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正欣和林父前後腳走進醫院病房。
林父是一個長相儒雅溫和的中年男人,一進病房看見陸長生,态度也不似林正欣那樣沖,而是友好的伸出手和陸長生打招呼。
“您就是陸大師吧,真是青年俊秀。”林父笑着說,“我是林正恪,林蔓的父親。”
“您好。”陸長生同樣禮貌的回握林正恪的手。
之前陸長生從來沒有見過林蔓父親,甚至林蔓口中也從未提起過這個父親,原本陸長生還有過猜測,是林蔓父母關系不好,還是父親去世了,但是今天一見,林正恪并不是親緣不睦的面相。
按下心裏各種猜測,陸長生收回手,一下子來了兩個人,原本寬敞的病房此時也顯得有些狹小。
林正恪看了看四周,出聲道:“這裏地方不大,媽身體也不好,陸大師不如咱們出去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好。”陸長生點點頭,沒有反對,他也想知道林正恪在這件事情裏面知道多少,又做了多少。
兩個人一兩句話就做好了決定的,一旁的林蔓出聲道:“我也跟着去。”
林正恪看了一眼林蔓,“你和媽媽、姑姑在這裏陪着奶奶,等我們回來時候再和你說。”
“是回頭想怎麽編瞎話騙我吧!”林蔓眼睛一瞪。
“你找來的陸大師,你害怕他騙你嗎?”林正恪笑着反問道。
聽到林正恪的話,林蔓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不再強硬要求跟着去,她回身坐到病床旁邊的椅子上。
下午剛和林正欣鬧了不愉快,看見姑姑之後,林蔓只和她打了個招呼,就沒了別的話,而對于林蔓的态度,林正恪和林母都只是無奈的看了看她,并沒有說什麽。
陸長生把這些看在眼裏,眼瞳裏面的光晃了晃,沒有多言跟着林正恪往醫院外走去。
陸平跟在陸長生身邊,一邊看着林正恪走在前面的背影,一邊對着陸長生說:“我之前以為林蔓和而家裏人關系不怎麽好,可是可是現在看來,她父母都挺在意她的。”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陸長生低下頭打開便簽開始打字,他在馬路上走着,陸平怕他來不及看路,邊走在外側護住陸長生,同時伸手捏住陸長生衣擺的一角,帶着他走路。
感受到身邊的冷淡溫度,陸長生擡眸看了眼身邊,看到陸平的動作,他的唇角微微上揚,才低下頭繼續打字:【林蔓年紀不大,可能在叛逆期,所以才會表現出來和父母有隔閡。】
“叛逆期?”一垂眸就可以看見陸長生手機屏幕上面的字,陸平念出這個對于自己來說有些陌生的名詞,雖然他已經接觸現代社會很長一段時間,現代的工具用語都學了大半,但總是有些他一時搞不明白的。
【叛逆期就是別人說什麽,自己就要反着幹。】陸長生接着打字解釋道。
就在陸長生和陸平交流的時候,林正恪腳步停了下來,他選定了一家環境清靜的餐廳,讓侍應生帶着他們進了一個包間。
林正恪和陸長生兩個人晚上都吃完了飯,因此拿着菜單他們并沒有點什麽,只是選擇了兩杯飲料。
飲料很快送了上來,侍應生離開後體貼的關上門,屋子裏面很安靜,一時只能聽見玻璃杯移動時和桌面發出的摩擦聲。
陸長生慣不會拐彎抹角,他抿了抿飲料,直接開口問道:“林正欣女士找來的魏大師提出的要求,您也參與了?”
似乎沒有想到陸長生這樣直白,林正恪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訝然,他輕笑着搖搖頭,然後說:“只要能救我母親,不管是什麽方法,我們都願意嘗試一下。”
話畢林正恪聳聳肩接着道:“事實證明,我們的嘗試是有道理的。”
陸長生點點頭,子女孝順至極,無論有什麽辦法,只要是可以救人他們就都願意嘗試一下,合情合理,陸長生這次出來也不是為了和林正恪說這些,不過知道了林家只有林蔓被蒙在鼓裏,那麽林蔓的要求恐怕不會那麽容易達成了。
雙手放在桌上自然交握,陸長生脊背挺直,他擡頭看着林正恪的眼睛,正當他打算說出林蔓的想法時,一直被他安放在口袋裏面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為了不讓手機鈴聲耽誤談話,陸長生早早地關掉了鈴聲,原本只是以防萬一,結果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會有一同這樣巧的電話打進來。
略帶歉意的對着林正恪颔首,陸長生拿出手機,在看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那個名字時,陸長生抿了抿唇,猶豫片刻還是對着林正恪說道:“是林蔓的電話。”
聽到陸長生這樣說,林正恪眼裏閃過一絲了然,“她估計找你要拐彎抹角打聽我說了什麽,或者直接讓你不挂電話偷聽你我的談話。”
說完林正恪微一擡手,示意陸長生接通電話,而他則安靜的坐在一旁保持沉默。
一旁的陸平看着林正恪眼睛裏面短促的閃過一抹深思。
陸長生剛一接通電話,電話那邊林蔓就急急忙忙問道:“陸大師,您和我爸找好地方了?”
“嗯,在一間餐廳裏面。”陸長生回道。
“那你們現在就是還沒開始聊?”林蔓接着問道。
“剛坐下,你就打電話過來了。”陸長生說,“如果你想知道什麽,回去我會都告訴你的。”
“轉播哪有現場直播有意思?”林蔓笑呵呵的說,就如同林正恪猜測的那樣,電話裏面林蔓壓低聲音輕聲道,“陸大師,一會您別挂電話,就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讓我旁聽呗,他們瞞了我這麽久還不許我自己耍點手段了?”
聽着給電話裏面林蔓的話,陸長生擡頭看向林正恪,果然知女莫若父,林蔓說的林正恪早就看透了。
也不需要陸長生轉達,林正恪可以猜到林蔓說了什麽用什麽語氣說的,他毫不在意的搖搖頭,微伸了伸手,示意陸長生可以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今天他們談完話,陸長生回去也會把事情全都和林蔓說,如今也不過是早知道晚知道的時間問題。
陸長生倒是有些意外,之前林家人這樣隐瞞林蔓,突然之間和盤托出,實在是讓人想不清楚,不過林正恪已經不在意,陸長生就對着電話那邊的林蔓道:“好,我不會挂斷電話,但是你要答應我,不管之後聽到了什麽,都要保持冷靜。”
“好。”電話那邊的林蔓爽快的答應,陸長生見狀,按黑手機屏幕,把手機放到了桌子的一角。
林正恪見陸長生放手機的動作,再想起他電話裏面和林蔓說的話,這個陸大師向來是知道了什麽。
雖然之前沒有露出什麽輕視,但是陸長生畢竟年輕,林正恪也從沒有聽說過A市有這樣一個風水先生,等等……
林正恪突然反應過來,不久前A市是出了一個聞名遐迩的陸大師,只是他先入為主的以為那個陸大師早已經上了年紀,完全沒有想到對方尚且年輕的可能。
如果這個陸大師就是傳聞中的陸大師,那麽林正恪可真的是有眼不識泰山了。
無奈的搖搖頭,林正恪收斂起自己眼中的輕視,略帶恭敬地問着陸長生,“不知道之前陸大師從我母親身上看出了什麽。”
“比起這個,林先生不好奇為什麽林蔓會找我過來嗎?”陸長生沒有馬上回答林正恪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林正恪愣了愣,他視線隐晦的看了一眼陸長生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機,低聲道:“今天下午,陸大師應該見到正欣了吧,她最近太忙了情緒不是很穩定,我先替她跟您道聲歉。”
沉默片刻林正恪接着道:“正欣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了,她說林蔓是在半個月前的那個大雨天去找的您。”
那個大雨天林家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不管林正欣還是林正恪,态度都那麽不正常?
看出了陸長生眼睛裏面的懷疑,林正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事已至此,也就沒有什麽好瞞着您的了,那個晚上我們家裏人确實是發生了點口角,林蔓估計就是受不了了跑了出去,還讓您費心照顧了她一晚上。”
“林先生可以說說,那天晚上您家為什麽會吵架嗎?”陸長生追問道。
“我媽身體不好,我和正欣工作也都很忙,所以因為誰照顧媽出了分歧。”林正恪想都沒想就這樣回答道。
他的神色太過于自然,自然的有些怪異,一直在一旁不出聲的陸平眯眯眼睛,“他在說謊。”
陸長生也看出來,林正欣和林正恪再忙又如何?兩個人都是缺錢的,請個保姆不是什麽問題,因為這個吵架實在是一個不好的借口。
不過既然目前林正恪不願意說,陸長生也就沒有戳穿他,開始回答之前林正恪問他的問題,“之前我看了看老太太的身體,很健康沒有什麽病,至于她為什麽不醒,不是病您就沒有懷疑過是她自己不想醒過來嗎?”
魂魄和肉身即将分離的身體,如果人是清醒的只會忍受諸多痛苦,在痛苦中消磨神志,這也是林蔓奶奶記憶力越來越不好的緣故,不是年紀大了得了老年癡呆,而是身體上的痛苦讓她沒有辦法思考許多。
林正恪皺了皺眉頭,顯然是不相信陸長生的這一副說辭,在他的印象中,家裏有錢不擔心溫飽,子女孫輩又在身邊,林奶奶為什麽不願意醒過來?
陸長生端起玻璃杯,輕抿一口潤了潤嗓子,他的手自然交疊在桌面上,一字一句道:“林蔓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雖然我之前推薦她和家裏人商量一下,但是顯然她不信你們的選擇。”
話已至此,陸長生适當的停頓下。
林正恪下意識的發問,“林蔓找您來……”他的聲音有些發虛,心裏面似乎已經有了什麽猜測,眼神飄忽不定在得到陸長生的肯定時,林正恪心裏還存有一絲幻想。
然而随着陸長生接下來的話,林正恪只覺得眼前一黑,連怎麽呼吸都忘記了,他下意識地扣住桌子邊緣,手指很用力連帶着指節都發白了。
陸長生的聲音依舊萦繞在他的耳邊,“林蔓找我只為了一件事,那就是——送她奶奶歸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