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遇匪
顏晏沒有目的的走着,身上帶的行李不多,衣服三件,随身帶的錢包,父親給留的一個匣子,剩下在珍姨那賺的錢都鎖在櫃子裏,剛才出來的匆忙,都沒有帶着。
她想回奉天,這會特別想家,想那個廢墟現在上面建起了怎樣的建築,想家門前的槐樹,想秋天的奉天,她要明天買張車票,但是往後怎麽走,她真的是一頭霧水。
擡頭瞧見一個招待所的牌子,時間不算晚,門口還停着幾個拉人的黃包車,車夫瞧着姑娘一眼,都蹲在那,目送她進去。
“住店吶?”
老板留着中分,一副刻薄像,瘦得簡直就剩下皮包骨,抽着大煙袋,一股一股的吐煙。
“住店,什麽價位?”
“自己單獨一間還是跟人拼一宿哇。”
“就住一晚,拼一下吧。”
“5元。”
說着撕下一頁草紙,從抽屜裏翻騰出來一把鑰匙“樓上302,頂頭走,就兩間。“
顏晏拿着紙條上樓,到了門前開門,鑰匙剛插/進去門就從裏面拽開了,一個女的正端着尿壺要出去。
“呦,住店的啊,稍等。”
說着那穿小馬甲的中年婦女放下尿壺回去,走到一張床前把上面的衣服褲子都摟到自己床上
“這是你的床,我以為沒人住呢,放點東西。”
顏晏跟她點點頭,進去,屋裏有尿壺可想而知那味道不好聞,顏晏感到頭疼,茶幾上的熱水壺外面都腐蝕的鏽跡斑斑,牆也沒粉刷,就是紅磚頭的,每人床頭一盞臺燈,她的那盞怎麽擰都不亮,還滋啦啦的響,索性作罷
顏晏掀開被子,檢查一下,床單被罩洗的次數多了,硬硬的,看着倒是幹淨,一股洗衣粉味,她想了想坐在床邊上
這屋子連張椅子都沒有,難怪剛剛那女人把脫了的衣服都扔對面床上。
不一會那女的回來,見她坐床邊上,藍色的襖裙幹淨整潔,一個黃色的包就放在床上,她靜靜的坐着,眼睛有些微微的腫,盯着自己的鞋尖。
“這沒有洗漱的地方,都得到走廊那邊的水房,哦,廁所也在那。”女的說完開始整理床上的雜物。
“謝謝。”
顏晏覺得累,合衣倒下,她這邊是暗得,倒在暗處總是讓人覺得心安,她把包放在枕頭邊上,那女的回頭看了一眼,跟她說。
“這門啊,都不管用,你有貴重物品就放枕頭下面壓着,晚上要是放點迷藥,咱倆睡的死死的,有人進來翻包都不知道,我在這住三天了,每天都枕着我的包睡,聽說以前丢過東西。”
顏晏機械的坐起來,把包放腿上,打開,把木匣子從包裏拿出來,塞到枕頭下面,然後翻個身,背對着那個女人。
那女人一直回頭看着她,見她不想多聊,也就躺下關了燈。
第二天早起,顏晏緩了緩神,看清楚周邊的擺設才想起昨天發生的一切,趕緊伸手摸枕頭下面的匣子,掏出來放在包最下面,然後起床背着包去走廊洗把臉
洗臉的時候同屋的女人剛上完廁所出來,見到她謙和得一笑“要走了?”顏晏點點頭,之後擦把臉也進了廁所。
那女人下樓,對蹲在門口等人的幾個黃包車夫使了個眼色,那幾人心照不宣的點點頭。
顏晏出門的時候,一個車夫殷勤的過來問要去哪,顏晏說不用車,随便走走。
她昨晚睡前想了,還是需要錢,買車票需要錢,到奉天後租個房子需要錢,找份工作過度期需要錢,買通關系能接近日本人需要錢,她身上的零碎錢可不夠幹這些的,只能當掉一點東西了。
顏景深當初從火中救出三個匣子,一個裝着信芳的信,剩下兩個裝了一些家裏值錢的家當,顏晏昨晚收拾的匆忙,只帶走一個匣子,現在她想了,當務之急是找一家當鋪,換一些銀票。
走着走着路過山貨行門口,占全正好跟石頭在外面卸貨,見着顏晏後熱情得過來打招呼。
“顏姑娘,今天這麽早,最近有什麽需要的嗎?”
“老板,今天不買東西,我跟您打聽個事,知道附近有典當行嗎?”
“巧了,我家主子也開了一間典當行,就在楊梅竹斜街那,離這不遠,你過去看看。”
占全說完突然想到上次崇慎來囑咐的話,趕緊又問
“姑娘……我有件事想問,你是否欠了我家主子錢?”
“你家主子?我不認識,而且我也不欠人錢。”顏晏一頭霧水。
占全心想,跟自己想得一樣,是崇慎看上人家姑娘了,跟自己打岔說人姑娘欠着自己的錢,占全笑嘻嘻的又不好意思的問
“顏姑娘,可否給我個您的住址,下次要是有新貨,不必自己親自個兒來取,跟我知會一聲,我叫石頭給你送去。”
顏晏心裏酸楚,哪裏還有什麽住家
“我要回老家了,今明天兩天的事,我先走了,多謝掌櫃的。”
顏晏繼續往前走,打聽着怎麽到楊梅竹斜街,街邊小攤上的小販閑聊的時候都知道老王爺給小兒子攆出來後,小兒子崇慎就在楊梅竹斜街那開了這家當鋪,顏晏這一問,都門兒清的給指着
顏晏找到當鋪沒費什麽勁,走進去,當鋪裏面有一位掌櫃的正在掃地,見了來人,殷勤的給倒了茶水,倆人坐在一張茶幾前,顏晏打開包,拿出那個匣子。
其實顏晏剛從山貨行那出發,石頭就瞧見幾個人鬼鬼祟祟的在後面跟着,穿着都是黃包車夫的打扮,幾個人使着眼色,為首的拉着車跟着,其餘幾個等片刻也悄悄的跟上。
“全叔,怕是那姑娘讓人盯上了。”石頭趕緊跟占全說。
“神經兮兮,現在時局動蕩,誰敢惹事。”
占全往顏晏消失的方向看一眼,沒見異常,就進屋了。
話說今天早晨崇慎睡不着,昨天跟顏晏所謂的約會讓他心裏還是有些殘留的興奮,他早起在院子裏鍛煉了一會兒,吃口點心,無事可做,想着去當鋪看看,就開了車自己去了。
剛到當鋪門口,以為是自己花眼了,奇了!那姑娘還穿着昨天的衣服,拿着個包,典當行的掌櫃的出門相送,門口上來一位車夫,跟顏晏嘀咕了幾句,顏晏就上了黃包車。
崇慎剛要下車叫人,黃包車就撒開腿跑了,崇慎趕緊上車啓動,跟在後面準備追上問問這位小祖宗大早晨的要去哪。
還想着追上了倆人說點什麽,崇慎突然被幾個拉空車的車夫擋了路,他們尾随着那輛拉着顏晏的車,路人招手也不應,只是緊緊跟着,崇慎覺得奇怪,慢慢尾随在後面。
到了一處胡同口,為首的車夫一下轉了方向,進了胡同,那幾個車夫也在胡同口停了車,碼成一排,之後三個人全都慢悠悠得踱步進去。
不妙!崇慎心想着,那幾個人看着鬼鬼祟祟,他看胡同寬度自己這車是進不去了,索性停了車,過了馬路也尾随那幾個人悄悄地走了進去。
顏晏突然見車夫轉了方向,趕緊坐起身問道
“不是去火車站嗎?怎麽跑到這裏面?”
“姑娘您不知,前面最近有花市,不好走,這胡同是抄近道,就是窄了點,沒事的,我拉穩一些,保證颠不到您。”
說着還回頭沖顏晏傻傻樂了一下,顏晏見是走近路,就又坐回去。
又跑了差不多有一分鐘,車夫突然停住,撂了車架子,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叫喚。
“您這是怎麽了?”顏晏趕緊起身問他。
“姑娘,對不住,怕是早晨糖餅吃壞了肚子,我想去借個茅廁解手,您等我一下可以嗎?”
“快去吧。”顏晏也下了車等,見車夫推開左手邊的院門,急急的跑了進去。
正低頭等着呢,顏晏踩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解悶,突然有幾道陰影和自己的重疊,她趕緊靠牆讓了讓,以為是過路的行人,但是那幾道影子沒動,顏晏擡頭,心裏暗叫不好!
那幾人齊刷刷得盯着自己,其中一個瞄了她一眼又瞄了一眼她手裏的包,要說上次果子市讓人搶了錢包那幾人是為了劫色,從色眯眯的眼神就能看出來,這次來的幾人一定是為了劫財,因為他們都只盯着包,而且面露兇色。
“救命!”
顏晏撒開腿開跑,劫財的幾人面目猙獰,謀財害命之心路人皆知。
怎奈何剛一轉身就叫人給拽住,顏晏生的嬌小,那幾人雖幹瘦,但力氣大的很,攥住顏晏的手腕如鐵鉗
顏晏越使勁來人越是三下兩下就按住了她,其中一人搶過那個黃色的小包,另外倆人中有一個胳膊一橫,就把顏晏夾在腰上直接就奔了左手邊的那個院子。
崇慎趕到時那輛黃包車就擱在門口,他推開院子門,土坯房許久無人居住已經塌陷,他聽見顏晏的喊叫,趕緊一腳踹開屋門沖進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