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知的飛機晚點了,賀前陪了陳燼一會,便去幫他買水了。
他走後不久,抵達處的自動門打開,一大波乘客從裏面走了出來。
陳燼睜大眼睛在裏面找了一陣,終于在人群的尾巴末端看見拉着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在烏壓壓的陌生面孔裏親近到雪亮的明知。
“明知——”
陳燼站在欄杆外跟明知揮手。
明知很快便看了過來,在發現他後,高興地跟他招手致意。
明知一走出來,陳燼立即沖上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明知被陳燼的熱情折彎了腰,花了足夠的力氣才站穩腳,不讓兩個人都狼狽地摔到地上。
陳燼松開明知後,托着他的臉,像個老祖母一樣左看看右瞧瞧,用他們從小學到大學都不變的語氣調侃道:“可憐,倫敦的陰雨天都讓你白成蠟燭了。”
明知因他的話好笑不已,見他還一直摟着自己不放,忍不住打趣他:“欸,你對我這麽親熱,不怕你男朋友……”
“陳燼——”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突然聽見前面有人喊陳燼的名字。
明知跟着陳燼回過頭去,看見一位氣度文雅的男士,正拿着兩瓶水朝他們走過來。
陳燼一見到他,立馬松開了明知,飛快幾步跳到他面前,勾住他的脖子把人給親到眼皮飛眨。
直到男人躬下|身來浪漫地親了親陳燼的唇角,陳燼才舍得将他松開,轉過身來看明知。
他難得記性好到還記得明知的話:“明知,你剛才說怕什麽?”
明知雙手環胸看着他,慢騰騰地搖了搖頭。
“沒什麽。”
還怕什麽吃醋啊,十號風球都吹不散麥芽糖人陳燼。
賀前騰出一只手來跟明知打招呼:“你好,明知。”
明知跟他握了握手:“你好,賀先生。”
賀前分給他一瓶水:“這是給你的水。”
明知接過水,鄭重地跟他道謝。
“謝謝你,賀先生。”
“不用客氣。”
賀前嘴角漾起随和的笑,主動幫他拉過兩個箱子。
明知又對他道了一聲謝。
陳燼朝他擺手:“你怎麽這麽客氣啊?”
明知笑了笑,他并不是在客套,而是真心感謝賀前。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笑得這麽開朗的陳燼了。如果不是賀前,沒有人陪在身邊的陳燼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走吧。”
轉身的時候,明知随意往抵達處門邊瞥了一眼,驀地愣了下。
陳燼見他不走了,覺得奇怪:“怎麽了?”
明知眨了眨眼,那人又不見了,心想應該是自己看錯了。
他回過頭來,對着陳燼笑笑。
“沒事。”
随後,賀前拉着兩個行李箱走在前面,陳燼和明知兩個人跟在後面,像極了家長領着兩個小孩回家的畫面。
從地鐵站出來,三人回到地下車場。
這時差不多到晚上六點了,賀前把明知的行李箱放進車尾箱,開車載着他們往訂了座的餐廳開去。
在車上,和明知一起坐在後座的陳燼問他:“那你大哥跟大藝術家什麽時候才從西西裏回來?”
坐了十幾個小時長途飛機的明知仰着脖子躺在椅背上,一只手臂枕着前額,睫毛蔫蔫地掃着下眼睑:“過年前肯定回來。”
“你怎麽不去跟他們會合啊?去海島吹吹風曬曬太陽也好。”
“別了,”明知眉梢揚了起來,“我已經吃夠西餐了,現在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呼喚着中餐。”
他做了一個朝天空伸展雙臂的動作,笑着說:“我愛中餐!”
“那你呢。”
他收回手,轉過臉來問陳燼:“還有幾天出發?”
陳燼朝他攤開一只手掌。
明知伸出手去,跟他碰了碰掌。
“好好玩。”
陳燼對他挑眉:“放心。”
“對了,”明知把雙手枕在腦後,扭頭問他,“明天你生日怎麽過?”
陳燼很認真地想了想,回答他:“不是小孩子了,生日也過不出什麽花樣來了。我們三個明天一起吃個午飯吧。”
說着,他停下來,像電影裏的紳士一樣扪住胸口向明知點頭強調:“中餐。”
說完,他眼睛蓬軟地彎了起來,笑眯眯道:“晚餐要留給我和賀前,我們可能要……”
“好了,細節就不用特意描述了。”明知擋住眼睛,“我們現在是少兒頻道。”
他說完之後,車子平穩地停在了紅燈前。緊接着,他透過指隙,看見陳燼攀着前座站了起來,把上身越到了前面去。
沒關系,明知緩緩閉眼,在心裏安慰自己,習慣就好。
吃完晚餐後,賀前和陳燼把明知送回了家。
他們在明家坐了一陣才離開,走的時候明知送他們到門口。
告別過後,明知站在門邊,看着兩個人離去的背影,很輕地緩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就讓他們一直這樣走下去吧。
***
從明知家出來,二人開車回到了陳燼的小區。
停好車後,兩個人一起走在沒什麽人的小區裏。
這時已經過九點了,十二月末晚上的冷風像只大手一樣把人們用力按進了門窗裏。
四季常綠的青草叢裏拉起了小夜燈,每隔兩三米就亮一盞,靜悄悄地與晚間才會造訪的花露對視着,然後徹夜徹夜地亮下去。
陳燼像竄逃的獵物一樣跑得飛快,在跳上綠化帶的沿邊剛要走直線時,被尾随其後的賀前一把抓住直直抱了起來。
賀前一條手臂圈着他的腿,另一條穿進他的腰間,仰着臉跟他對望。
“你現在該告訴我了。”
陳燼還未從這場狩獵游戲中緩和過來,胸前的餘波随着有些急促的氣息蒸到了賀前臉上。
他俯着腦袋看了一會夜色下的賀前,張開手指去摸他的臉,唇角随之舒展開來。
“我就是問她們,覺得你好不好看。”
“她們說好看,然後我又問你人怎麽樣。她們說特別好,特別穩重。”
陳燼越說越想笑:“我又問,找你當男朋友會不會年紀太大了。”
“阿姨們笑說當然不會,男人就是要成熟的好,跟着我就說謝謝她們。”
他看着賀前說:“她們一邊吃蛋糕一邊問我為什麽要謝謝她們,我說謝謝她們幫我把關,這下我可以放心跟你在一起了。”
說完,他樂呵呵地問賀前:“你說,我是不是很聰明?既幫你解決了難題,又幫我自己找到了個好男友。”
賀前看着他,微微笑道:“你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
陳燼捧着他的臉,笑沒了眼睛:“你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嗯。”
賀前點點頭,擡起眼來,看着他說:“那你這麽聰明,得有點愛心,照顧我這個傻人一輩子才行。”
陳燼湊上去頂他的鼻子,龇着牙說:“想得美。”
賀前抿着笑看了他一會,靠上去蹭他的脖子,蹭得他發出奇怪且過早的聲音時,他才趕緊抱住賀前的脖子笑着讓他停下來。
賀前回過頭來,在他的鼻尖下平緩呵氣。
“陳燼,還有五天,”他看着陳燼說,“可別再讓我的心情遭遇滑鐵盧了。”
“不會的,”陳燼抵着他的前額回答,“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罰你一輩子不理我吧。”
賀前抻了抻嘴角:“也不知是在罰你還是罰我。”
說完,他把陳燼放了下來,抓起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陳燼跟在他身後,好笑地問他:“走這麽快幹嘛呀?”
賀前頭也不回,話語裏喊出了夏令營童子軍領隊的氣勢。
“快點收好東西,快點回我家,快點跟我去探險!”
話落,他居然拉着陳燼跑了起來。
陳燼在後面樂得不行,他又何曾見過賀前這麽孩子氣的一面呢,雖然有些許意外,卻一點也不覺得這樣的他幼稚,反而感受到了他真真實實的全部。
真誠往往是最明确最動人心的,雖然偶爾顯得笨拙,卻更有實在感,就像賀前奔跑時跳揚起來的衣擺,陳燼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抓住。
賀前拉着陳燼跑得很快,在經過最後一個拐角,馬上就要到陳燼家的時候,他看見一位身材纖細的女士迎面步行而來。
而就在那位女士擡起頭來的瞬間,他的手裏驀地一空。
陳燼的手從他掌心裏滑了出去。
賀前以為是自己跑得太快了,停下了腳步,笑着回過頭來,卻看見怔滞在原地的陳燼。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賀前身上,兩片嘴唇輕輕嚅動,喊出了一個極其飄忽,卻又最有分量的稱謂。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