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翌日, 蘇珍珠進宮給毓貴妃請安。
下了早朝後,得知寧王妃進宮,皇帝撇下要和他商讨政事的衆位大臣,叫上寧王一起來了朝陽宮。
毓貴妃正在和蘇珍珠下棋,看到皇帝和兒子來了, 一點沒給皇帝面子,連行禮都不起來了。
毓貴妃可以不行禮, 但身為兒媳婦的蘇珍珠卻不能,她起身行禮。
皇帝板着臉,一本正經的道, “不用多禮,以後你沒事就多進宮陪陪你母妃。”
“什麽話, ”毓貴妃将一枚棋子放下,擡頭瞥皇帝一眼,沒好氣的道,“這是宸兒的王妃, 又不是我的王妃,多進宮陪我做什麽。”
說這話的毓貴妃完全忘記了幾天前她還要蘇珍珠沒事就來宮裏轉轉。
她對蘇珍珠道,“珍珠, 不用聽他的話, 隔三岔五來一次就好了。”
皇帝還以為在寧王和蘇珍珠面前,毓貴妃多少能給他一些面子, 哪知道第一句話就被怼了。
他扭頭去看寧王, 這個時候作為一個好兒子, 在父母親吵嘴的時候就應該承擔起兒子的責任――當中間人說和。
寧王忽略掉皇帝的目光,讓宮女把凳子放到蘇珍珠邊上,沉默的坐下。
皇帝:……
這兒子養來有什麽用。
鄧公公能做到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自有他的能力在,比如此刻他就讓宮女端了凳子放到毓貴妃身旁去,然後給了皇帝一個去坐的眼神。
皇帝皺眉,猶豫的一會兒,頗有些小心翼翼的坐了過去,看毓貴妃沒說讓他走的話,他回頭給了鄧公公一個贊賞的眼神。
蘇珍珠忍笑忍得辛苦,扭頭去看寧王,發現他十分鎮定。
大約是……見怪不怪了。
下了棋,吃過午膳,帶着毓貴妃給的東西,蘇珍珠和寧王告辭離開了。
毓貴妃有睡午覺的習慣,兒子兒媳一走,她就準備上床躺一會兒,皇帝厚着臉皮也躺了上去。
遮光的床幔垂下,帳內昏昏暗暗。毓貴妃是真的困了,懶得理旁邊的老男人,她阖上眼就真的要睡覺。
皇帝好不容易離毓貴妃這麽近,又還沒旁人在,他想好好的毓貴妃說說話,一看毓貴妃要睡覺不由得急了,顧不上斟詞酌句,他說,“你最近怎麽了?”
毓貴妃睜眼乜了皇帝一眼,翻了個身,背對着皇帝道,“沒怎麽。”
“怎麽會沒怎麽,”皇帝擡手,遲疑了下才落到毓貴妃腰間,“你是不是想宸兒當太子,那朕明天就下封太子的诏書。”
毓貴妃沒回頭,“皇位是你的,你願意給誰就給誰,不用考慮我。”
“怎麽能不考慮,要是把皇位給了別人,以後萬一朕先走一步,你這脾氣,能有好日子過。”
毓貴妃翻身,瞪他,“你說我脾氣不好?”
皇帝看毓貴妃終于理他了,心裏一喜,想也不想就道,“沒,朕的意思是另外幾個有皇子的妃子個個心懷鬼胎,嫉妒朕對你的寵愛,萬一讓她們兒子繼位,我怕他們報複你。”
毓貴妃嗤了聲,“說到底還不是怪你。”
皇帝心裏腹诽:可要不是有你,朕怎麽會讓後宮形同空置,她們又怎麽會嫉妒?
這話皇帝只敢在心裏想想,一旦說出來,除非他再也不想進朝陽宮,再也不想上這張床。
“是,怪朕,都怪朕。”好男人就是要乖乖承認錯誤,皇帝在毓貴妃這兒已經充分的明白了這一點,“只是已經這樣了,不如朕明日就下旨封宸兒當太子吧。”
“別,”毓貴妃哂笑一聲,毫不掩飾的道,“你明天下旨,後天某些人就能夠聯合起來對付宸兒。”
皇帝擰眉,“有朕在,無論他們使什麽陰謀詭計都沒有用。”
毓貴妃還想說什麽,可無意間間和皇帝對視,被他眼中的認真震住,沉默了會她深深的嘆口氣,問,“你不是很在意你的皇位嗎?為什麽這麽輕易的就給了宸兒?”
“朕哪裏很在意……”
剩下的字湮沒在毓貴妃沉靜無波的眼神裏。
這是皇帝心中最隐秘的想法,皇帝本來無意将這攤開于毓貴妃面前,可看着毓貴妃和以往不太一樣的神情,他有種直覺,若是錯過這一次,只怕以後他會後悔。
将目光從毓貴妃臉上移開,皇帝望着上方的帳頂,“你若是理我,我也是不會急着立太子的。”
以前毓貴妃和他好的時候,他覺得皇位大過天,他覺得他能寵着毓貴妃,但一定是要對方知情識趣。最近毓貴妃的冷臉讓他着了急,只想着若是這皇位能夠換取毓貴妃對他的歡心,似乎這皇位也都不那麽重要了。
沉寂在封閉的空間內蔓延,看着不再年輕的皇帝,毓貴妃突然笑了下,“行了,以後我不會對皇上避而不見了,皇上也不要再說立宸兒為太子的話。我不是不希望宸兒當太子,就像你說的,一旦其他人登位,我和宸兒不會有好結果,但我希望那是你覺得宸兒能擔起這個位置,能讓你放心的交給他,而不僅僅是為了讨我的歡心。”
“你不鬧了?”皇帝欣喜。
毓貴妃睨皇帝一眼,“我沒想着鬧,只是羨慕珍珠,一時心裏不怎麽舒服罷了。”
皇帝摟住毓貴妃,這幾日懸着的那顆心終于落了下來,“有朕,你不用羨慕她。”
毓貴妃白他一眼,沒說話,乖乖的皇帝懷中閉眼睡去。
皇帝盯着懷中的女人看了許久,輕輕的在毓貴妃額頭落下一吻,然後也閉眼睡了過去。
可憐勤政殿中的大臣等了一個又一個的時辰,最後等來的是鄧公公讓他們明天再來的話。
他們都是朝中重臣,不能對皇上發脾氣,但還是可以跟鄧公公抱怨幾句的。
鄧公公笑呵呵的說,“諸位用不着氣,今天你們要是能見着皇上,多半是要被皇上訓的,但明日就不一樣了。”
有反應快的人道,“難道皇上和毓貴妃娘娘已經和好了?”
皇帝這幾日心情不好,稍有不如意就大發雷霆,他們早就打聽好了是在和毓貴妃鬧矛盾。他們也是想不通,都一把年紀,兒子都娶媳婦的人了,怎麽還能這麽粘糊。
鄧公公笑而不語,衆人一看心中有了底。陰天就要過去,晴天馬上就要來了。果不其然第二天他們去見皇帝的時候很好說話,連一個大人粗心寫錯了字,皇帝也都只讓他下次注意。
高效率的處理好政事,皇帝問,“寧王可來了?”
鄧公公恭聲,“來了。”
“那傳他進來吧。”
皇帝走下龍椅,去後殿的榻上坐着喝茶,寧王進來見禮後坐在他旁邊,“不知父皇叫兒臣來有什麽事?”
皇帝說,“朕之前說你王妃進宮來看你母妃,只要你母妃高興朕就有賞,一會兒你就幫她把東西帶回事吧。”
寧王微笑道,“是,兒臣遵命。”
皇帝瞥他一眼,對于毓貴妃在意兒子多過于在意他還有點不滿,“也不推遲一下。”
“長者賜不敢辭。”寧王笑,起身告辭,“若父皇沒有其他事,兒臣就告辭了。”
“慌什麽慌,坐下。”
寧王眸中目光一閃,坐了回去。
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趙宸,父皇有四個兒子,你大哥就不用說了,有點小才能但心思狹隘狠毒,只會使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要他當這皇帝,你們都不會有好下場。”
寧王心頭一震,眼睑垂下,面上平靜無波。
“你二哥,秉性是不錯,但能力有限,堪為賢王,好在他有自知之明,沒那個妄想。至于你三哥,有勇無謀,一天只知道闖禍,這麽大個人了,還沒個定性,但你別看他這樣,他心頭活得明白,當個王爺對他來說就夠了。”
“至于你,”皇帝看眼寧王,略嫌棄的道,“前面三個都不行,也只能勉強将這皇位留給你了。”
寧王心頭驚濤駭浪,語氣卻十分平靜,“父皇的意思是要立兒臣為太子?”
皇帝嗯了聲。
寧王起身拱手,面色肅穆,“兒臣惶恐,還請父皇收回成命。”
別看皇帝雖然把毓貴妃看得比皇權重要,可在他心裏,要他立個太子他還是不怎麽高興的,此刻見寧王推辭,他心裏舒服了點,“早晚都是要立的,朕已經決定了,你不用再推遲。”
“父皇誤會了,”寧王擡頭微微一笑,“父皇若立了兒臣為太子,兒臣就要搬進東宮。而一旦搬進東宮,珍珠出宮就沒那麽方便了。兒臣不想這麽早就把珍珠困在這皇宮裏。”
皇帝的表情僵住了。
見皇帝臉色不好,寧王補了句,“況且父皇正龍馬精神,用不着這麽早立兒臣為太子。”
雖然寧王說了最後一句,但這一點也不能減緩皇帝聽到他的話的氣憤,什麽時候太子之位還比不上他王妃出行方便了。
拍着桌子,皇帝怒斥,“是這天下重要還是你王妃重要?”
寧王不慌不忙的起身作揖,“當然是兒臣的王妃重要。”
“父皇不必急着動怒,兒臣都是跟父皇學的,想必在父皇心中,母妃也是更為重要的吧。”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