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今的你竟然連開蒙都未……”陸平微不可微的低喃,陸長生并沒有挺清楚他的話,他疑惑的看着陸平,卻發現了自己和對方的姿勢。
陸平的指尖捏着陸長生的手腕,那處皮膚有着冰涼的觸感,“你可以碰到我?”陸長生的眼瞳瞬間瞪大,光怪陸離之間,許多模糊的影子從他腦海深處略過。
松開自己的指尖,衣擺垂下遮掩,陸平回味一般的捏緊手,他後腿一步離着陸長生遠了些,道:“你想學道法嗎?”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陸平扯開話題,陸長生輕易的就被帶走,之前召喚陸平出來得咒語他記不得多少,只能記住最後一句。
聽到陸長生這樣說,陸平啓唇還想說些什麽,就聽對方擺擺手又道:“算了吧。”
陸長生是對于道法感興趣,從小到大都喜歡,但是如果他真的有天分,陸爺爺估計早就把他忽悠進道門了,陸長生哪是今天的樣子。
而且之前聽爺爺說,道門玄法是一門童子功,他如今這個年紀,恐怕也來不及了。
“那如果你不想學,我也不強求。”陸平輕聲說,只是語氣裏面的失落是難以掩飾的,他回身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自然搭在膝間,“只是,若你不學道法,打算怎麽尋信仰之力呢?”
“我一個人供奉你還不夠?”陸長生回頭看那塊烏木牌位。
“遠遠不夠。”陸平搖頭,“一個人信仰在濃厚,也不過是螢火之光,更何況你又不是真信我。”
“那我回來再想想辦法。”陸長生移開視線,屈起食指輕蹭自己的鼻尖,有些心虛。
他和陸平才認識多久,又怎麽信任一個陌生……鬼。
“我倒有一個法子。”陸平道。
“什麽?”
“開着這間店鋪,重操舊業。”陸平說着,長袖一揮,眼前場景驟然一變。
堪輿店變回了陸長生童年時候的樣子,木架子上擺着古董,來往的人不多,卻也不冷清,在諸位坐着的人陸長生看不清楚他的樣子,卻覺得對方低頭畫符的樣子格外熟悉,仿佛這個場景他之前就看過千萬遍。
心頭有些酸澀,正當陸長生努力想要看清楚對方是誰時,周遭的一切倏地如同鏡花水月一般破碎了。
有些無力的倚靠在木架子上,陸長生的心頭滿是茫然,他看着陸平眼底的光卻沒有聚焦,不解的皺起眉頭,他低喃,“可是我什麽都不會啊。”
腳動了動,陸平的眼底也閃過一抹不忍,可他終究也沒有站起身,再次來到陸長生身邊,他閉了閉眼睛,一字一句回道:“最開始不需要你做什麽,凡人看不見我,你只需要重複我說的話便好。”
“雙簧嗎?”陸長生低笑一聲,破碎的光慢慢凝結。
陸平不懂雙簧是什麽意思,他只接着道:“你替凡人解決俗世,他們作為回報給你錢財,再替、再給牌位上一炷香,并不算什麽為難人的事情。”
“确實。”陸長生點點頭,身體的力氣慢慢回來。
“你需要多少信仰?”陸長生一邊問着,一邊走到店鋪的一角,那個角落擺放着一個木箱子,打開箱子裏面有些香。
之前陸長生只想着這個店指不定哪天關門大吉,也就沒準備新的,“也不知道這些還能不能用。”小聲嘟囔着,陸長生拿火柴點燃,香被點燃發出若有若無的氣味,還算能用。
從來沒有給鬼上過香,陸長生只能像之前那樣,手半舉過頭頂,拜了三拜,把香杵進香爐裏面。
等到做完這些他才聽身後陸平慢悠悠的回道:“不是我需要多少,是你什麽時候可以找到把我送回去的法門。”
“那如果我找不到,你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在這裏?”陸長生一驚。
“一輩子。”輕喃着三個字,陸平輕笑出聲,未盡之意明顯。
“你那麽神通廣大不能自己回去?”陸長生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具,又指了指牌位,這些東西都能具象化,陸平不能自己回去嗎?
“我且問你,我若是可以在人間來去自如,為什麽會被你召喚到這?”陸平輕描淡寫的反問。
“也是。”陸長生認真想了想覺得陸平說的有道理。
“人間對于鬼怪的來去都有嚴格的限制,你把我召喚過來,我只能為你所用,若是一定時間你把我送走那還好說,可惜你不能就只能另想辦法。”
不知道是不是陸長生的錯覺,他總覺得陸平再說“為你所用”幾個字時,語氣和表情都怪怪的。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陸長生沒有多加試探,思緒就跑到了另一處,“我知道我莫名其妙把你找過來,又不能把你送回去是我的錯,那……咱也沒必要一遍又一遍的提吧?”
“好,不提。”陸平從善如流的說,“那我之前和你說的意見,你是答應了?”
“不答應還能怎麽辦?看着你死在堪輿店裏?”陸長生瞪了陸平一眼,“不過恐怕到時候我爺爺會給我托夢,用拐杖敲我的頭。”
誰讓他跟着一只鬼招搖撞騙呢。
這個晚上,陸長生格外的有精神,等到和陸平達成一致他才想起來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已經快五點,外面的天都擦着光亮了起來。
一宿沒睡,陸長生看着手機才後知後覺的覺得有些困頓。
雖然之前被噩夢纏身,但是必要的睡眠還是要有的。走到大門口檢查了下店門有沒有鎖好,陸長生打了個哈欠,和陸平說了一句,就往後院走去,“我去睡會補補覺,你是不是不用睡覺?庫房裏面有書你可以拿着看,我就不管你了。”
“……你不要睡的太熟。”沉默片刻,陸平想了想還是提醒道。
“為什麽?”困勁一瞬間洶湧的上來,陸長生半睜着眼睛已經是昏昏欲睡。
而看着陸長生這個樣子,陸平嘆了一口氣,估計他現在說陸長生也聽不明白了,搖了搖頭他跟着陸長生一起走進卧室,見對方躺在床上搭好被子,才低聲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熬了一晚上,陸長生沾上枕頭就睡着了,陸平站在他床邊,一低頭就可以看見恬靜的睡顏,原本漆黑的瞳孔眸底的光驟然柔和下來,像是冰峰破碎,化為股股暖流。
緩慢的擡起手,陸平的指尖在陸長生的被角和臉頰流連,最後也只是虛無的幫他掖了掖被子,就再沒有什麽過分的舉動。
雙唇不自覺帶了些笑意,陸平在床邊坐下,他一身玄色衣袍,頭發梳成發髻,雖然旁人看不到他,但他這份裝束還是和這間屋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認真打量着睡着的陸長生,陸平眉頭微蹙,雙手結了個法印,白光籠罩了他的周身,但光芒退散,陸平已經換了一個裝束。
他沒有接觸過如今的世界,只能照着他唯一見到的陸長生更改,發型發色和陸長生一樣都是淺栗色的碎發,額前的頭發微長有些遮擋眼睛;衣服也是和陸長生同款,白色棉T棕色長褲,灰色板鞋。
只不過這一身穿在陸長生身上,顯得他格外溫和,陸平穿着卻依舊不擋淩厲,舉手投足之間都是和陸長生不一樣的氣場。
把自己的外形變得符合如今的時代,陸平倒不是為了讓自己适應,而是陸長生每天所見的都是這樣的人,她若是再穿着之前的衣服,只怕陸長生會不習慣。
擡起手摸了摸頸後,一入手就是短發,在低頭看露出來的手臂,這是他現在喜歡的裝束打扮。
卧室裏面的床并不小,可以供兩個成年男人睡覺,陸長生躺在一側睡着了,陸平就占據了另一側。
鬼不需要睡眠,陸平就在陸長生身邊盤膝,打算閉目冥想。
之前的全部心神都在陸長生身上,坐在床上陸平看着房間,視線一下子就被面前書桌上面的各式各樣的短兵吸引。
桌面上擺放着至少十餘柄,匕首短劍,每一個都被人精心照料,甚至配上了鞘和架子。
“呵。”陸平抿緊了唇,喉間溢出嘲諷的低笑,他的眼底閃過一抹不甘,手指猛地捏起法訣,最終卻在側頭看到陸長生的時候放棄了打算。
“俗物。”目光灼灼的盯着這些冷兵器,陸平啓唇無聲的說出這兩個字,雖然收回了法訣,卻還是生氣的咬緊牙關,哪怕閉目冥想都靜不下心來。
腦海中想的全都是陸長生面對這些兵器的開心樣子,他還會認真的捧起那些東西,悉心擦拭。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是陸平知道陸長生做到的只會比他猜測的還要用心。
可是這些明明都屬于——
眼睛猛地睜開,空氣中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氣味,陸平正值煩躁的時候,沒想到居然有不長眼的撞了上來。
身側人的呼吸猛然變得急促,陸平低頭看去,陸長生像是做了噩夢一般,眉頭也皺了起來。
心裏的煩躁意味更加明顯,沒有打算拖延時間,陸平眼神一利,速戰速決,本來也不是什麽修為深厚的妖物,只是一般夢魇,連化形都沒有。
“宵小作祟。”陸平眸光一凝,手在虛空中一抓,一團黑霧無所遁形,指尖再微用力,那團黑霧頃刻間支離破碎,陸長生半皺着得眉頭也松開了。
解決完夢魇陸平神色複雜的看着陸長生,“現在的你連夢魇都能欺身……”
心間酸澀,陸平在陸長生床邊設好結界,沒有閉目冥想,他睜着眼,凝視着陸長生,舍不得移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