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椅上等着他了。戴着白色漁夫帽的陸歲星看起來春游氣息十足,他的目光散着,似乎是在發呆。
蕭一崇擡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六點五十八分,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分鐘。
他慢慢走過去,然後坐到了陸歲星的身邊。
陸歲星看到蕭一崇來了,立馬露出了笑容,眼裏閃閃發光:“你來了。”
蕭一崇笑着點點頭:“嗯。”
他說完,又擡手看了看手表,七點整。于是他側過臉,發現陸歲星還在看着他,陸歲星看起來想說點什麽,但蕭一崇沒理會,他徑直伸手摘下了陸歲星的漁夫帽,然後湊近了散發着淡淡奶香味的陸歲星,和他輕輕地撞了撞頭。
陸歲星倏而睜大了雙眼,很明顯是被蕭一崇突如其來的舉動吓得不輕了。
蕭一崇又幫他把漁夫帽戴好,在陸歲星肉眼可見變紅的耳際輕聲道:“碰頭儀式完滿完成。”
陸歲星還是被吓得呆呆的樣子:“什...什麽...碰...碰頭儀式?”
蕭一崇看起來有點驚訝:“你從來沒有過嗎?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的。你昨天不是說七點在公車站碰頭嗎?我們說了碰頭的話,就會有碰頭儀式。”
陸歲星:“我...我不知道...”
蕭一崇:“沒關系,現在知道就可以了。”
陸歲星抿了抿嘴唇:“那...那你和...和別人也這樣嗎?”
蕭一崇佯裝認真思考:“和家裏人的話就會。和其他人的話,好像大家都不說碰頭,一般都說見面。你昨天說碰頭,我還以為你們家也有這個儀式呢。”
陸歲星:“沒...沒有。”
陸歲星全然不顧自己說話磕磕絆絆的事實,還想揪着蕭一崇說點什麽,公車就來了。
蕭一崇笑着拍了拍他的後背:“車來了,我們先上車。”
陸歲星只好作罷。可上了車後的陸歲星更加臊得慌,想說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仿佛剛剛蕭一崇不是和他碰了碰頭,而是炸了炸他的頭。
他強裝鎮定地往窗外看,殊不知自己紅得滴血的耳際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在蕭一崇的目光之下。
蕭一崇看到陸歲星這模樣也不敢輕舉妄動了,心裏是又好笑又無奈。為了給陸歲星點時間緩緩,他謊稱自己有點暈車,要眯會兒眼睛,讓陸歲星到了的時候不要忘記叫他。
陸歲星聽到他暈車,也顧不得剛剛發生了什麽,滿臉擔憂地看着蕭一崇,使勁地點着頭說好。
蕭一崇面前傻乎乎的人,心想,也不知道自己上輩子積了什麽福,這輩子竟遇到了這樣一個寶貝。
到達柔湖的時候陸歲星似乎已經緩過來了,起碼耳朵看起來沒有那麽紅,說話也不再磕磕絆絆的了。
早上八點二十,暖黃的光鋪在了在風中簌簌而動的花瓣上。時間還早,人卻已經不少了。草坪上坐滿了人,父母帶着孩子出門野餐的,閨蜜姐妹一起出來拍照的,還有成雙成對的情侶出來郊游的。蕭一崇看了一圈,好在空餘的位置還有一些。他們簡單逛了逛,最後選擇了一棵遠離湖邊的白色櫻花樹底下的空地。
蕭一崇從書包裏拿出藍白格子的野餐布,攤開了鋪在散落着白色櫻花瓣的草坪上,又從包裏拿出了兩瓶牛奶,一袋吐司面包,一瓶藍莓果醬,以及一大盒切成一塊一小塊的各式各樣的水果。
陸歲星帶的東西就比較簡單了,他把書包倒過來抖了抖,全是一些小零食,牛肉幹、豬肉鋪、小餅幹、火腿腸還有兩包薯片。當然這也不能怪他,他從來沒有出門野餐過,也不知道該準備些什麽,他問蕭一崇,蕭一崇就說買些他喜歡的小零食就可以了。
他倆面對面盤腿坐着,新生的綠草穿過野餐布又穿過單薄的褲子料子,坐下來時,肌膚能感受到刺刺的癢意。
蕭一崇讓陸歲星拿一瓶牛奶喝,又把塗上藍莓醬的吐司遞給陸歲星。陸歲星接過後咬了一口,奶香和果香在嘴裏一起迸發出來,他向蕭一崇伸出了大拇指,嘴裏含含糊糊地不問自答道:“好吃。”
蕭一崇又從面包袋子裏拿出了另一塊,一邊塗藍莓醬一邊笑着說:“好吃就多吃些。”
太陽漸漸升了起來,空氣中沒了清晨時的寒意。陸歲星穿着一件白色的長袖單衣——自從蕭一崇說他穿白色好看後,他又瘋狂地購置了一批白色的衣服,導致他在蕭一崇面前穿黑色衣服的時刻幾乎已經沒有了。他和蕭一崇微微彎着腰,專注地玩着從學校裏帶來的飛行棋。
陸歲星抛了個六,剛出了一架飛機,就聽見蕭一崇問他:“歲星,你的名字有什麽含義嗎?”
這個問題蕭一崇剛認識陸歲星的時候就想問了,但一直沒問。今天突然想起,便提了一句。
陸歲星擡起頭,看見蕭一崇很認真地看着他。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歲星是木星的意思。小時候有個算命的老先生說我五命裏缺木,所以名字最好取與木有關的。我爸是不信的,但我媽信。于是他倆協商了一下,就取了這個既與木相關又不相關的名字。”
但是這個名字給他帶來了多少好運,陸歲星并不清楚。雖然有個家境不錯的家庭,長得也還算可以,可還是有着許許多多不好的回憶。小學長時間的校園霸淩,永遠沒有父母在的冷冰冰的家,哪怕到了大學,在他偷偷喜歡蕭一崇的這段日子裏也是如此。
陸歲星建立了太厚的心防,以至于他的孤獨幾乎貫穿了他整個童年和青春期。
平時聊天的時候露陸歲星也輕描淡寫地說過一些他的過往,蕭一崇看着他突然暗淡下去的目光,知道他是想起了以前一些不太好的時光,心裏微微動了動。
蕭一崇想了想,從書包裏摸索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手機上按了幾下,然後蕭一崇又把手機放到了陸歲星手裏。
陸歲星疑惑地看了蕭一崇一眼,蕭一崇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手裏的手機。陸歲星不解地低下頭。
那是一個聊天界面,他和蕭一崇的,上面的最後一條信息還是昨晚他和蕭一崇說的“明天見”,陸歲星再擡眼,就看到了蕭一崇給他的備注。
木木。
陸歲星呼吸一窒。
“我其實,還是很相信這些事情的。”蕭一崇溫柔低沉的聲音從陸歲星頭頂傳來,“命裏缺木的話,那以後我就叫你木木,好不好?你缺一個,我補給你兩個。祝願我們的歲星小朋友,可以日日好運,一生無愁無憂。”
明明是些道聽途說毫無根據的虛妄,可還是有人,想給你最好的。
喜歡的人給自己起了一個如此親昵的昵稱,陸歲星本應覺得歡喜的,可此時的陸歲星卻只覺鼻尖一酸。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兩個字看了許久,才擡起微紅的眼看向蕭一崇,他的眼底泛着些水光,片刻後,他聽到自己很小聲地對蕭一崇說句:“謝謝。”
柔湖公園裏翻滾着無數的歡聲笑語與甜蜜旖旎,蒼穹與柔雲,清風與日光,碧湖與游魚,花叢與蜂蝶,似乎都再與陸歲星無關。
天地廣袤,可此刻陸歲星的眼裏,只放得下一個蕭一崇了。
12.
兩人玩飛行棋都玩了将近兩個小時,最後陸歲星以四比一的絕對優勢贏了蕭一崇,陸歲星開心得那雙圓眼睛都彎成了兩輪小月牙——尤其是當他用一架小飛機炸回了蕭一崇兩架疊起來的大飛機的時候,這種開心尤為明顯。兩個人玩完了游戲也沒什麽可做的,就躺在被野餐布蓋着的草坪上聊天。
陸歲星把帽子摘了放在肚子上,陽光有點刺眼,惹得陸歲星微微眯了眯眼。陸歲星被曬得全身都懶洋洋的,早起的後遺症此時就顯現了出來。此刻的他很想閉上眼睛睡一覺,可又覺得舍不得,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誰一起出來玩了。他看着天際上飄蕩着的雲團,有點迷惑,是和所有人出來玩都會有這樣的好心情呢,還是因為身旁的人是蕭一崇,他才會如此滿足與快樂?
他側頭看了一眼蕭一崇,蕭一崇雙手枕在腦後,安靜地看着蔚藍的蒼穹。察覺到陸歲星的目光,他也轉過臉來,聲音很低地問陸歲星:“怎麽了?”
陸歲星想搖搖頭,但卻發現此時自己的姿勢并不适合搖頭,于是他抿了抿唇,道:“沒事。就是覺得,很開心。”
蕭一崇不知為何卻坐了起來,他垂眸看着陸歲星:“開心的話,以後夏天秋天冬天我們都來。”
陸歲星的目光随着蕭一崇坐起來,又跟着他落定。他的目光很軟,又很甜,像剛出爐不久的小蛋糕,也許他自己并不知道。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