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 36
陸楠不介意自己被打上貪慕虛榮的标簽,也沒法介意,她嫁給厲漠北确實是為了錢。
但她無法容忍康茹馨,把她跟厲漠北的私事,當成嘲諷的資本,極盡鄙薄的告訴蔣牧塵和他前未婚妻的父母。
更無法容忍,她對葉子的惡毒指控,并頻頻用到‘雞、婊/子’這樣的字眼。
那一耳光打過去,疼的她掌心一陣發麻,甚至有撕了她的沖動。
“陸楠你這個潑婦!”康茹馨話說到一半,冷不丁挨了打,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頓時不顧形象的要跟她拼命。
韓躍和尹文彬等人及時上前将她攔住,而厲漠北則非常迅速的将陸楠拽過來,妥帖護到身後,眼神陰鸷的盯着她。“放肆!”
康茹馨被當衆掌掴已是顏面盡失,又見厲漠北竟将陸楠護得嚴嚴實實,瞬間氣得口不擇言:“花錢買來的女人的罷了,厲漠北你何必自欺欺人!”
她真的不甘心,論容貌論家世,她自認不輸陸楠,偏偏在厲漠北眼中一文不值!就是肖楠那個綠茶都能入他的眼,唯獨她不行。
“康家的教養不過爾爾!”厲漠北沉下臉,溫和的嗓音透出幾分嘲弄的冷意。“陸楠是我太太,無論是誰都沒資格妄加評斷,尤其是你!”
“是她先打的我!”康茹馨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氣驚到,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韓躍偷偷撞了下厲漠北,苦笑搖頭。“都少說兩句。”
事情鬧成這樣,蔣牧塵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在場的四位老人面面相觑,臉上都有些挂不住,場面忽然而然的僵滞下去。
康茹馨縮在宋安安懷裏,不住抽噎,哭的格外的傷心。院裏寒風四起,那哭聲聽來實在矯揉造作,煩人莫名。
“厲漠北,茹馨她有什麽錯,明明是你媽跟她說,你離婚後一定會娶她!”宋安安有些受不了的打破沉默,看陸楠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怨恨,更恨厲漠北虛僞。
若不是他逃避退縮,康茹馨也不會如此執着。
而陸楠也不是什麽良家,能跟會所小姐混一起怎麽可能是好人。許音華眼瞎了才會允許她入門,放任厲漠北繼續寵着她,慣着她。
“那她怎麽沒告訴你,這件事早在上周已經講清楚,我不會離婚,更不會娶她!”厲漠北面若寒霜,握緊了陸楠的手,擡眼望向在場的幾位長輩。“伯父伯母,人的出身沒法選擇,然而不是所有出身高貴的人,品格就會高貴。”
語畢,他環顧一圈,沖幾個兄弟點點頭,徑自擁着陸楠離開。
陸楠心裏憋着一團火,上了車理都不理他,自顧扭頭盯着窗外。
厲漠北抿着唇,傾身把她的右手抓過來,力道很輕的幫她揉着掌心。“是不是很疼?”
“心疼她你可以明說,不需要在我面前演戲。”陸楠餘怒未消,嫌棄的抽回自己的手。
厲漠北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倏地笑了。“我只心疼某個喜歡說謊的小孩,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陸楠僵了下,憤憤抿緊唇瓣。她是沉不住氣,因為那些話明着是罵葉子,底下的意思卻是在諷刺她,傻子都聽得出來。
沉默回到市區,她看了下時間,很不耐煩的讓他停車。
“陸楠……”厲漠北怕她做出失去理智的舉動,不斷提高車速往江濱路開。
陸楠見他不肯停車,別過臉粗粗喘氣,看都不看他一眼。
宋安安說的其實也沒錯,他态度堅決的話,康茹馨不會如此死皮賴臉,許音華也不會一而再的讓她來惡心自己。
她的家庭是一般,但她從未試圖通過婚姻來改變。
“我從小走的每一步,都是爸媽和外公安排好的,每一步。”厲漠北苦笑,在經過通往江濱路的路口時,沒有拐彎,而是繼續朝着江堤的方向開。“細致到我該穿什麽,交什麽朋友,什麽時候可以談戀愛,什麽時候結婚,娶個什麽樣的女人。”
陸楠無動于衷。
“你大概想象不到那樣的生活,自由從來都是奢望。我一直假裝聽話懂事的接受他們的安排,唯獨結婚這事裝不來,所以娶了你。”厲漠北把車速降下來,停到江堤的空地上,打開儲物箱拿了支煙點着。
氣氛沉默下去,含着尼古丁的青白煙霧,漸漸在車廂裏彌漫開來。他的臉掩在煙霧中,落寞的神情模糊又遙遠。
陸楠沒來由的覺得心疼,閉了閉眼,慢慢冷靜下來。
伸手打開車窗,耳邊又傳來他充滿諷刺的聲音。“盛教授跟外公曾經是同事,包括學校的另外幾位老師,我的童年、少年、成年,幾乎都活在這種無形的監控中。”
“你真可憐。”陸楠錯愕一秒,也拿了一支煙點上,側着頭看他。“可你并沒怨恨。”
“怨過。”厲漠北吐了個煙圈,淺淺揚起唇角,嗓音裏卻滿是苦澀。“還想過要自殺,在被關的那幾年裏。”
陸楠無意識的握住他搭在儲物箱上的手。“然後呢?”
“膽小,沒敢死。”厲漠北壓下要告訴她真相的沖動,握緊她的手,話鋒一轉:“外公走後,我會給你自由,給你想要的自由,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陸楠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凝固。
“吓到了?”厲漠北又笑,臉部的線條柔和下來,溫暖的像似春風拂過。“你這樣會讓我想辦了你。”
陸楠被嘴裏的煙嗆到,脊背發潮的扭頭望向窗外。“那是你應享的福利。”
“可我也說過,我只要最好的。”厲漠北閉上眼,眉宇間浮起淡淡的惆悵。“陸楠,我不會勉強你。”
“我是不是該說聲謝謝。”陸楠吐出口煙,用調侃的口吻把話題岔開。“小北哥哥,我很累。”
厲漠北撚滅了煙頭,若有所思的發動的車子。
回到酒店樓下,厲漠北傾身幫她解開安全帶,順勢親了親她的臉頰,低聲交代:“到周日再走,外公難得有精神。”
陸楠微微一笑,平靜推開車門下車。踏進大堂,光可鑒人的柱子,倒映着厲漠北專注凝望她背影的目光,那是陸楠越來越熟悉的深情目光,這一刻她卻沒有勇氣回頭。
婚姻從來都不止是兩個人的事情。過了今晚,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會知道,她是妄圖攀高枝的心機女,是為了錢,不惜拿婚姻當籌碼的壞女人。
厲漠北毀約了,他沒有謹守協議,他将她帶入他的生活,卻又大方表示會給她自由。
而她竟然一點都不激動,胸口反而還堵得發脹。
洗了澡躺到床上,陸楠出神的看着他發來的晚安短信,了無睡意。
——
周五的會議在上午圓滿結束,修複方案确定下來,陸楠回到酒店就開始準備相關資料。
忙到下午,許承洲忽然打來電話,問她有沒有空見面。
陸楠以工作很忙為由拒絕,頓了頓,又道:“老師那邊你最好還是給個交代,一碼事歸一碼事,我相信你會處理好。”
耳邊沉寂數秒,許承洲很無奈的笑聲輕輕彈入耳膜。“楠哥,我很後悔當初拒絕你,但也慶幸。”
“慶幸什麽?”陸楠翹着唇角,語氣揶揄。“是慶幸自己足夠冷靜,還是慶幸沒被我纏上。”
“都不是。”許承洲彎起唇角,偏頭看了看排在自己前頭的隊伍,含笑道:“周日回婺源見面聊。”
陸楠聳肩,挂斷電話繼續整理資料。
許承洲從來不在兩人單獨相處時叫她‘楠哥’,電話中亦不曾如此稱呼,說明他可能已經放下心結。陸楠揉着額角,忽然覺得從未有過的輕松。
市郊療養院。
許承洲把車停進停車場,熄了火,沉默看着厲漠北身姿挺拔地從爺爺住的小樓裏出來,掩在鏡片後的目光湧動着複雜難解的情緒。
他總是如此運籌帷幄,就算心中對家裏的安排抗拒到極致,依舊可以表現出坦然接受的自若神态。
牽了牽唇角,許承洲摘下眼鏡,打開儲物箱把鏡布拿出來,仔細把眼鏡擦幹淨,複又戴上,慢條斯理的拿了一支煙點着。
厲漠北似未注意到這邊,拿了車很快離開。
許承洲吐出一口煙,等他的車子走遠才拔了鑰匙,推開車門下去。爺爺還沒睡,精神頭看起來非常不錯。他坐到床前的凳子上,難受地握住他幹枯的大手。
許老時而糊塗時而清醒,眯着眼打量他良久,狐疑問道:“你是誰家的孩子。”
“爺爺,我是承洲。”許承洲拍拍他的手背,黯然垂下眼簾。
厲漠北說他最疼自己,可這種疼他一點都不稀罕。從他被過繼到厲家,二十多年的生命裏,每一天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成了襯托他光芒的綠葉。
每每被提起,所有人都習慣性的加上一句:要不是過繼過去,不知道他會惹多大的禍。
而厲漠北在長輩口中,始終是聽話的榜樣。可他們不知道,整個許家,他才是最不聽話的人。
“不認識。”許老哼了聲,微眯着眼望向天花。“承洲怎麽沒來?是不是又鬧脾氣,覺得自己被冷落被忽視?覺得我把他過繼到你們家,是不喜歡他。”
許承洲微怔,握緊他的手使勁搖頭。“他最近很忙。”
“有什麽忙的,到處惹禍還差不多。”許老很生氣,哆嗦着抽回自己的手。“你跟小楠就知道哄我。”
許承洲愕然,見他是真的不打算理自己,不由的苦笑。
走出療養院,天已經黑的透透的,寒風刺骨。許承洲回到車上,枯坐許久,木然發動車子離開。
爺爺誰都記不住了,卻記得陸楠是厲漠北的妻子。他潛意識裏,一定很希望他們能永遠走下去。就像他和奶奶那樣,從少年到白頭,不離不棄。
他從小就教育他們,婚姻的前提是有信心走一輩子,這種信心來自責任,來自擔當。
但凡有一絲猶豫,便如行船觸礁,遲早翻覆。
他一生都在履行這條準則。無論外面的誘惑多大,他對奶奶的心始終如一,始終把她當小女孩寵着護着,甜蜜的讓人嫉妒。
降下車窗,寒風灌進來,依稀刺痛皮膚。
許承洲甩了甩頭,微眯着雙眼帶上耳機,從容撥出厲漠北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