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方小先生(蹭個玄學)
四皇子語氣冰涼,似乎很是不悅。方亦安知道自己該住口了,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四皇子殿下,我喜歡這丫頭。但是經今日一事,我父親必不能再允準她留在方府了,還請四皇子給個恩賜。”
方亦安伏下身去。
小寶兒兒有樣學樣,也跟着方亦安伏下身去,然後悄悄問了一句:“小少爺,你說什麽呀?”
方亦安小聲說:“閉嘴,我在救你的命呢。”
四皇子也不答話,不停地扣着酒盞。“铛铛”的聲音終于停下了,他嗤笑了一句:“才十歲的毛孩子,你懂什麽叫喜歡。不過一個小書童罷了,想留就留着吧。”
方亦安本如等待處刑般等着,聽到此句終于大松一口氣,知道小寶兒是無事了。正要謝恩,四皇子打斷了他的話頭,起身道:“今日我累了,不必管我,你們繼續端午宴罷。”
一衆人跪下送走了四皇子。
方亦安明顯感覺到,在經過他身邊時,四皇子的目光在他和小寶兒身上瞥了幾瞥。他知道今天實在是铤而走險,若恰逢四皇子再惱怒一些,他和小寶兒的下場也就和李家父子一樣了。
方亦安決定,以後定要好好回報四皇子的這份恩情。
中途鬧走了四皇子,剩下的貴族哪還敢再大張旗鼓進行端午宴,不過又做了下樣子,便也散了。方文衍早被送回方府去看大夫,一看,又是氣血上湧被氣暈的。
醒轉後的方文衍知道方家沒有被牽連,吓得跪在卧房裏感天動地地向四皇子謝恩。謝完恩,将兒子又狠狠打了一頓,然後連帶着小寶兒一起,攆去了東正書院,整整三年不許回家。
在書院的日子可比在府裏拘束多了,每日卯時起亥時休,不能随意玩鬧,不能胡吃海塞,方亦安以驚人的毅力撐了下來。但是對小寶兒來說,這可是件大好事。她可以每日都呆在小少爺身邊了。
今年已是他們來到書院第三個年頭。再過半年,便要打道回府了。
這日,一身書童打扮的小寶兒又和往常一樣,做完了活兒,偷偷躲在教室外頭的柱子後頭聽學。
今日裏頭念的是《孟子》:“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是有四端也,尤其有四體也。”
小寶兒聽得半懂,悄悄在心裏默念着記下來,待下學後去問方亦安。
這兩年來,由于宋逸仲調/教得當,方亦安念書大有長進,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連抄書都滿篇錯別字的小少爺了。小寶兒很為他驕傲,自己也努力要跟上他。
因此常來聽學,不懂就問小少爺。方亦安每每耐心講解,末了還要在她腦殼上敲一下:“笨蛋!”
小寶兒就嘿嘿傻笑。
這會兒,躲在柱子後的小寶兒想着想着,又傻笑出了聲,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是耳尖的宋逸仲已經聽到了,他向外一瞅,果然看到廊柱後頭露了一角深青色的衣裳。
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繼續授課。
接下來便是練習書法,小寶兒如臨大敵,趕緊溜了,去書房幫小少爺整理書物等他下學。
小寶兒先進自己的屋子拿了卷舊書,然後才進了旁邊小少爺的書房。裏頭打理得非常整潔,一塵不染,小寶兒還是不滿意,拿羽毛撣子将各處都掃了一遍。又熟練地磨了墨,攤開紙張,倒了茶水,放了點心,然後豎起耳朵,果然很快便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腳步聲。
小寶兒開心得跳起來,正要跑出去迎接,又停住腳步,一拍小手,躲到了那座放雜物的大櫃子裏頭,從裏頭眯着眼睛向外瞧。
人果然進了屋。可是,可是這樣子怎麽有些不對勁呀!
小寶兒睜大了眼睛,盯着那張恐怖吓人的臉,差點失聲叫出來:紅發豎目,青面獠牙,這是誰呀!
那個獠牙怪還披着件毛鬥篷,佝偻着腰,撅着獠牙,一進屋就四處巡視,先看了看那邊桌案,又将頭轉向了她這邊。
小寶兒驚呆了,還不滿十二歲的她只在書裏見過這種怪物,小少爺昨天還說,他們是會吃人的,尤其愛吃豆蔻年華的少女!
那獠牙怪作出嗅人氣息的樣子,一路聳着鼻子來到櫃子跟前,小寶兒眼睜睜看着,想喊小少爺來救他,又怕他也被吃了,一時又害怕又為難。突然,那獠牙鬼一把拉開了櫃子門,向她沖過來!
小寶兒驚天動地地尖叫起來,順手抄起腳邊一樣東西,閉着眼睛便砸了過去!豈料那獠牙鬼一把便接住了,嗷嗷叫着要過來抓她。小寶兒從他胳膊下頭彎腰溜出去,卻并不跑,非常勇敢地轉身,擡腳便踹!
正踹在獠牙怪的小腿骨上,疼得他嘶了一聲,竟一把将自己的臉皮給剝了下來。
小寶兒吓得捂住自己的眼,沖到桌案邊,拿起最重的硯臺便要砸過來。方亦安一看玩脫了,趕緊喊道:“诶,別砸!是我!是我!”
小寶兒及時收回了手,大吃一驚:“小少爺!”
方亦安又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毛鬥篷,氣鼓鼓地嚷嚷:“你是小瞎子嘛,這麽明顯是我,你都看不出來!”
方亦安叉手站着,一臉不快。十四歲的少年已經是半個大人了,身形容貌比前些年越發清俊好看。讀了幾年書,身上還帶了些令人舒服的氣質。可此時,他卻像個三歲小孩子,撅起嘴來和自己的書童賭氣。
他手上還搭着那塊吓人的面具,毛鬥篷被扔在地上。小寶兒小心翼翼地過來,拿腳尖蹭了蹭那鬥篷,見不是個活物,終于籲了口氣,放心了。
“小少爺,你這是做什麽呀?這是什麽?”
方亦安“哼”了一聲,坐下來:“你還說!這不馬上中元節嘛,我特意讓書奴下山去找來的。中元節晚上我要扮鬼去吓人,你去不去?”
小寶兒吓得直吐舌頭:“我可不去,我膽小!”
方亦安說:“你哪裏膽小,還敢學我踢人,還敢摔我的硯臺,我看你勇猛得很!這可是塊好硯,我爹專門從毫州尋來送與我的!”
小寶兒低頭說:“小少爺,對不起。我下次不砸硯臺了。小少爺,方才踢疼了沒有?我看看?”她上前就要扒起方亦安的褲腳,方亦安趕忙跳開,一邊喊“男女授受不親”一邊蹿到書桌後頭去。
然後勾勾手指:“過來。”
小寶兒先撚着指尖兒将毛鬥篷疊好扔進櫃子,關櫃子門的時候故意重重的,拍在鬥篷邊兒上,看得方亦安又是一陣心疼。惹得他絮叨幾句,才過去他身邊站好。
“問吧。”
方亦安把腿跷在桌子上,抖着腳,一副大爺模樣,傲世得很。
小寶兒拿起自己那卷翻得起舊的書,上頭歪歪扭扭寫滿了筆記。她翻到今日講的那篇課,把不懂的地方問了:“小少爺,這個,講得是不是仁義禮智?”
方亦安滿意地點頭,給她解釋清楚了:“還不算太笨嘛。有長進,有長進。”
小寶兒聽了誇獎很高興,想到少爺說人要謙虛,于是謙虛道:“小少爺,這不是人人念了書就能懂的事嘛,也不能說是小寶兒太聰明啦。”
方亦安用奇怪的眼神瞧她:“誰誇你聰明了?我是說你不太笨,不太笨和很聰明,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懂否?”
小寶兒委屈地點點頭。
方亦安又說:“也不是所有人都懂。孟夫子還有幾句話,叫做‘無恻隐之心,非人也;無羞恥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你要記住了。以後有誰欺負你,做壞事,你就可以罵他‘非人也’。懂了嗎?”
小寶兒點頭:“小少爺,那你剛才吓唬我,欺負人,是不是也是個‘非人也’?”
方亦安放下腿,重重一拍桌子:“你還真是活學活用,舉一反三啊!”
小寶兒嘿嘿笑着撓了撓自己的小包子頭,怪不好意思的:“哪裏哪裏,不敢當,不敢當。謝小少爺誇獎,我還是要謙虛一點噠。”
方亦安氣得半死,又無言以對。最後,他叫小寶兒拿起毛筆:“來,練字!照着我昨天教的寫法,今天把這篇課文抄上十遍,不抄完不許玩耍!”
小寶兒非常抗議:“可是小少爺,我的字就是寫不好嘛!練得我手酸,小寶兒不想寫了!”
方亦安唬着臉恐吓她:“你若不練,我就不要你了。你看看你這字,”他嘩啦啦翻着小寶兒那卷舊書,指點着上頭時而墨點時而墨團一般的字兒,“你看看你寫的這是什麽?我在地上撒把米,小雞跑的路都比你的字整齊!”
小寶兒只好撅着小嘴,端着手腕努力臨摹起字帖。
方亦安給她找來的是衛夫人的字帖,端正雅致,風骨清俊。小寶兒早就說過喜歡這個字,無奈怎麽也練不好。那毛筆拿在手上,像是天生和她有仇般,就是不肯乖乖聽話。
方亦安拿本書卧倒在旁邊榻上,一邊翻書一邊看小寶兒抹着滿額細汗寫字,心裏笑得打跌,面上卻靜肅得很,活生生就是副宋先生盯着他們念書的樣子。
他算了算日子,等過了年,他虛歲已經十六,小寶兒虛歲已經十三,咦,那還得再等等。
等就等吧,兩年嘛,也就彈指一揮間。等回了府,先和母親說把她收作自己房裏的大丫鬟,以後一切都好說。方亦安放下書本,盯着屋頂,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
很快到了年下,在書院的日子終于結束了。方亦安和衆同學哭天喊地拜別了宋先生,帶着小寶兒一起,敲開了方府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宋先生:方亦安,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去了?整日裏教給小寶兒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方亦安:嘿嘿嘿。
小寶兒:嘿嘿嘿。
宋先生: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方亦安:不敢當。做人還是要謙虛噠。
小寶兒:不敢當。做人還是要謙虛噠。
另:小寶兒臨摹的是方亦安花重金(并不)找來的東晉衛夫人衛铄的《古名姬貼》。
又另:昨天玄學蹭到了甜文标簽第二頁,總算我沒白白禿了頭。為了慶賀,請大家給個收藏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