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後事交代
姜天佑憤怒于孟姨娘的欺騙,所以确實鐵了心的要查孟姨娘這些年中做下來的所有事。
而這一查不知道,一查簡直覺得自己從來不認識這個人。
除卻這次調換姜老太太喝的杏仁甜茶裏的杏仁,買了檀香扇想要害姜清婉,平日利用掌中饋的便利夥同吳管事等人中飽私囊,攢體己,克扣孫姨娘,周姨娘母親等人的日常用度也罷了。便是當年孫姨娘懷了一對雙生子,她明面上賢惠的叫姜天佑給孫姨娘一個名分,但暗地裏早在孫姨娘喝的安胎藥裏下了藥。幸運的是孫姨娘那時覺得自己只是個貧賤的命,身子骨也好的很,所以那些安胎藥她喝的不多,姜清萱這才僥幸存活了下來。不過她的那個兄長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難怪她的兄長當時生下來的時候面色青紫,原來是在孫姨娘腹內就中毒了的緣故。
就是周姨娘所生的那個哥兒,哪裏是那只狗忽然發狂才撲過去撕咬致死的?分明就是孟姨娘瞅準間隙,在哥兒身上抹了東西,又給那只狗喂了藥,那只狗才一直追着哥兒撕咬的。
“母親。”姜天佑将他查到的這些事都一一的詳細說完,跪在地上磕頭不起來,“都是兒子誤信了這個毒婦,才會讓母親受這樣的苦。”
若非姜清婉及時帶了王禦醫過來,依着先前那個游方郎中的話,将姜老太太忽然暈倒當做痰症來治,只怕姜老太太這會兒已經不行了。
想到這裏,姜天佑就覺得一陣後怕。心裏也越發的對孟姨娘憤怒起來。
姜老太太剛醒過來的人,猛然的知道這些事,只氣的差些兒又暈了過去。
那可是她的兩個孫子啊,就這樣的被孟姨娘給除去了。
孟姨娘這般做,肯定是因為那時她自己還沒有生下哥兒,不想讓其他人的兒子往後繼承姜天佑永昌伯的爵位,這才會下此毒手。
姜老太太肯定還是怨姜天佑的:“那個時候我就跟你說過,這個孟姨娘是個城府很深的人,待在你身邊未必好。可你當時就跟豬油蒙了心一般,我說的話你一句都不聽。我也實在是懶得跟你多說了,也懶怠跟她相處,這才一直留在甘州鄉下沒有上京。”
說到這裏,她又開始埋怨起自己來:“若早知道她會用這樣惡毒的手段對付我的孫兒,我就該一早上京來才是。有我在旁邊看守着,她未必就敢下手,這樣我的孫兒總能存活下來。”
姜清婉站在一旁心裏暗暗的想着,即便你早上京來又有什麽用?孟姨娘可是連你都敢加害的。到時若見你一直阻攔她,肯定早就對你下手了。
不過面上還要輕聲細語的安慰姜老太太不要傷心。現在父親正當壯年,往後肯定會有很多孫兒的。
姚氏也輕聲細語的安慰她。
姜老太太轉頭看看她們兩個,伸手拉過姜清婉手拍了拍,感嘆的說道:“這些年,都是你們母女兩個人陪在我身邊啊。可比你要孝順多了。”
這個你,指的是跪在地上的姜天佑。
姜天佑不敢起來,一直在跟姜老太太請罪。最後聽的姜老太太煩了,就道:“行了,別說了,起來吧。往後你多聽點我的話就好。”
姜天佑自然恭敬的口中稱是,然後才起身站起來。又問道:“母親,對這個毒婦,您看該怎麽處置?”
姜清婉冷眼看他。
前不久才是他放在心上的人,會親密的叫她蘭心,但現在卻是一口一個毒婦了。
固然這些事孟姨娘罪責最大,但姜天佑其實也難逃其咎。
若非他長久以來的縱容,孟姨娘也不敢放肆到現在這個樣子。
姜老太太想了一想,然後嘆了一聲:“她做下的這些事,哪一樣都夠死一次的。但當年她的兄長畢竟救過你的命,不然也沒有咱們現在的榮華富貴。罷了,就饒她一命。杖責一頓,扔到個尼姑庵裏去過活吧。遣兩個婆子守着她,別讓她再生出什麽壞心思來。”
姜天佑低聲應了下來。
姜老太太其實也是看準了他的心思。知道孟姨娘雖然做了這麽多不可饒恕的事,但若真的要她的命,姜天佑面上雖然不會反對,但心裏肯定還是會舍不得。天長日久的,往後指不定心裏還會怨她。
倒不如就将孟姨娘打發到個尼姑庵裏去過活。左右沒有他們的庇佑,孟姨娘在尼姑庵裏的日子肯定很不好過。只怕還會生不如死。
對孟姨娘的處置就這麽定下來了。姜老太太又說起了她所生的一雙兒女的事。
“玉姐兒那孩子性子也不好,驕縱跋扈。發生了那樣的事,也是她性格使然。罷了,咱們永昌伯府也不是養不起她,就讓她這樣過活罷。至于寧哥兒,就記在婉姐兒她娘的名下,往後都由她來撫養。對外也只說這是太太生的孩子,再不許任何人提起孟姨娘來。”
姚氏其實很想自己再生養一個孩子。但看過幾個大夫,都說她早年苦累太過,現在年紀也大了,只怕難再生養。她為此愁了好些時候。後來姜天佑新納了一房馮姨娘,看着她年輕貌美,往後肯定會生養子女,就越發的憂愁起來。
但是現在姜老太太說要将姜長寧記在她名下。
雖然姜長寧是孟姨娘生養的沒有錯,但孟姨娘就要被攆離永昌伯府了,往後再沒有回來的機會。而姜長寧才兩歲,記得些什麽?往後若一直由自己撫養,說他的生母已經死了,他想必也不會懷疑。
只要自己對他如同親生兒子一般的好,還愁他不會跟自己心貼心?
姜老太太此舉,可真是解決了她心中最大的憂愁了。往後她也不用再擔心馮姨娘會生幾個哥兒的事了。
忙謝過姜老太太。
姜清婉自然也為姚氏高興。
只要姚氏細心的教導姜長寧成才,那往後哪怕姜老太太不在了,姚氏也會終身有靠。
至于姜天佑,這樣的丈夫,又何必在意?
姜天佑對姜老太太這樣的安排也沒有異議,當下都皆大歡喜。
又說了幾句話,姜老太太便有些撐不住了,面色在燭光下看起來灰白的很。
衆人便開口作辭,請老太太早些歇息。
走出上房門的時候,姜天佑忽然想起白天薛明誠臨走時說的話來。
一天混亂,都差些兒将這件事給忘了。
就将薛明誠的那幾句話都對姜清婉說了。末了說道:“衛國公的那盆蘭花是不等人的。你這兩日便抽空去他那裏一趟。若要去時,叫丫鬟過去對我說一聲。我自然會安排車馬和侍衛護送你。”
姜清婉心中微驚。
她沒想到薛明誠竟然會直接跟姜天佑說這樣的話。而這樣的話落在姜天佑耳中,只怕會讓他心生誤會。
畢竟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薛明誠因為父母相繼去世的緣故,守制六年。所以他現年雖然已經二十四歲了,但依然尚未娶親。
而現在他為父母守制期滿,可以娶親了,京中不知道有多少世家權貴想将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以前姜天佑只怕還不敢存了這樣的心思,怕高攀不上衛國公府。但是現在薛明誠竟然對他說了這番話......
而且今兒薛明誠還是同她一起來永昌伯府的。以往并無深交,卻忽然來訪,豈不惹人多心?難怪姜天佑現在會将這件事當做天大的事來交代她。
姜清婉覺得頭疼。
就算薛明誠再好,但她也不想跟他扯上半點關系。
這輩子她最好不嫁人。若嫁人,也只嫁個一般門戶的人家即可,像薛明誠那樣的權貴,最好不要有任何瓜葛。
就委婉的說道:“祖母現在才剛剛醒轉過來,女兒想在她身邊多陪伴幾日。至于衛國公那裏,他府裏豈無花匠?肯定個個都比我高明的。有他們照料那盆蘭花,又何必我過去呢?若一個沒照料好,将那盆蘭花照料的枯了,豈不惹得衛國公怪罪?是以女兒覺得,還是不去的好。請父親下個帖子,随意找個說辭,将這件事推掉罷。”
但姜天佑卻滿臉不贊同的神情:“你祖母現在已經醒了,再好生的調養幾日想必就會無大礙了。而且不是有你母親和丫鬟在旁邊守着,何必要你一直守在她身邊?再者說了,去衛國公那裏能要得了你多長時間?至多不過一日的功夫。其他的時間你不是可以陪伴在你祖母身邊。”
擔心姜清婉會再拒絕,他索性便說的更直白一點:“衛國公可是薛太後的親侄子,甚得皇上看重。他入仕途就是兵部左侍郎,才數月的功夫就已經升任為兵部尚書,往後做到丞相的位子想必也不是什麽難事。”。
目光看向姜清婉,語重心長的對她說道:“我也知道,他府中豈無花匠?叫你去看那盆蘭花也許只是個托辭,但這至少說明你在他心中同旁人不一樣,他想要見你。若他果真對你有意,往後你能做了衛國公夫人,豈不好?你要知道,按他現在的身份地位,都是可以尚公主的。京城中誰不想将自己的女兒嫁他?他都沒有看過一眼。難得他現在如此看重你,這可是你天大的福氣。”
姚氏也很驚訝。
原本白天丫鬟進來說衛國公同三姑娘一起回來的時候她就覺得很驚訝了,但那個時候姜老太太還昏迷着,所以就沒有顧得上這件事,但現在想起來,可不是怪的很。
而且這位衛國公臨走的時候還特意的跟老爺說了那番話......
這就相當于主動邀請姜清婉到他家中去做客了。也難怪姜天佑會多心。
姚氏心中其實也是希望姜清婉能嫁薛明誠的。
那可是衛國公啊。薛太後的親侄子,年紀輕輕就做了兵部尚書。如姜天佑所說,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不過她到底還是關心姜清婉的,見她不願意,想了想,還是看着姜天佑說道:“老爺,婉姐兒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既然她不願意,您就別逼她了。”
語氣遲疑,也很輕,看得出來她心裏是很畏懼姜天佑的。
姜天佑的脾氣原本就不好,剛剛能耐得下性子跟姜清婉說這麽多話,甚至跟她分析其中利害已實屬難得。這會兒見姜清婉低頭不語,而姚氏也在一旁幫腔,僅剩的那點耐心終于都消耗完了。
“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麽?”
瞪了一眼姚氏之後,他就看着姜清婉,用不容拒絕的強硬語氣說道,“這件事關乎到我永昌伯府的往後,豈能由得你說不想去就不去?後天我就吩咐人準備車馬,等你用完早膳,我就讓人護送你去衛國公府。”
他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姜清婉也确實沒有法子了。而且她也怕連累姚氏,只得輕聲的應了下來。
送姜天佑和姚氏離開松鶴堂之後,姜清婉就回了東廂房。
剛剛已經有丫鬟過來打掃過了,所以屋中很幹淨。桌上的茶水,床上的被褥,一色都安置的很齊備。
今兒先是從宮裏奔波回來,再是處心積慮對付孟姨娘,又在上房陪着姜老太太,到這會兒姜清婉早就覺得累了。于是待洗漱過,她便上床歇息,很快的就睡着了。一夜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到次早醒來,洗漱梳妝過後就去上房跟姜老太太請安。
姜老太太已經醒了,桃葉正在伺候她喝銀耳蓮子羹。
想必往後姜老太太都不會再喝杏仁甜茶了。
姜老太太面色看起來還是很不好,倚在大迎枕上跟姜清婉說話。
她已經知道昨兒薛明誠随同姜清婉一同來永昌伯府,臨走的時候還邀請她去他府中看蘭花的事。
姜老太太自然是很想結衛國公府這門親事,所以就和藹的勸說姜清婉。言下之意就是讓她明兒去衛國公府的時候要有眼色一點,最好能讨了薛明誠的歡心。
還叫桃葉拿了一對成色上佳的碧玉簪給姜清婉,叫她明兒戴。
姜清婉只得伸手接過,還得開口道謝。
姜老太太随後又說起姜清婉大了,也該要有自己的院子了,再住在這松鶴堂的東廂房裏怎麽行呢?叫她選個好日子,搬到碧梧院裏去住。
碧梧院就是姜清婉剛進京的時候孟姨娘給她準備的院子。那會兒姜清婉為着讨姜老太太歡心,也為了防備孟姨娘,所以便沒有去住,而是自請住在松鶴堂的東廂房裏。
不過現在既然孟姨娘已經被攆離了永昌伯府,她搬到碧梧院去住也好。總比一整天都要待在姜老太太眼皮子底下要自在。
就恭敬的應承了下來。
姚氏剛剛也過來請安了,這會兒聽姜老太太提起這事,她就很高興的說她待會兒就會叫幾個丫鬟婆子将碧梧院收拾出來。等挑好了日子,就讓婉姐兒搬過去。
看着自己的這個女兒在府中越來越得臉,她這個做母親的臉上自然有光彩,心裏也為她覺得高興。
三個人随後又說了幾句閑話,就見姜天佑走進屋裏來。
想必是來給姜老太太請安問好的。
不過他一進來,請安問好的話還沒有說,倒是先嚷嚷着:“這是怎麽說的?剛剛接到宮裏來的消息,說是崔皇後昨兒晚上失足掉進禦湖裏,竟然沒有救過來,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