
小寶兒于是擔心得很:“那該怎麽辦?”
方亦安苦笑:“還能怎麽辦?反正現在父親也氣病了,我得早早擔起方家的擔子來,好盡力與他們撇清幹系。這次見過太子爺之後,我恐怕不會再向從前那般清閑了。”
小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頭。
果真如方亦安所說,方文衍這一病,外頭的事情多半都交到了方亦安身上。他真的不再像從前那樣整日與她嬉笑打鬧了,更多的時候都皺着眉頭,呆在書房裏,為沒完沒了的事情發愁。
終于到了端午宴這天。與四年前不同,這次方文衍卧病在家,由方亦安代替他去赴了宴。
仍是在銀月湖上搭了三座畫舫,只是宴會的主角由四皇子換成了太子爺。小寶兒在岸邊閣樓上等着方亦安,眼見他走上畫舫去了。
有別家公子帶來的侍女過來和小寶兒搭話,小寶兒謹記着方亦安“不可多與他人言”的囑咐,謹慎得很。侍女們見她拘謹,覺得她甚不合群,漸漸也就不再來擾她了。
小寶兒便一個人坐在湖邊,托腮憂愁着。
這廂方亦安已見過太子爺,命人呈上了那尊青花龍鳳紋樣瓶:“太子爺恕罪,這尊青花瓶乃是臣親手所制,特用來向太子爺賠罪。”
書奴墨奴揭開了寶匣的蓋子,太子爺點頭瞧着:“你們家的事我也有所耳聞,這天災人禍本避無可避,只要人沒事就好。起來吧。”
太.子朱世蘊已過而立之年,與年少的四皇子朱世奕不同,他要老成得多,一雙鷹眼卻精亮得很。面颌方闊,濃眉淡須,與四皇子那俊秀容貌實在沒法比。
方亦安不動聲色打量了這位太子爺,低眉順目笑着應承。問答間,朱世蘊也已将他細細打量個遍。
只見這位年輕人穿着紅袍玉帶,烏發束起,甚是清俊。不由贊嘆:“真是少年意氣,豐神俊朗啊。”
方亦安低頭:“不敢當。太子爺乃國之棟梁,雄姿英發,臣等仰望莫及。”
太子爺笑:“我看這位小世子不僅相貌出衆,心思亦是奇巧,賞!”
方亦安一驚,早有宮人将賞賜之物奉與給他。方亦安雙手接過伏地謝恩,心中卻是忐忑。
太子爺說這話,看來是已瞧出他的心思了。
朱世蘊面帶微笑,和和氣氣地又唠了幾句,便叫他退下了。
方亦安心中略松口氣,心想這是暫時蒙混過關了。小寶兒見他出了畫舫,急忙迎上去,問道:“怎樣?”
方亦安面有倦色,還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走吧,回去了。”
誰知兩人笑嘻嘻回到方府不久,便有太.子旨意傳來,以方亦安大不敬由,要将他帶走。
方府上下頓時亂成一團,方文衍強撐着病體出來,當着官差的面,狠狠打了方亦安兩個大嘴巴:“你這逆子!你在太子爺面前又做了什麽啊!”他轉頭又向官差求情:“諸位官爺,犬子年幼不懂事,在太.子面前多有得罪之處,求各位幫忙美言幾句吧!”
方夫人掏出大把的銀子要奉上,被官差冷面推了回去:“要拿人的是太子爺,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小寶兒拉着方亦安的手哭叫:“小少爺,你不是說太子爺不會嫌棄你那尊花瓶嗎!”
方亦安到底還存些孩子氣,他也沒想到太子爺竟會真的動了怒,一時也慌了,但還不得不去勸慰家人:“別慌,想必是太.子殿下有幾句話要喊我回去交待,我去去就回。”
方夫人哭天喊地不放他走,還是官差硬生生掰開了她的手,将方亦安拽出了方府,塞進了馬車。
眼看着兒子被突然帶走,對方文衍和方夫人來說打擊太大了。聞訊趕來的寰容怕他們拿着小寶兒撒氣質問,将嗚嗚咽咽的小寶兒帶回了自己住處。
小寶兒哭成個淚人兒:“姨娘,這該怎麽辦啊?早知道我就不幫小少爺了!太.子殿下他……嗚嗚嗚……”
寰容聽出了蹊跷:“你幫了他什麽?”
小寶兒發覺自己說漏了嘴,急忙嗚嗚道:“就不幫他去做那個花瓶了。要是不去做那個花瓶,就不會着火,原來的花瓶也就不會被毀掉了!”
寰容落淚嘆氣道:“誰能想到這禍事呢!說來也怪,這火起得也太蹊跷了些。我聽人說,就是一瞬間起的火,毫無征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
小寶兒用手背捂着眼睛抽泣,心中卻擔憂起小少爺藏在書房中那一包粉末。現在小少爺已經被帶走了,她得盡快想法子處理掉那包粉末才行,免得被人發現了,又是一樁禍事。
方亦安又被帶回了太.子面前。只不過,這次不是在畫舫上,而是在太.子在高隴城的歇腳處,即晏知府府上。
太.子朱世蘊已經褪去正服,換了身石青織金暗紋窄袖袍,雖還微微笑着,那笑容卻教方亦安不寒而栗。
朱世蘊态度極其和藹,對方亦安說話就像長輩對心愛的晚輩一樣:“坐吧,嘗嘗這鳳凰單叢,可還喜歡?”
方亦安低頭盯着手中天青茶盞,那裏頭茶香濃郁,入口溫潤順滑。他心裏跳得厲害,面上卻盡力維持着微笑,面頰都快僵了:“太.子殿下的賞賜,自然是極好的。”
朱世蘊慈愛地看着他:“如此,我若賞你方家高官厚祿,進爵加身,可好?”
方亦安腦子裏轟的一聲,如聞噩耗,幾乎摔了茶盞。他跪下道:“臣家無功,不敢受祿。”
他怕極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不由将頭重重磕在地上。
朱世蘊并未答話。方亦安不敢擡頭,只是忍不住又多嘴了一句:“不知太.子殿下為何如此看重我方家?我們家小門小戶,無德無能,恐要教太.子殿下失望了。”
朱世蘊面上依舊和藹,并未為他不識擡舉的回答生氣。他起身親自攙起方亦安:“坐。”
方亦安強忍着戰栗坐下。猛然又想起那“陳恒”二字,只怕這次,他的小心機非但救不了方家,也許還會帶來更大的災禍。
方家,正為魚肉,為人俎。
作者有話要說: 換了個新枕頭,睡得超級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