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吾王,您該見見舊臣了。”
随着這聲音落下,陸長生耳邊響起鐘磬聲,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唯有床頭左側閃着幽微的綠光。
那抹光不亮,在一片黑中卻格外的刺眼,眯起眼睛,半晌才能完全張眼,陸長生只依稀看見陸平手裏拿着那枚翡翠戒指,似乎有什麽東西像是玻璃一般破碎在了陸平的手心。
“怎麽了?”揉着額頭坐起身,夢裏面的場景太過于繁雜,也太過于讓人震驚,陸長生醒來只覺得四肢發酸,頭也在隐隐作痛。
“這枚戒指被人動過手腳。”陸平冷着臉說,他抿緊唇,在想自己要不要找個時間回去,管教管教那些髒東西。
雖說最開始到人間的時候,陸平被規則束縛住,沒有陸長生送,他是回不去的。
但是随着陸長生的力量增強,陸平的鬼力也在慢慢複蘇,适應了人間,雖然不能随心所欲,可回到地底下還是容易的。
不過……擔憂的看了一眼明顯神色恹恹的陸長生,陸平放心不下長生,那麽多髒東西盯着他,若是陸平離開,陸長生能不能自保還未可知。
“動手腳?”用力按了按太陽穴,頭痛消退了些許,陸長生擡眼視線凝在陸平手心的戒指,“是因為林蔓奶奶嗎?”
陸平沒有馬上回答,他知道給戒指動手腳的人是魏熵陽,但是很快陸平反應過來,對方到底是什麽目的,他是不知道的,畢竟這枚戒指被陸長生拿回來只是巧合。
這樣想着,陸平看着陸長生問道:“長生,你剛才又做噩夢了是嗎?”
垂下手放在被子上,陸長生的手指捏緊,他沉默的點點頭,又回想起了夢境裏,他拿着燕玄劍刺穿陸平的胸膛,對方後仰到地上的凄涼樣子。
這個念頭一在腦海中出現,陸長生的頭又疼了起來。
額角泛起細密的汗水,陸長生臉上卻不顯,眉頭沒有皺起,唇角也是舒緩的,陸平看不出此時他正在忍受着痛苦。
“可以和我說說,你夢到什麽了嗎?”陸平放輕聲音問道。
他的聲音因為身體透明的原因本就有些空渺,如今放緩聲音更像是春風拂面,陸長生聽在耳朵裏,像是有一只大手柔和的撫摸着他的頭,一時之間頭痛也消散了不少。
只是陸平問道陸長生剛才的夢,咬了咬下唇,陸長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
難道說陸長生夢見,自己殺掉了他嗎?
扯了扯嘴角,原本想着胡謅些什麽糊弄過去,陸長生一擡眼眼神再次落在了陸平手裏的翡翠戒指上。
腦海裏面原本斷掉的思路突然連接起來,福至心靈一般,陸長生之前雖然也被夢魇住,但是自從陸平出現,晚上守在陸長生身邊,他已經有小半年沒有做過噩夢了。
如今陸平晚上依舊陪在自己身邊,陸長生又怎麽夢魇?
今天和之前唯一的不同,就是陸長生的枕邊多了一枚翡翠戒指。
“我今天夢魇,和戒指有關系?”這樣想着,陸長生也問了出來。
“八成是這樣,但具體還要看你到底夢到了什麽。”兩根手指捏起戒指,陸平仔細端詳着戒面,禁制被他打碎,如今的翡翠戒指,變回了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玉石。
聽陸平這樣說,陸長生也知道自己原本打算胡說糊弄過去是不可能了,他抿抿唇,輕聲道:“我夢見你了。”
“夢見我?”陸平一怔,眼裏面閃過意外與驚喜,像是在心底開起一簇花,連帶着聲音都有些上揚,“你夢見我什麽了?”
“我……”陸長生的聲音有些遲疑,他在想如何措辭,“我夢見,我和你都穿着先秦時候的服飾,應該是在琅跡國,夢裏面你我關系似乎很好,我好像是你的侍從?”陸長生猜測道。
“在夢裏,你我一起喝酒,你還會舞劍,我也看見了燕玄劍。”陸長生回憶着夢境裏面的事情,回憶時他才發現,之前做夢都是一覺醒來就被忘記,如今的夢卻能分毫不差的被陸長生回憶起來。
仔細聽着陸長生說着夢景,陸平十分認真,不敢走神生怕錯過分毫,聽到陸長生說他有可能是自己的侍從時,陸平彎了彎唇角,心情愉悅,眼底染上了淡淡的期待,似乎想要聽陸長生再說出什麽故事一般。
沒有注意到陸平的神色變化,陸長生回憶起後面的事情,他的語調變得緩慢,聲音也慢慢艱澀起來,“後來我夢見宮裏面燃起大火,你救了我,我懷裏抱着燕玄劍……再後來,我舉劍殺了你。”說道最後,陸長生擡起眼眸,眼瞳直直的看着陸平的眼睛。
自己的影像映在了陸平的瞳孔中,陸長生沉聲,一字一句的再次說道:“在夢裏,我看見我舉劍殺了你。”像是要證明什麽一般,陸長生擡起手,神色固執,手掌抵在了陸平的胸口,“燕玄劍,刺穿了這裏。”
陸平的胸前有薄薄的衣料,但是這衣裳是他用鬼力變出來的,可以說陸長生的手直直的碰在了陸平的胸膛,衣料已經變成可有可無的,屬于陸長生的溫度溫暖了陸平的心口。
擡起另一只手,緊握住陸長生的手,陸平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聯系之前的話語,這場夢确實帶給陸長生許多不好的想法。
而随着陸長生說出夢境,陸平也知道魏熵陽對戒指做的手腳到底是因為什麽。
魏熵陽是沖着陸平來的。
他給戒指做了手腳,給陸長生編織了一場大夢,夢裏面的景象真假參半,真的是陸平和陸長生的那些接觸,假的則是最後的一劍穿胸。
而陸長生如今什麽都不記得,那場夢境對于他的刺激只大不小。
指尖收攏起來,大掌包裹住陸長生的手,頭微低,陸平的額頭抵住了陸長生的前額,“長生,夢境虛假,做不得真。”
“可是……”陸長生的睫毛顫了顫,“我殺了你。”他輕而易舉的接受了自己和陸平在琅跡國的過去,卻沒有辦法接受有可能殺了陸平。
“長生。”陸平彎起唇角,“我沒有忘記過什麽,我一直都記得,所以比起語焉不詳的夢境,你應該更信我對嗎?”
“我……”
“我的、我的長生是這世間最好的人,哪怕自己去死他也不會傷害我。這是我眼中的長生。”陸平道,“長生,我會變成鬼不是你夢裏那樣的什麽你殺了我,人的生老病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對嗎?”
陸平的話讓陸長生心裏面的不安消散了不少,他回握住陸平的手,似乎這樣他才能真正的安穩下來,“所以在琅跡國的時候,我們是認識的對嗎?”
“對。”陸平點點頭。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陸長生喃喃語氣裏面的失落顯而易見,他想知道之前的陸平是什麽樣子的,應該不似如今沉穩,而是青蔥爽朗的少年模樣。
陸長生想要知道那樣的陸平具體是什麽樣貌,但是可惜他想不起來了。而同時陸長生的心裏有有一股莫名的情緒,陸平是經歷了多久,才會變成如今這樣,可惜他都忘記、錯過了。
“我……之前查過史料,你、是琅跡的最後一個君主。”陸長生強烈的好奇着,同時他也在觀察陸平的生神色,只要對方神色有一絲變化,他就會立刻停下如今的話題,轉而換另一個。
“你想知道過去的我的事情嗎?”好在陸平沒有什麽反應,他甚至體貼的看出了陸長生想問什麽。
陸長生點點頭。
沒有馬上回答陸長生的問題,陸平像是看了看時間,才剛淩晨兩點鐘,陸長生還需要睡覺,手按着對方的肩,陸平和陸長生商量道:“如今天色已晚,你先睡覺,等回頭有時間了我再說給你聽。”
模模糊糊的被陸平按回床上,任憑對方把被子掖好,沒有再把戒指放在床頭櫃上,陸平道:“睡吧。”
而原本想要睡覺的陸長生,卻在閉上眼睛前想到了什麽,側過身子摸黑看着陸平的側臉,他問道:“你知道是誰做的手腳,因為什麽做的手腳嗎?”
陸平點了點頭。
魏熵陽是琅跡國的謀士,曾經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只可惜人各有志,魏熵陽最後背棄了琅跡。如今他既然能在林蔓奶奶的戒指上動手腳,就說明他應當不再受地底束縛,甚至想要讓陸長生和陸平之間産生嫌隙。
那他的算盤可是打錯了。陸平嗤笑一聲。
“那個人既然能在林蔓奶奶的戒指上動手腳,那麽是不是說明林蔓奶奶的事情也和他有關?”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陸長生卻也已經把事情猜測出來大半。
陸平不願意讓陸長生過早的知道魏熵陽這個名字,一來沒必要,二來陸平擔心陸長生因為這個名字想到其他不好的事情。
所幸陸長生也沒有追問,只對着陸平道:“陸平,林蔓奶奶的戒指,可以拿給我看看嗎?”
“好。”戒指上面的結界已經破除,也不怕陸長生有什麽危險,把戒指放在陸長生的手心,陸平還不忘補充一句,“看完戒指趕緊睡覺。”
陸平的語氣格外嚴格,仿佛陸長生是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有些無奈的撇撇嘴,陸長生拉長尾音,“知道啦。”
手裏拿着戒指,屋子裏面很黑,陸長生看不清楚,正當他打算拿起手機照亮周遭,眼前突然變得虛幻,黑色慢慢退散,緊接着是白光驟臨。
四周先是扭曲,像是一塊石頭落入了平靜的水面,等到漣漪穩定下來,陸長生發現自己竟然在林蔓奶奶的房間。
老人家不在屋子裏面,倒是陽臺旁的原木桌子上擺放着這枚翡翠戒指。
這是怎麽一回事?陸長生皺起眉頭,自己似乎入了什麽環境。
環顧四周想要找到破陣的陣眼,這個時候一個男人穿着古裝,頭發工整的束起,他背對着陸長生,陸長生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背影,手指從漆黑的衣袖中深處,他膚色很白整個人憔悴瘦弱的不像樣子。
那個人像是不知道陸長生的存在一般,他自顧自的低着頭,拿起翡翠戒指,虛空在戒面上畫了符。
看不見這個人的臉,但是随着符咒刻在戒面上,陸長生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個人名,這個名字他從未見過聽說過,可是心裏卻覺得格外熟悉。
“魏、熵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