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中秋夜3
城叔跟各位客套着,招呼大家先吃月餅
林嫂做的鹹蛋黃餡的月餅和顏晏的栗子糕都比較受歡迎,大家吃着吃着也就索性聊起來,聊得都不是自身事,有的沒的的都講一講,說說政治,說說民風,說說水土
聊天中崇慎才知道顏晏是從奉天來的,他對那個地方有情愫,他姐姐崇慶就是嫁到了奉天,但是自己并沒有去過,所以多問了幾句顏晏家鄉的事
顏晏一想到故鄉,話題也就多了,臉上洋溢着微笑和幸福,索子趕緊就着勢問她家裏可有兄弟姐妹,小玖擡眼看了下顏晏,她倒是大大方方。
“家裏就一個哥哥了,父母都過世了。”
“還有個哥哥啊,那真好,哥哥也在北平做事?”
索子繼續問,小玖擡眼看了他一下,他忽然覺得自己問錯了,哥哥在的話怎麽會讓親妹妹在窯子裏做飯,傳出去也不體面,但是又一想,可能是生活所迫,哥哥也無能為力。
“沒有,哥哥在海外做事。”
顏晏回答的很坦然,崇慎一直沒擡眼,心裏想的是,海外做事生計應該是還不錯的,這姑娘怎會從奉天千裏迢迢來北平,又在煙柳巷子裏做工,一定是兄妹關系不好,但是這姑娘的選擇也是挺有個性的。
“怎麽?這位姑娘不是你親姐姐?”城叔邊吃邊聽着,這會先看看小玖又瞧瞧顏晏。
這下倒是把顏晏難住了,一時哽住,是啊,這姐姐是哪冒出來的,其實明明是嫂子,但是不能說啊。
石五兩這會左右看着,覺得他們太無趣,趕緊三口兩口的把手中的燒餅塞嘴裏,搶着回答。
“她們兩個都是我的妹妹,自然她倆就是姐妹。”
在座的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那你呢,你怎麽成他們的哥哥了?”城叔笑着問石五兩。
“顏晏救了我,我自己封的自己是她倆大哥,以後都向着她們,對她們好。”
崇慎想,這姑娘還有這能耐,能救你這莽漢,那當日怎麽就自救不了自己。
那邊林嫂誇着鹵雞好吃,顏晏知是客套話,自己的手藝跟父親那時候比差多了,只是學得皮毛,跟林嫂寒暄了兩句,林嫂問是跟誰學得手藝,顏晏客氣的回答。
“我家在奉天以前是開飯館的,我跟我哥都偷學了父親點手藝。”
“你哥也是廚子?”
“不是,他是釀酒的。”
林嫂佩服的,這一家子都有手藝,尤其釀酒最難,每個人的手藝不同,工藝不同,最後的味道都不一樣
說着城叔就提議,今天過節,大家都喝一點,讓多妹去後面拿一壇子二鍋頭來。
酒桌上沒人推辭,這些人裏除了崇慎不太好喝酒,其他人都是喜歡喝一點的,尤其顏晏平時沒什麽喝酒的機會,今天又過節,有酒助興最好不過。
喝酒禮儀看性格,像一般人喜歡拿玻璃杯喝,顏晏偏好一錢大的小口杯,石五兩喜歡用碗喝,大家自己斟滿,借着皎潔的月光,借着今日的吉時,借着用心準備的飯菜,大家開懷暢飲
空氣中漸漸彌漫酒香,從鼻子呼出的氣體也有淡淡的酒味,飯菜吃的差不多,話聊的差不多,酒也都喝得差不多,這樣的夜,覺得全北平的熱鬧就聚集在了這個院子,覺得這裏就像家,像一處歸宿。
小玖平時是經常喝酒的,喝這麽多也沒什麽太大的感覺,倒是看不出石五兩是酒漏一枚,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竟一絲絲醉意都找不到
顏晏以前在家總是喜歡小酌一杯,但是好久沒喝,現在也是微醺着,吃得差不多了,林嫂和多妹起身撤碗碟
多妹的兩個大/麻花辮太長了,耽誤幹活,把碗都撿下去後,跟林嫂說回屋把頭發紮起來再過來洗碗。
石五兩跟索子幫忙撤桌子,小玖和城叔在廊下的橫椅上坐着聊天
顏晏站起來,走到金魚缸邊,看着水裏面鮮紅的“獅子頭”金魚,搖曳着扇尾,在水草間慢悠悠的游蕩,顏晏手扶着厚厚的瓷缸邊,笑嘻嘻的看着,崇慎走過來,站在她斜後方,默默的注視着,注視着她。
今天她一進來他就注意到這件衣服,現在十五的月亮又大有圓,仿佛能照亮這世間的一切美好,要不然那蕾絲下的肌膚怎麽會泛着珠光,白的誘人
松松挽在後面的發髻沒有任何裝飾,走近了看到她的小耳垂,仔細看上面連個耳洞都沒有,素淨的脖子現在朝前探着,看她逗着金魚,崇慎走到她身邊,金魚有什麽好看的,他只想看着她
見她笑着,又瞧見那顆久違的小虎牙,尖尖的,嘴角一顆小的幾乎要忽略掉的痣,她那麽可愛,她美得那麽自然那麽生動。
顏晏還挂着笑,她側過臉看見崇慎盯着她,好奇的,甚至帶着敬畏似的神色望着她,顏晏心裏滴答滴答的響,隐隐約約的一絲絲甜酸味感覺在全身的血液裏流竄,像夏天吃到井拔涼水剛剛浸泡的小櫻桃,抓在手裏一把全塞在嘴裏,牙齒間咬破,那種感覺和味道跟現在那麽的相似。
顏晏喝了酒,被盯着也沒有不好意思,也看着他,這人皮膚蜜色的健康,濃濃的眉毛有一個小小的眉峰,眼睛深邃,鼻子高高的,厚厚的嘴唇
父親說厚嘴唇的人不會撒謊,眉毛濃的人脾氣都壞,鼻子高挺一輩子不愁吃穿,顏晏看傻了,她覺得她父親好像知道她今後有朝一日會跟一個長這樣的人見面似的,提前都講解過了。
打破這種氣氛的是石五兩的一聲高呼。
“你哪來的簪子?!”
幫忙撤桌子的石五兩從後院出來後正好撞見刷完碗走出來的多妹,多妹站在院子後面聽見他在自己身後一臂遠的地方大喊,吓了一跳,摸着胸口瞪着眼睛回頭看他。
顏晏跟小玖趕忙走過去,大家都圍過來,多妹見這麽多人趕來,本來要是只有她跟石五兩她就告訴他是自己掃院子的時候在石桌下面撿的,但是他召喚過來這麽多人,好像要當場揭穿她似的,就像這簪子是她故意偷的,讓人不齒,讓人唾棄。她耿着脖子,回身問石五兩。
“怎麽,你想買?”
“我問你簪子是從哪來的?”
小玖和顏晏走過來看見多妹戴了支墜雨蝶的簪子,仔細想想就明白了
石五兩說丢了,怕是幹活的時候哈腰動作大掉院子裏了,但看着姑娘為難的很,一時不知道怎麽辦。
“我買的!”
“你哪裏買的?”
“就……就街邊上有個老太太賣的。”
“胡說,這簪子是我的,我買的時候是孤品。”
小玖想,有時候石五兩的智商會突然提升,一點臺階都不給人留
她給顏晏使個眼色,意思是:看明白沒?顏晏回了個眼色:當然了。
她倆看石烏鴉這态度,着急的嗓門變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揍人家似的,這麽多人圍着,多妹自然是不好說,顏晏只能走到多妹面前幫她解圍。
“多妹,別往心裏去,你這簪子跟他以前視為寶貝的一個長得太像了,不巧前一段時間他給弄丢了,但我仔細看了,你這簪子跟他那個很像,但并不是。不過那個簪子對石五兩很重要,你看這樣行不行,我那有一個比這漂亮比這貴的簪子,改天給你拿來,到時候你把這簪子換給我可以不?”
多妹趕緊把簪子摘下“姐姐你早說,我吓得都不知所措了,說什麽換啊,我在街邊随便買着玩的,沒花幾個錢,就給石哥哥吧。”
石五兩還要辯解,顏晏接過簪子遞給他,仔細瞪了他一眼,他一下就憋了回去。
大家都幫着打圓場,其實多妹心裏想着,雖然顏晏幫解圍,其實大家怕是都猜到怎麽回事了,只是都願意給她這個臺階下
像多妹這種下人,總是卑微的,卑微的人骨子裏自卑的可怕,而自卑的人都有一個特點,叫她感動非常簡單,叫她感恩卻非常難,她想着大家猜出來還要僞善的成全她,心裏其實多少有些惱羞成怒。
時間不早了,又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小玖就說今天到這吧,不能回太晚,崇慎說送他們回去,小玖想大家都喝了點酒,走回去的确牽強,讓主人家送也是自己禮貌的表現
今天就崇慎喝的少,他說自己開車送,讓索子先休息吧,他回屋,拿上一件外套披上,就帶着顏晏她們三個出院子了。
坐在車上石五兩還說着剛才簪子的事,說顏晏竟說瞎話,明明她之前沒見過那個簪子,愣說什麽見過,長得相似,而且明明并不是相似,是就是那支簪子。
顏晏坐在前面,真想要是坐在後面現在肯定掐他,這個笨蛋,單線條生物,他的腦仁就是一根擀面杖,一個彎都沒有。她用餘光看了眼崇慎,他嘴角挂着笑,沒說什麽。
送到巷子口,車子進不去,崇慎走下車送他們仨進巷子,一路無話
走到識香紀的門口,仨人站在門前跟他道別,崇慎笑着擺一擺手,他們仨就轉身魚貫邁過門檻走進院子了
顏晏在最後,她剛擡起左腿,右手突然被抓住,她吓了一跳回頭,崇慎朝她笑一笑,天真無邪。
“早點睡。”他輕聲說。
顏晏點點頭,趕緊走進院子。
還沒等走到大堂,走在前面的小玖突然回頭朝顏晏邪邪的一樂,顏晏愣住,以為剛才被看見了,臉紅了起來。
“覺得他不錯吧~”小玖笑得很壞。
“誰?”
“你說誰?”
“哦,索子啊。”
小玖逗着推了她一把,沒正經的,顏晏也笑了。
“沒感覺。”顏晏不理她,往裏面走。
“沒感覺回來的時候坐人家旁邊!去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坐索子邊上。”
顏晏往樓上走,回頭居高臨下看着她,晃着腦袋,吐了吐舌頭
“不告訴你!”
她急急的跑回屋,躲到屏風後面,她張開右手,一張小小的紙條躺在手心,她深吸一口氣,打開。
“明日早八時,正陽橋下。”
作者有話要說: 紙條是在崇慎說回屋拿衣服時寫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