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從做過一回噩夢,往後兩天陸長生都沒有睡好,每天晚上都會從噩夢中驚醒,然後就着微亮的天開始了嶄新的一天。
回到A市,他的作息時間反而比之前在學校還要“健康”,畢竟看到了淩晨四點的A市。
而另一邊,陸長生因為夢魇少了睡眠,早早起來的他除了繼續收拾店鋪,把之前放在箱子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擺放好。
短時間內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倒不如把堪輿店變回爺爺之前在的樣子,也省的那些東西在陰影裏蒙塵。
上午收拾東西,下午陸長生就在店鋪裏面,往梨木雕花桌上鋪好宣紙,再在宣紙上面放上沒有咒印的宣紙,筆墨硯臺擺放工整,兩方硯臺,一方盛朱砂,一方盛墨。
陸長生坐在桌子後面,脊背挺直,懸腕握筆,左手手邊打開的是他在庫房發現的《符咒大全詳注》,裏面詳細記錄了基礎符咒和一些高階符咒的畫法,而巧合的是,陸長生之前看到的通靈術裏面需要的符咒,都剛好可以在這本書裏找到。
把需要的兩張符拿手機拍下照片存好。陸長生計算着時間,時間還算充裕,他還是可以慢慢來的。
只不過低下頭看着,符咒書的扉頁,陸長生一愣,扉頁的第一行字,用工整的小楷寫到:道門有雲,每月十五不畫符。
“每月十五不畫符,折壽。”看着扉頁上面的文字,陸長生一邊默念,一邊說道。後半句話是書上沒有的,像是話趕話一般十分流利的就說了出來。
至于陸長生是怎麽知道的……他把這一切歸為是小時候聽爺爺說的。
這樣算來,他只有在十四那天把符咒畫好,十五直接使用,時間變得緊湊了一些,但是問題不大,這樣想着陸長生翻到自己需要的那一頁,低下頭認真觀摩。
小的時候在爺爺身邊,陸長生經常看到陸爺爺坐在這握着筆畫來畫去,那個年紀的小孩子對一切都充滿着好奇心,什麽都想摻和一腳,而陸爺爺為了不讓陸長生打擾,只能給他一張白紙一支筆,給陸長生開辟出桌子的一邊,讓他自己寫着玩。
陸長生自己寫字,陸爺爺也會指點他些許,時間久了,陸長生也能寫出來一手漂亮的毛筆字了。
不過繪制符咒和寫字還是大不相同,九曲回環的運筆,需要的不僅是握筆有力,還需要畫符人強大的注意力,而陸長生是一個從未學過道法的凡人,他能不能一次性畫完一張符還未可知。
玄學此事,玄妙頗多。不止畫符有時間限制,畫符的方式也是嚴格,符咒必須從頭到尾一筆結束,不然畫出來的只能是沒用的廢紙;同時墨筆畫出來的符,和朱砂畫出來的符威力也是大不一樣的。
脊背又挺直幾分,陸長生認真看着書頁上面符咒的紋路走向,他神色嚴肅,似乎要把那道紋路牢牢地印在自己的腦海中,他并沒有在符紙上開始繪制,而是先在宣紙的空白處描摹練筆。
在練習時陸長生的表情也很認真,如臨大敵一般,不過畫符似乎比他想的要容易許多,除了最開始因為長久不用毛筆導致落筆有些軟趴趴的,後面他習慣了軟筆,每一次畫出來的符咒都和書上印的沒什麽不同。
練習完一張符紙,陸長生晃了晃手腕,可能是他太過于認真,才畫了五六下,手就受不了了。
當陸長生放下筆擡頭看時,他猛地一愣,半開着的店鋪大門,可以看見窗外的天空,屋外竟然已經夕陽西斜。
伸手拿到手機打開屏幕,上面顯示的時間是18:33,距離陸長生坐在座位上開始聯系,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你這符不是招鬼的是吃時間的吧?”手指輕點着宣紙上面的蛇形紋路,陸長生輕笑出聲。
他本來還打算今天練習一會,然後翻翻符咒書,找找有沒有驅夢魇的符咒。
如今看來,他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為了按時睡覺,只能暫時把每天睡前的看書活動取消了。
等到陸長生從符咒書裏面找到“鎮魇咒”練習完畢,并用朱砂寫了兩張符紙,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在木凳上坐了将近半天,陸長生的腰和肩膀都酸痛難耐,伸了伸懶腰,關好店門,陸長生拿着畫好的符紙往房間走去。
一張符紙放在床頭,另一張壓在拖鞋底下。
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陸長生也說不準這兩張符紙到底起不起作用,但是死馬當活馬醫,如果真的有用,說不定他回頭畫的通靈符紙也會有用。
懷抱着積極地想法,陸長生關掉屋裏的燈,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屋外,不知名的鳥雀躲在樹桠之中,迎合着烏黑的天發出輕鳴,天有些陰,烏雲被風帶來影影綽綽的遮住了未圓的月,天更暗了。
一覺睡醒,陸長生沒有在淩晨四點睜開眼睛,但也只是推遲了一個小時。
符紙說不上有多大的用處,但噩夢裏面的景象并不是那麽清晰了,只是心底的空落落,與後背的涼意依舊難以忽視。
撐着額頭坐起來,陸長生彎腰取出之前被壓在鞋底的符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符紙上面的紅朱砂色澤黯淡了些許。
連着幾天沒睡好覺,陸長生的精神說不上有多好,晚上睡不着,只能趁着白天午睡一會,雖然時間不長,但好歹有些用處。
趕在十五的淩晨之前畫好了符紙,雖然兩種符紙每樣只需要一張,以防萬一陸長生還是畫了三份。
現在就等着時辰了。
子時陰氣太重不适合通靈,容易引來其他不幹淨的東西。書上說晝夜交彙之時,時辰最好。
陸長生看了手機,決定今晚不睡了,等着寅時也就是淩晨三點左右,在井口通靈。
以前從來沒有這種經歷,本着是第一次陸長生準備的東西格外的多,除了必備的蠟燭、符咒,他怕自己忘記咒語,還把咒語寫在紙條上捏在手心。
備用的符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拿出兩張用的壓在井口旁的白蠟燭底下,蠟燭還沒點燃,陸長生把紙條放在手心握緊,同時手裏還拿着從庫房架子上扒出來的桃木劍。
手機打開手電筒照着亮,陸長生就着光看着手表的指針一點點移動,盛夏的夜晚十分燥熱,在屋外站着不多時陸長生的後背就被汗打濕。
而今晚也不知道是中午睡得午覺管了用,還是激動地心情讓他亢奮,淩晨深夜,陸長生非但沒有任何困頓意思,反而格外的精神振奮。
還有五分鐘到三點,陸長生把木劍放在桌子上,拿起火柴點燃蠟燭,點着蠟燭之後,腰微彎,蠟燭下面的符紙也被點燃。
在火焰燃燒的時候,陸長生手執桃木劍,劍尖對準井口,同時口中飛快的念道:“太行無炁,結願在身。五行方寸,引渡歸魂……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手裏面打的小抄一定用處都沒有,并不斷的符咒,陸長生一口氣說完,在“急急如律令”五個字落下話音的瞬間,原本炎熱的天一下子變了,空氣變得陰涼,周遭也起了風。
樹梢的樹葉随風擺動,燭火也在搖晃,一枚綠葉搖曳着落地,剛好落在蠟燭之上,瞬間被點燃焚燒。
因着空氣驟冷,火光撲朔,細小的煙塵順着光亮向上,朦胧的薄霧遮掩住了井口,陸長生看不真切,他睜着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景物,可是卻總是像蒙着一層紗一般。
溫度一寸寸低下去,樹枝上面的葉子結了一層霜,劍尖也染上霜柏,溫度冷卻加上動作一直沒變,陸長生的手一時難以動彈。
不知道過了多久,煙霧慢慢退散,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井口的蠟燭已經燃了一半,火光越來與微弱,由指甲蓋大小變成微弱的螢光最後熄滅。
在火光消失的剎那,陸長生終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物。
面前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口井,而是有了一個人,一開始眼睛微低,陸長生只能看見那個人穿着的玄色衣袍,火光熄滅他看不輕那個人的腳,但是心裏卻覺得有些怪異。
他爺爺到了地底下,穿得那麽高大上了?地底下統一穿長袍嗎?
微微皺起眉頭,陸長生的視線上移,越往上看他心裏的不對勁就越發明顯,眼前的這個“人”和他爺爺越來越不相似。
直到看到對方的臉,陸長生眼神猛然一利,雙唇抿起,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年輕面龐,就算陸爺爺返老還童也絕對不會長成這個樣子。
爺爺不會有那麽好看。
有一瞬間的失神,不可否認陸長生被那張臉驚豔。
但是很快,他反應過來這個“人”是被自己用通靈術找過來的,而通靈術召喚過來的只能是鬼。
這個念頭一在腦海出現,陸長生的神色更加嚴肅,他往上擡了擡桃木劍,劍直對着眼前“人”的脖頸。
如果這個鬼有什麽不好的念頭,陸長生絕對打不過他。
心裏有些發虛,陸長生本着不能露怯的想法,色厲內荏,“你是誰?”
聽到陸長生的話,眼前的鬼沒有變身為厲鬼,做奪舍之事,反而輕笑出聲,手指輕擡毫不懼怕的抵住劍尖,反問道:“小友,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