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只知道最近他得到了很多蕭一崇給他的關于未來的承諾。
他偷偷喜歡蕭一崇的時候,其實有過很多患得患失的現在。永遠不敢主動結束的對話框,永遠不舍得與他分別的每一次相聚。他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和蕭一崇待在一起的時刻。他總是很怕,害怕有了這一次,就沒有了下一次,害怕這一次,就是他們的最後一次。所以他總是拼勁全力,希望蕭一崇多看到他的一點好,雖然或許他并沒有那麽多好的地方給蕭一崇看到。
可蕭一崇卻好像什麽都知道。知道他的害怕,知道他的患得患失,他總是在他擔憂驚懼的時候用他自己的方式輕輕地安撫着他,告訴他,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
陸歲星十分清楚地記得,面對着那天上藥怕痛的他時,蕭一崇拿着棉簽,聲音冷淡卻堅定地告訴他,這個不太痛。那天的他沒信,可後來卻是真的不太痛。從此以後,他便沒來由地堅信着蕭一崇說的每一句話。所以關于長久未來的話只要蕭一崇說,他就會信,那顆動蕩不安的心,便也能乖巧地回到它本該在的地方。
他幼年時期不是沒有在同學和家人面前表現出來過恐懼和疼痛,但似乎全部都被他們忽視了,因為從未有人給過他及時的安慰。
可蕭一崇好似總能發現他的不安。上藥時的顫抖,分別時的不舍,回憶時的難受,他全都知道。他會告訴他不會再那麽疼了,他會和他約定一個又一個的下一次,他會給他起帶着美好祝福的小昵稱。
陸歲星忽然明白,或許他喜歡上蕭一崇,不是因為他有多好看,不是因為他成績有多麽好,不是因為他本身的氣質有多麽吸引他,他喜歡蕭一崇,可能只是因為蕭一崇在他最惶惶然的時候,給予了他最有力的安撫——那是他一直想要,卻從來沒有得到過的。
所以哪怕那時候蕭一崇給他的那麽少,又那麽冷,他也還是願意為了那麽一點點,飛蛾撲火般奮不顧身。
蕭一崇卻不知陸歲星腦中想了這麽多。
他探手把陸歲星肚子上的漁夫帽拿起來,微微俯下身,将帽子小心地蓋在了陸歲星的眼睛上。陸歲星突然眼前一片黑暗,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然後下一秒,他就聽到了蕭一崇在他耳邊輕聲說:“困了就睡會兒,等會兒我叫你。”
陸歲星不知道蕭一崇是怎麽知道他困了的,但他沒問,只是心中恍若暖流淌過,他笑了笑,小聲地“嗯”了一聲,就聽話地閉上了雙眼。
陸歲星沒想到自己真的會睡着,醒來時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把帽子拿開,不能一下子适應強光的眼睛還閉着,他用手撐着坐了起來。好一會兒後,他才睜開了雙眼。他下意識往身旁看去,卻沒看到蕭一崇的身影。
陸歲星心裏突然慌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野餐布,牛奶盒不見了,面包不見了,裝着水果的塑料方盒也不見了——蕭一崇帶來的一切都不見了,野餐布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一些他帶來的零食。
他的呼吸驟然加重了起來,腦中閃過的某個念頭讓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剛剛的一切,是不是他躺在這裏,所做的大夢一場?
給他沾藍莓果醬的蕭一崇,溫柔叫他“木木”的蕭一崇,拿帽子蓋住他眼睛的蕭一崇,是真實的,還是他想象出來的?
陸歲星越想越深,呼吸也越來越亂,他像一只困獸在自己的幻想裏莽撞又不知所畏地沖撞着,直到陸歲星發現自己被籠罩在了一個高大的影子裏。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陸歲星還沒來得及擡頭看,蕭一崇就蹲在了他的身旁。
蕭一崇還是那樣溫柔地對着他笑:“我本想說收拾好東西就回來叫醒你,沒想到你自己就醒了。睡得好不好?”
陸歲星眨了眨眼,沒能一下子從見到蕭一崇的喜悅裏緩過來,所以他就這麽怔怔地看着蕭一崇,不說話。
蕭一崇卻伸手撥了撥陸歲星被帽子壓塌了的頭發:“應該睡得挺好的,我都聽見你打小呼嚕了。”
陸歲星這才回過神來:“!!!”
蕭一崇還怕他不信:“真的,我還錄音了。很可愛,你要不要聽聽看?”
陸歲星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方面,他覺得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打呼嚕那真是丢臉丢大發了,恨不得殺了剛剛抵擋不住睡意的自己;可另一方面,說不定,蕭一崇并沒有覺得他打呼嚕這件事情有多麽不好,相反,他還覺得可愛,要是這樣,丢臉也就丢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蕭一崇看陸歲星剛醒來時蒼白得像紙一樣的臉上漸漸染上淺淡的紅暈後,便不再逗他了。
他剛剛只是去了距這裏不到十米的垃圾桶扔了個垃圾,誰能想到,回來竟看到了周身都散發着頹喪氣息的陸歲星,心裏吓了一跳,便趕忙過來哄了哄。
陸歲星比他想象好哄得多,蕭一崇甚至覺得,自己出現的那一刻,陸歲星就不需要哄了,可蕭一崇還是照着自己想的做了。
他看着小臉仍紅撲撲的陸歲星,忽然笑了笑。
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晚上睡前陸歲星收到了蕭一崇發來的一張照片。
是他睡覺的時候蕭一崇拍的。他的上半張臉被帽子遮蓋着,但只看下半張臉也能想象出少年姣好的容顏。他穿着白色的單衣,雙手很乖地放在平坦的小腹上,一雙長腿平放着。他躺在藍白格子的野餐布上,小零食随意地散在周圍,草坪綠得發甜,粉樹藍天,大約是不久前有風吹過,空中浮動着七八瓣粉白的橢圓小點。
周圍有人笑,有人鬧,有人歡歌,有人尖叫。
世界如此吵鬧,少年卻仍舊睡得香甜。
蕭一崇跟了一條信息:“我眼裏你的樣子。”
芸芸衆生相,可我眼裏,只有你最特別。
蕭一崇不知道陸歲星懂了沒有。
13.
陸歲星最近很焦慮,非常焦慮,他覺得這大概是他活了這麽久,最焦慮的一次。
起因是蕭一崇兩天前邀請他去參加他的生日聚會。
陸歲星知道他的生日。在這樣一個信息公開的時代,蕭一崇的生日根本不是什麽秘密。但蕭一崇在學校裏還有一點很出名,那就是他從來不收任何生日禮物。說不收生日禮物其實也不太準确,不過是因為大家找不到機會送他生日禮物罷了。
蕭一崇的生日在五月一號,正好撞上勞動節放假,蕭一崇回家去了。就算有人想要四月三十號或五月二號三號四號送,也都會被蕭一崇推拒回去,說什麽普通日子沒有收禮的理由。
也正是因為如此,追求者們才會抓緊一切可以送禮物的時間給蕭一崇送禮物——雖然大多數都是奶糖。
說起來很奇怪,雖然陸歲星現在和蕭一崇關系挺不錯的了,可他似乎從來沒見過蕭一崇在他面前吃過任何一顆奶糖,要不是蕭一崇連續兩年更新的好友圈和天天去跑步的習慣,他都有點懷疑蕭一崇喜歡吃奶糖這件事是不是一個傳言了。
不過話說回來,蕭一崇的好友圈搞不好也只是造勢,真假難鑒。
當然現在陸歲星并沒有什麽心情去探究蕭一崇愛吃奶糖這件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能給蕭一崇送生日禮物,大概是每個蕭一崇的追求者都求之不得的大好機會,可偏偏,陸歲星卻不知道該怎麽抓住這求之不得的機會。
去年沒送禮物也就罷了,那是沒法兒送,現在蕭一崇都邀請到頭上來了,他還有不送的道理嗎?
可你要問他送什麽,他真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因為蕭一崇看起來什麽都不缺,好像除了論文能讓他皺一皺眉頭之外,對于世間的一切,他全是不甚在乎的态度。
陸歲星總不能幫蕭一崇寫一篇論文吧?
陸歲星這段時間愁得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香,就連每天晚上塗身體乳的時候都沒力氣嫌棄了。他甚至開始在度娘上頻繁地搜索“送什麽生日禮物給喜歡的男生比較好?”,一天還花三四個小時在淘寶上瞎逛,可怎麽也拿不定主意。
蕭一崇的生日越來越近了,在距離要去蕭一崇生日聚會還有四天的時候,陸歲星看着那個他放在購物車裏将近三天的東西,咬了咬牙,下單了。事已至此,已由不得他多想了。至于要如何做到特別,之後再說好了。
五月一號如約而至。
從學校到蕭一崇給陸歲星發的聚會地點,打車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左右。
聚會是晚上六點開始的,其實也算不上是什麽聚會,就是蕭一崇一些比較好的朋友們坐在一起吃一頓飯,吃完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