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色很黑,烏雲密密麻麻的堆積在一起,一陣風吹過遮掩住了半彎的月。
雲層中,一抹亮光滾過,緊接着就是悶雷乍響。
女孩沿着馬路奔跑……街邊的行人聽到雷聲都低着頭更加快速的,要麽回家,要麽找地方避雨。
她去不是,仿佛有目标一樣執意前行。
路燈下的影子短短長長,女孩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覺得喉間幹澀無比,閉上嘴巴咽一口口水都是血味。
又是一陣雷響,閃電照亮了大半天地,雨終于落了下來,不大卻是細細密密的打在地面上,不多時女孩的身體籠罩上一層水霧。
街市靜谧。
似無所覺的擡起手抹抹臉,也不害怕空曠冷清的道路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女孩低着頭繼續往前跑去。
從大路跑到小徑,最後蒙着水霧看到一塊模糊的牌匾,松一口氣她跑到屋檐之下,店鋪已經關了門,屋內是一片漆黑,女孩累極跌坐在門口,擡起手拍拍手,聲音微不可聞,“有人嗎?”
屋外下着雨,屋裏面睡覺的陸長生,在聽到雷聲時,就半皺起眉頭臉往陸平懷裏又紮了幾分。
陸平沒睡覺,一直閉着眼睛假寐,在感受到陸長生的靠近,睜開眼睛唇角上揚,把人又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擡起手遮蓋住了他的耳朵,讓人睡得更安穩一些。
外面的雨越發下的緊,雷聲卻歇了下來,陸長生皺着的眉頭松開,陸平拿開蓋住他耳朵的手,閉上眼睛就要再陪陸長生睡一會。
然而寂靜的屋子裏,透着牆壁門板,穿過後院前堂,陸平從細微的風中聽到了個微弱的聲音,“有人嗎……”
那聲音很輕,不多時就消散在了風裏,沒有了後音,陸平沒有起身去查看的意思,想要緩緩閉上眼睛。
可事情卻不遂他的願,懷裏的陸長生朦朦胧胧的睜開眼睛,還帶着困意就向門口看去,“有人。”
“你再睡會。”幫陸長生掖着被子,陸平低聲道。
“睡太久,明天醒了就難受了。”陸長生掙紮着起身,原本有些睡意朦胧,再睜開眼睛後看到自己和陸平的姿勢後,再強的瞌睡蟲也在瞬間煙消雲散。
耳朵燒的難受,立刻從陸平懷裏跑出來,不敢再低頭看他,陸長生穿好拖鞋,低垂着眼睛一邊往門口走去,一邊說:“叫門的是個女孩子,我得去看看免得出什麽事。”
這話沒什麽毛病,只是陸長生語速很快,步調也着急忙慌的,莫名給人一種他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覺。
陸平看見這人這樣,就沒再說什麽刺激的話,他撐起身體,只眼瞅着陸長生走到門邊,打開門。
外面風雨未停,見陸長生就要孤身一人闖入大雨中,陸平趕緊提醒道:“拿傘!”
“哦。”木讷的回過神來,手摸索着拿走門邊立的傘,陸長生低頭紅着耳朵,往前廳走去。
離開後,陸長生還貼心的關好了屋門,阻攔住了風雨,陸平眼底的笑意自陸長生醒時就彌漫眼底,再未退散,反而更加濃郁起來。
起身下床,不會讓陸長生一個人去見客,陸平手捏法訣,用術法疊好被子。
屋內很黑,陸平卻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的亮度,落腳毫無磕絆,手剛搭上門,“吱呀”一聲,冷風順着門縫進入室內,陸平雖然感受不到冷熱,但是被風一激,他突然想到之前他沒有察覺的一處。
他并未把自己聽到門口有人的事說出來,可是長生卻也知道了,捏着門的手猛然收緊,陸平骨節泛着白。
如今他的身體越發凝視,雖然凡人依舊看不到他,他卻也說不上是真的脫離六道之外,凡間的事物他也能觸摸了。
規則對于陸平的束縛越來越小,那麽陸長生呢?
陸平抿着唇,眼底的笑意退散,轉而是嚴肅、冷厲。
他都如此更何況陸長生?況且長生不是白丁,這些也不過是慢慢回饋到他身上罷了,不過陸平沒想到竟然這麽快。
陸平期待着他記憶中的那個陸長生早日出現,可是卻也擔憂那些麻煩,在陸長生真正醒來之時,鋪天蓋地的找上門來。
長生的蘇醒,是福是禍,未可知。
來到前堂,把傘立在牆邊,打開燈,除了雨打擊在木門上的聲音外,再無其他。
如果不是睡夢中,那道微弱的聲音格外清晰,陸長生真的會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也許是最近堪輿店的生意好了起來,陸長生天南地北的飛,和陸平一起幫人解決各種麻煩的同時,他的功力也在飛速增進。
不知道從哪一天起,陸長生發現自己的聽力變得好了,用着心思甚至隔着牆都可以聽到蚊子的叫聲。
走到門口,拉開門闩,門打開風雨和在一起,外面的燈光在水珠的折射下顯得格外凄厲駭人。
天邊一道驚雷響起,照亮了門口,陸長生也看到了倚靠在門邊,頭發衣服都已濕透的、似乎陷入昏迷不省人事的女孩。
女孩的衣擺、鞋子上滿是泥土,手掌臉頰也都有些髒兮兮的,格外狼狽。
把人帶進店裏,安頓在椅子上,陸長生關上門,回頭再看去,突然發現半長的頭發下,女孩的臉十分熟悉。
正當陸長生皺着眉頭端詳女孩的樣貌,回憶自己到底在哪裏見過她,陸平拿着熱水壺和茶杯,從後院走來。
這只老鬼格外能适應現代生活,不多時已經會使用大半現代用具。
原本以為陸長生是好心泛濫才出來接人,卻沒想到自己出來時,竟然看到陸長生目不轉睛的盯着一個姑娘看。
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陸平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一轉過身來,身形剛好擋住陸長生的視線,“我給你倒杯熱水喝?”
腦海中已經有了模糊的印象,卻因為陸平的突然出現再次模糊,陸長生下意識的就要越過陸平的身體,去看那女孩的臉。
陸平的臉更黑了,随着陸長生的移動而移動,幼稚的要命。
“你再讓我看一眼。”陸長生只需要再确定一下。
“她有什麽好看的?”陸平飛快回道,語氣裏面酸味明顯。
“我覺得她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到過。”陸長生解釋道。
“是在夢裏見過嗎?”陸平冷哼一聲,把一杯熱水遞到陸長生手心,讓他暖手,雖然臉色沒有好看多少,卻還是略微移開身體,讓陸長生多看一眼那個女孩。
不過也只是一眼而已,不多時陸平又移回身體,再次遮擋住陸長生的視線。
無奈的笑了笑,陸長生問道:“陸平,你覺不覺得她很眼熟?”
聽到陸長生的問題,陸平再敷衍不過的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就轉回頭來,陸長生懷疑他連女孩長什麽樣都沒看清楚。
“沒見過,不認識。”陸平搖搖頭,他雖然只搭了一眼,但是卻也看清了女子的樣貌。
陸平記憶力很好,幾千年的事情他都會記着,不過那得是他願意記的事情,像這種不知名的人的樣貌,就算陸平真看見過,他也不會放在心上,沒必要。
而随着陸平的否認,陸長生腦海中一直模糊的記憶,終于變得清晰起來,他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之前店剛開門沒多久,就是這個孩子,和另一個一起過來的。”
那天陸長生和陸平都在,陸長生詢問一般的看着陸平,怕他回憶不起來,還補充道:“我記得那天,她是短頭發,不過時間過去那麽久頭發也該長長了。”
短頭發?
雖然不記得那兩個女孩的樣子,陸平卻清楚記得那天的事件,沒想到陸長生連人家什麽發型都記得,微一挑眉,陸平順着陸長生的話接着道:“莫非是因為那天沒把微信給出去,你才會如此念念不忘?”一直記到今天。說到最後,陸平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
“當然不是。”陸長生有些無奈的看着陸平,心底沒有多少不愉快,反而有些莫名的喜悅。
眼角眉梢下意識的就帶上了笑意,陸長生輕咳一聲,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嚴肅一點,沉聲道:“不知道這孩子身邊發生了什麽事,大晚上的冒雨過來。”
“把人叫醒問問,不就知道了?”陸平說着,手捏法訣就要把女孩叫起來。
陸長生拉住陸平的手,阻攔住他的動作,“算了,她不知道從哪一路趕來,肯定累壞了,你別喊她,讓她去客房睡一晚上,明天再說。”
“你倒是好心。”陸平說道,他雖然之前看着女孩語氣裏面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按照陸長生說的那樣做。
只不過卻不是陸平,也不是陸長生送她去客房,手指虛空一抓,四個小紙人跳了出來,紙人落地迅速長大,小紙人變成了大紙人,輕而易舉的就可以把人扶到後堂。
陸長生不是第一次看見陸平的傀儡術,他倚靠在一旁的木架上,手裏面的熱水已經變溫,剛好能喝,一邊啄飲着溫水,一邊看着陸平操縱傀儡。
然而就在傀儡扶起女孩,準備把人馱到客房的時候,女孩身體一個激靈,她猛地睜開眼睛。
先是一臉惶然的看着周遭,然後一眼搭上了陸長生。
紙人在女孩睜開眼睛的時候就隐了身形,變回了原來的大小,安分的躺在熱水壺邊,凡人看不見。
而女孩,在看見陸長生後,她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你怎麽了?”陸長生趕緊扶住她。
女孩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眶倏地紅了,她埋着頭喉間發出低低的嗚咽,聲音斷斷續續,“陸、陸大師……求求你,求你……救救我奶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