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師到訪
他邁進宗廊的時候,妙儀在院子裏逗兔子,崇慎有些提不起精神的進了院子,看見妙儀在,不知怎的心裏有些煩
他就想一個人呆着,城叔和索子也不能打擾,但是又不能把這種不積極的情緒發洩在一個妹妹身上,崇慎還保持着微笑,瞧她一眼,站在她面前,問道。
“今兒又不上班?”
“上班,中午煩了,無事可做,離你這近,想讓你看看我上午寫的新聞稿。”
崇慎接過來,一目十行,其實根本也沒看,敷衍了事,遞給她,點點頭,然後也懶得再演下去,轉身朝北房走過去。
“妙儀你回吧,下午還要上班,我昨天沒睡好,現在覺得乏了,回去補個覺。”
半天沒聽到答複,崇慎回頭,見妙儀一臉的委屈,真真的,眼看下一秒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崇慎見這情景,無奈的辯解道。
“哥哥,你這逐客令傻子都能聽出來!”
崇慎無奈,聽出來就悄悄的走就是了,妙儀還是太任性太較真。他苦惱,但還耐着性子,走過去,拍拍妙儀肩膀。
“你看我這黑眼圈”崇慎指了指自己的眼底“看見沒?騙你做什麽,真的很累。”
妙儀真的目不轉睛的盯着崇慎眼底,他突然心虛,想趕緊轉移話題,轉頭看見地上的兔子
哦對,還有這麽個畜生在!你主子沒留下只言片語就抛棄了咱倆,此刻崇慎有些惱羞成怒,指着它道。
“你喜歡它,今兒抱走吧。”
這下妙儀突然雨過天晴,很是驚喜,她一把抓住崇慎的小臂,搖晃着“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崇慎無奈的點點頭。
妙儀趕緊抱起兔子,生怕崇慎下一秒反悔,夾着手稿抱着兔子轉身就要跑。
崇慎在後面囑咐“你下午上班,抱着兔子去嗎,晚上過來拿吧。”
“不行!我怕你到晚上後悔了。”妙儀臉上洋溢着笑容
崇慎點點頭,轉身看見多妹從屋裏出來,告訴多妹出去幫妙儀叫輛車,多妹點頭應着,跑了出去。崇慎又走了兩步,仍是有些不舍,終是回頭朝妙儀喊“它叫切糕,不許改名!”
妙儀笑着點頭如搗蒜,崇慎回屋,沒有看到她下一秒冰冷的面孔。
多妹出門叫了輛黃包車,妙儀走出來,抱着兔子,低頭逗弄着,見黃包車來了,轉頭對多妹笑了笑,謝謝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好奇的問多妹。
“上次說這兔子是顏姑娘的,她下次來了見不到兔子,不會要回去了吧。”
多妹心裏是對妙儀高看一眼的,覺得是未來王府兒媳的人選,早巴結也是好的,聽着這話她趕緊向着替妙儀說話,安慰道。
“少爺送你了,還在乎什麽顏姑娘,她真要是來要了,也是少爺送出去的,讓少爺給她賠一只便是,你相中這只兔子,盡管抱走。”
“我沒見過那位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刁蠻的人,萬一不依不饒呢?或者找個理由說怕我養的不好,要了回去。”妙儀猶豫着,一臉委屈,“我是擔心她來找崇慎鬧。”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樣個人,就見過一次,少爺說話向來說一不二,她不會不曉得。”
妙儀還是一副委屈樣,猶豫着摸摸兔子“我覺得還是不妥,應該當面跟顏姑娘問一問,她要是不要了,我再抱走,或者跟她商量,讓她定期來我那瞧瞧兔子,她要是舍不得,我肯定不能成人之美,必定還回宗廊。”她擡頭看着多妹,眼睛亮晶晶的,多妹想,多麽單純的一個姑娘啊,又聽妙儀道“你知道她住哪嗎?我這就去找她商量商量,我是崇慎的妹妹,她該不會為難我吧……”
多妹一聽這個,趕緊急了,湊近些,小聲跟妙儀耳語“你去找她做什麽!她住的地方哪是你這種大小姐該去的,我實話跟你說了吧,她,她就是一窯姐!”
“什麽?”妙儀驚訝道。
多妹又用嘴型慢慢的給她重複一遍,窯姐!妓/女!
這下妙儀吓得立在門口,心裏真的犯了嘀咕,窯姐?崇慎跟一個窯姐?!他也太糊塗!
多妹碰碰她,“不要跟主子說我跟你說了些這個,我也是偷聽的,那位顏姑娘虛僞的很,她還有個姐姐,也在窯子!倆人都是假惺惺的人,你不必放在心上。”
妙儀緩過神,車夫等久了,一直看着這邊,妙儀忙跟多妹道別,臨走還不忘對她甜甜一笑“多妹,謝謝你,你人真好,我下次來給你帶好吃的,我先走了!”走了兩步還不忘回頭對她狡黠眨眼一笑“今後咱倆是一夥兒的了!”
多妹哪受得起跟妙儀平起平坐,心下感動,殷勤的把妙儀送上車。
9月末的一天,宗廊來了位客人,男人身材高大魁梧,面相粗犷,但舉止神态文質彬彬,穿着一件刺繡的對襟袍子,戴着一頂不太合穿戴的禮帽,來人是索子親自到東火車站去接的,到宗廊時,崇慎和城叔已等在門口。
那人下車,站在臺階下面看着崇慎,幾秒鐘之後,露出微笑。
“崇慎,長大了,長得愈發像你母親。”
崇慎快步走下臺階,與來人握握手,城叔倒是第一次見他,深深的打了一恭。
“老師,快進來坐。”
那人來到中堂間,沒有坐下,而是環顧一番,感慨道。
“這房子你用心了,與你小時候住的宅子很像,就是缺了些墨香味,舞刀弄槍你不好,詩詞歌賦你不精通,宅子就缺了些人情味道。”
他又回頭看了看索子,笑着道“索子怎麽不長個兒,小時候就是個鼻涕罐子,現在打扮的也像樣了。”
索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讓爺壓榨的都不長個兒了!”
那位先生轉了一圈才坐下,他不坐下之前屋子裏沒人動,多妹端着茶進來,那人擺擺手,從裏懷了掏出個金屬的扁酒壺,擰開蓋子嘬了一口。
“老師現在還這麽愛喝酒。”
“喝酒清醒,還能提神。”
崇慎覺着有趣,笑着說“我只聽說過吃辣能提神,卻沒聽說過喝酒能提神的。”他自己說完就納悶了,這話是聽誰說的?
那人笑着跟城叔寒暄,他來之前崇慎囑咐過,來人是他十二歲前的老師,所以城叔并未見過
他叫那日蘇,是陳巴爾虎旗一位牧民的孩子,當年做崇慎老師時才滿18歲,所以現在城叔看着他還是風華正茂的模樣。
這位老師是尼斝親自去挑的,專門陪崇慎玩,十歲以內的孩子對父母都有一種莫名的崇拜感,王爺又是一個喜歡擁有主導權的父親,所以他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崇慎腦子裏,孩子就會默默的去接受,去樹立自己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尼斝是個明白人,為人妻盡量不反駁自己的丈夫,但為人母又往往思慮深遠,這回她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以尋個玩伴為借口,找了個剛成年的小夥子,這人尼斝試探了很久,草原上生長的人有着泣血的方剛,性格爽快耿直,又讀過書,但不是死啃書本的蠕蟲,他涉獵廣泛,愛好運動,讓他成為崇慎的玩伴加老師,其實是崇慎的榮幸。
的确也是,在崇慎幼年,這位天天帶着他在院子裏摔跤的好夥伴教他摔倒了自己爬起,教他不能躺在地上耍無賴,教他很多書本上不會寫的生活常識,甚至教他如何度過十歲男孩懵懂的性生理盲區,他亦師亦友
朋友是身份,老師是尊稱。
但是他只陪伴了崇慎四年,從八歲到十二歲,之後那日蘇也在成長,成長到了二十二歲,他也成長到下一個階段,有了其他的人生追求,他辭別,他沒有回頭,他沒留下只言片語。
尼斝是傷心的,她在這四年裏視他為自己的弟弟,而且在他走後的幾年,用懷念的方式流露自己的疼惜,崇慎都能感覺到,他也喜歡這位玩伴,尊重他的選擇,并且從母親的态度知道這是他和母親都要珍惜的人。
所以這年崇慎二十六歲,他有了人生新的想法,他成熟的晚,但是難得想開了要進取,他想要學經商之道,雖然有很多人能教他,雖然那日蘇不是經商出身,甚至不谙其法,但他還是幾經周折的找到了他,願他回來,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不知道那日蘇這些年過着怎樣的生活,變成了什麽樣的人,甚至是否完成了他當年的那些藏在心裏的夙願,他跟那日蘇不沾親帶故,但信任非常
有時候人總是對親近的人戒備心異常,但是對一面之緣的人放松警惕,城叔是不太樂意的,但是崇慎的特點就是決定的事情一定要撞南牆,撞了南牆也不回頭,撞破了也要大步流星向前走,所以城叔沒有發言權,他只能順從。
這會子林嫂和多妹收拾出來東廂房,那日蘇唯一的行李就是一個手拎竹編的箱子,他自己提着進去,關了門就再沒有出來。
晚膳的時候他走出,吃過之後又是一語不發的回房,崇慎這回跟了進去,關上門,誰也不知道他們在讨論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