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誠然,字明均沒法拍着胸脯說出白連玺的那番話。
“在昨天之前,我的過去太暗淡了。”
“很多嗎?”白連玺想了想,問。
字明均不敢貿然作答,他不是吃醋的人不代表白連玺不是吃醋的人。
“不多。”坦誠相待是美德,“我得承認我在每一段裏都付出了真感情,而最後分開的原因也永遠不是某一人單方面的。”
貶低過去沒法起到擡高當下的作用。
“當然,我知道。”白連玺說。
“你會吃我前任的醋?”
“不,但我會吃鍋貼的醋。”
“嗯?”
“鍋貼,豬肉大蔥的。”順着白連玺手指的方向看去,所指之處是一家排了長隊的鍋貼,“只是随便問問,都不小了,還能指望人人像我這樣嗎?”
字明均去看白連玺的表情,看到了一雙深情的眼睛。可惜那被傾注愛意的對象是商家鍋裏金黃多汁的鍋貼。
話裏多少有幾分安慰的意思,字明均接受得小心翼翼。
“等我。”
這家鍋貼店或許确實有兩把刷子,就算出單速度再快也有些趕不上客人排隊的速度。字明均站在隊裏一點一點往前挪,覺得無聊,便去看白連玺。
那樹下只站了他一個人,一個高高的,就算只低頭看腳尖也很好看的人,特別好找。
“老板,來一份豬肉大蔥的。”輪到字明均了,“多給點醋。”
白連玺也不知道自己等得久不久,反正他樂意。
“久等。”字明均捧着一份剛出鍋的鍋貼走回來,“我先幫你拿着吧,燙。”
白連玺點頭,拿竹簽插起一個,吹了吹送到字明均嘴邊。
字明均笑,也不客氣,嘴都沾上了又說:“幫我蘸蘸醋呗。”
“你不是不吃醋嗎?”白連玺問。
字明均算是被套進去了,只好說:“我吃我吃,我吃醋,我最愛醋了。”
于是白連玺又給他蘸醋。
字明均一口咬了半個結果被燙得不輕,直吸氣:“燙燙燙......好吃!”
“好吃就好。”白連玺幫他吹另外半個。
“你也嘗嘗。”
“嗯等會兒,就只有一根竹簽。”
“你吃這半個吧,我最近不能吃太多,留着肚子嘗嘗別的。”
白連玺沒說話也沒動。
“怎麽了?”字明均咽完嘴裏的見那半塊鍋貼還在白連玺拿的竹簽上。
“算了,公衆場合。”白連玺打算把那半塊扔進旁邊垃圾桶,“那邊好像有人在看咱們。”
字明均對視線的敏感程度要比白連玺高得多,可他剛剛什麽都沒發覺。
“什麽打扮?”
“好像是兩個女生,拿着手機。”
“應該沒什麽事。”
“真的嗎?”白連玺還是有點擔心,“要不咱們快點買完打包帶走吧。”
“新鮮了,哪有來小吃街點外賣的?”字明均态度很明确,不肯。
“以後還有機會。”
“我都不敢說還有機會。”說白了還是不肯,“萬一我真事業有成了,走在路上就跟通緝犯差不太多。”
兩人還是繼續往前走着,融進整條街的喧嚣裏。字明均把口罩規規矩矩的戴好,專注看着街邊的小吃。
“你有沒有每次在小吃街必吃的東西?”字明均問到。
“有,有挺多的。”白連玺說,“但我不常來小吃街,這可能是......十年裏第一次。”
“十年?”字明均簡直不敢想,要知道他沒工作前經常和同學朋友約來這裏。
“我留學過一段時間,中途本來就沒回來幾次。”
留學的事是個新鮮話題,之前白連玺沒提過。
“去的哪裏?幾年?”
“英國和瑞士。”白連玺心算了一下,“九年。”
這是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白連玺至今有三分之一的生命站立在萬裏之隔的另一片沃土,學習和生活。
“大海龜。”字明均玩笑道。
“那時候年輕,想家也想在心裏從來都不說,嘴上說最多的反而是打心底裏覺得最無所謂的食物。”
“其實還是想吧,食物難道不是家鄉的食物?”
“嗯,其實都是一樣的。”白連玺此時好像并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拉回話題道,“結果回來最迷的除了鍋貼包子餃子都是什麽水果糖葫蘆,芋絲榴蓮酥,這才發現沒出國那會兒也沒多喜歡這邊的傳統小吃。”
“那邊有糖葫蘆。”字明均隔着衣料抓住白連玺的手腕,帶他往攤位走,“喜歡吃什麽口味的?”
“我都行......你挑你喜歡的吧,我吃不完的。”
“這話不應該我說嗎?”字明均幽幽看他一眼,嘆口氣。
“咱這兒有什錦的。”老板看出二人的猶豫,說。
“那就來串什錦的。”字明均掏了張二十遞過去。
什錦是個好東西,什麽都有點。就說白連玺手上這串,料還挺足。頭尾各是一顆紅彤彤的大山楂,再往裏一層是分別夾了棗泥和撒了芝麻的山楂,然後是兩瓣桔子和兩顆草莓,最後最中間有一段山藥。
白連玺沒着急吃,舉着看了一會,好像還算滿意。
字明均盡量戒糖,糖葫蘆跟他沒什麽緣分。
以至于白連玺把頂端山楂的糖小心咬掉再送到他嘴邊的時候他有點高興。當然也有點愧疚,糖葫蘆糖葫蘆,光讓人吃了一嘴糖多不好。
“那我不客氣了。”字明均從側邊把那顆山楂叼下來。
山楂很香,尤其靠近皮的部分多少滲進點糖味,微甜。
“山楂助消化欸。”嚼了兩口字明均反應過來。
白連玺另一手端着還剩一個鍋貼的紙碗,“吃了吧。”
“你吃吧。”
“吃山藥嗎?”
“吃。”
“自己咬。”
字明均湊過去。
“我天,你看那個人。”
山藥還沒入口,字明均聽到了周身有人小聲說了這麽一句。
白連玺也警惕起來,剛要回頭去找聲音的源頭,下一秒手腕又被字明均握住,被拉着小跑了一段。
直到周圍都沒人了,在連路燈都不屑安裝的小巷,只能憑着淡淡的月光和隔街不遠人聲的嘈雜喚醒感官,字明均的手一直沒放開。
“真累,真的累。”字明均有點生氣的樣子,“對不起。”
“沒事,累了的話我們就回去吧。”
“不是這個累。”字明均說,“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白連玺不說話。
“我怕你有一天也累了。”
稀薄的光下,白連玺只看得見對方的眼睛。明明那麽有神,笑起來會很漂亮,做皺眉和一切違背上挑眼尾自然肌理的動作都會違和。
“我會累,但你沒法讓我累。”
冷靜下來的字明均也覺得自己這番話有點莫名了,擡臂想抱抱白連玺。
“确定沒人追過來?”白連玺也擡臂,卻沒有上前一步以貼上字明均的身體。
“這麽黑,湊我臉上都拍不清,再說了,就算有又如何?”
白連玺還是沒動。
“來啊。”字明均這麽說着,卻沒有主動上前一步。
白連玺上前,卻沒想着抱他,反倒是極大膽地捧住他的臉,輕聲說:“閉眼。”
字明均聽着這句指令,卻留戀般地睜着眼。
白連玺權當他是不懂事兒的小孩,并未停下自己的進程。
他吻了他的眼,又去吻他的臉頰。
這次當真是停留了許久,尤其是親到臉頰的時候,直一個勁兒往裏鑽,恨不能親出一個窩來。
最後慢慢分開,誰也舍不得誰,同還在一個擁抱裏。
白連玺騰出一只手蹭了下自己的臉:“你睫毛弄得我好癢。”
“那我閉眼。”
說罷,字明均閉眼,分毫不差地找準白連玺的唇吻了上去。過往都是練習,唯有此時能夠标志一個第一次。
明顯能感覺到白連玺的身體僵了一下,字明均不好意思破壞氣氛,只得憋着笑。
一吻過後兩個人的話都變少了,字明均重新裝扮好,一起走回主街。
街上和剛才一樣熱鬧,并未被兩個人的暫時離開影響。
遠處飄來一股香味,是字明均覺得一般卻又偏偏出現在白連玺列舉裏的小吃。
“聞到了嗎,榴蓮酥。”
白連玺當然聞到了,但是他沒打算吃。
“你不是喜歡那個嗎?”
“算了。”
字明均一開始不懂,想了想,發現一種可能。
“好吧,那我們去吃......臭豆腐吧,老長沙臭豆腐,聞着還挺正宗的!”
“......不了。”
字明均又快把口罩笑歪了,趕緊扶正,說:“兩個人都吃的話就沒感覺了。”
一瞬間,那人耳尖就紅了,可臉沒紅,還故作淡定道:“也不知道這邊東西幹不幹淨,你要是病了我可賠不起。”
字明均笑着搖頭,作罷。
如果你的生活充實到想不起看手機也想不起看表,那麽這段時光往往消耗得飛快。
第二天早上字明均還有工作,不能玩太晚,就這樣兩人到酒店也都十一點了。
“晚安。”
字明均和白連玺一起買了些吃的,栗子腰果牛皮糖之類的。但字明均不方便明目張膽地放那麽多零食在房間,于是白連玺的房間就成了小倉庫。白連玺倒是完全不介意,相反,字明均大概會因此多來找他幾次,高興還來不及。
“晚安。”
白連玺送字明均到電梯,兩人道別。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天,逃不過熱戀期的症狀,甚至是全中。
而如此幸福的夜晚恰似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二天一早,發生了兩件事。一件是白連玺的調職通知書,另一件是關于字明均的娛樂新聞。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