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 27
進入十一月,天氣漸漸變冷,許老別墅的花牆日漸凋零,薔薇花枝下面隐約冒出淩亂的雜草。
陸楠在那扇鐵藝大門外站了許久,恍惚聽到裏面有人說話的聲音,旋即回了家,下意識的走到圍牆下豎起耳朵。
來的是許音華和康如馨,聽語氣似乎是許老想搬回來住。許音華是真心實意的把康茹馨當兒媳看,言語間的喜愛不輸親生,也難怪康茹馨如此的嫉恨自己。
搖了搖頭,陸楠轉過身,視線在圍牆下的梯子上定格數秒,過去把梯子收回柴房。
她以後都不會再坐到圍牆上去了,那個在她記憶中沉睡了十幾年的少年,如今近在咫尺,卻比當初的距離更遠。
遠到她依舊需要仰望,依舊需要豎起滿身的刺,保持距離。
厲漠北是個足夠成熟的男人,有不凡的出身和出色的外形,溫柔起來能把人的心都甜化,還是個不折不扣的*高手。她那點蒼白的暗戀經歷,在他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他的改變其實不用怎麽往深裏琢磨,心裏就門清了。她已經不是無知單純的瑪麗蘇少女,信奉腦殘的為愛而生。
那種一出現就得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嘲諷和奚落,臉上寫着大大的笑話的生活,經歷一次她的心髒就已經無法負荷,搭進去一輩子,那不是蠢是死蠢。
把梯子放好,手機忽然有電話進來。陸楠看了下號碼,把柴房的門關上,煩躁接通。
許承洲沒說別的,只是關心她最近過的如何,工作是否适應。
“你不騷擾我的話,我會更好。”陸楠擰着眉,語氣裏透漏出一絲煩躁。“請尊重你的女友,許承洲,別讓我後悔認識你。”
語畢,陸楠毫不猶豫的挂斷電話,無語望天。
她是不是漏掉了什麽重要信息?為什麽厲漠北改變的同時,許承洲也在忽然之間,如此主動的關心她,聽語氣似乎還有點想要重新來過的意思。
她明明不曾給他任何暗示,也不曾跟窦晗敞開了談這件事。
陸楠越想越煩,腦子裏亂糟糟一團。
進屋上了樓,許承洲又發短信過來,很長的一段話:我已經跟女友和平分手,陸楠,讓我們重新開始吧。欠你的8年,我用一輩子還,夠不夠?如果不夠,下輩子下下輩子我接着還。
陸楠沒有回複,删了短信走到窗邊,神色淡淡的看着隔壁一牆殘敗的薔薇花。
他欠的何止是八年,是她整個青春全心全意的愛戀和歡喜。可那又如何,八年的相處,她還是能分得清他的話裏,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看得懂他眼裏的情緒,是不是真的為她動過心。
——
晚上吃飯,陸楠問起許音華回來的事,聊着聊着,爸媽忽然提到已經過世的李老太太,言語間頗多感概。
陸楠對六歲之前的事印象不深,聽媽媽說老太太特別喜歡自己和陸桉,還有點意外。
吃完飯回到樓上,陸楠登陸微博給葉子回了私信,猛然想起媽媽說許老的大限怕是快到了,才會如此的想念李老太太,漸漸有些坐不住。
煩躁的踱了幾圈,陸楠收拾一番背上包下樓,跟爸媽說臨時加班便開門出去。
路上,陸楠給厲漠北打電話,得知他在療養院,心中更加擔憂。
下車的時候厲漠北等着門外。夜色朦胧,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燈下,清冷的光暈将他的身影勾勒的異常的不真實,是那樣的孤獨落寞。
“怎麽忽然改變主意回來?”厲漠北上前将她緊緊抱進懷裏,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嘶啞呢喃,眼底有着狂潮一般的驚喜和激動。
這樣的溫暖,她很小的時候就給過他。
那時候他很煩被外公逼着念書,突然有一天,他發現她喜歡坐在圍牆上,偶爾躲在窗戶後,安靜的像只小兔子偷偷的打量他,從此再沒覺得外公煩。
“演戲要演全套。”陸楠涼涼的回了他一句,岔開話題打聽許老的情況。“許爺爺怎麽樣了?”
“老樣子,睡着的時間比醒着的時間長,哮喘也越來越嚴重。”厲漠北聽到她的稱呼,不禁苦笑,松開手改攬着她的肩膀往裏走。
外公說的還真是一點都沒錯,她從來沒有改口,态度擺得明明白白。
陸楠偏頭,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沒有拒絕他的親昵。
許老咳的難受,陸楠跟厲漠北照顧他到半夜才回房。夜裏誰都睡不踏實,早上醒來,各自臉上的黑眼圈格外清晰。
“待會醫生會過來,要是沒什麽情況,我們就先回去休息,這邊有人輪着照顧外公。”厲漠北刷完牙,倚着門看她,目光裏交織着諸多情緒。
昨晚父母很正式的跟他談話,目的只有一個——離婚。
他至始至終都在緘默,心裏卻異常堅定的想要跟陸楠長長久久,就像他下意識的在協議上修改的時間一樣。
那是一個足夠看到彼此白發蒼蒼的時間。
她是他的夢,從少年到成年,她一直在他心底。即使他能記住的,只有她模糊的輪廓。
“你安排好就行。”陸楠沒意見。
厲漠北彎了彎唇角,轉身去換衣服。
八點多,許音華先到,看到陸楠也在,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但也沒說什麽。
過了一會,厲漠北的父親也過來了,随行的是康茹馨。陸楠禮貌打過招呼,安安靜靜的站在厲漠北身邊,盡職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許老的主治醫生很快過來,簡單闡述了一下目前的情況,叮囑幾句便離開了。
都是些小毛病,可對于一個做了數次化療又動過幾次大手術的老人家來說,往往是越小的毛病越疏忽不得。
醫生走了之後許老突然又劇烈的咳嗽起來,陸楠聽得難受,等他睡着了一個人去院子裏透氣。
“演得倒挺像那麽一回事兒。”康茹馨跟出去,臉上挂着微諷的笑意,眯眼望向院子裏的假山。“這麽舍不得,是擔心許老走了,你就沒理由留在漠北身邊麽。”
“康小姐,以你的出身不像是會缺優秀追求者的樣子,何必執着于當小三。”陸楠沉下臉,火氣特別重。
厲漠北這個禍水!
康茹馨臉色白了白,惱羞成怒地轉過頭瞪她。“別以為你把肖楠逼走了,就能得到漠北的心,他愛的人,永遠都不會是你!”
陸楠眯了眯眼,聞到空氣裏多了厲漠北身上的氣息,忽然笑了。“你行你上呗,我又沒攔着你去追求他。”
“可我拒絕。”厲漠北手臂一伸,力道有些重的将她拽過來,掉頭往外走。
康茹馨又氣又恨,刀尖子一樣的目光狠狠剜着陸楠的背影。
她費盡心思的把肖楠騙回來,沒想到非但沒有影響到厲漠北,看他的姿态反而更加在乎陸楠,她沒法不急。
許音華只說,厲漠北請陸楠陪他演戲,沒說演多久也沒說演到什麽程度。
但她知道,陸楠經常出入江濱路的那套別墅,經常在那邊過夜。
她很不甘心!她明明比誰都先認識厲漠北,為什麽他看到的不是肖楠便是陸楠!
——
從療養院出來,陸楠沒有跟厲漠北回江濱路的別墅,而是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子,并打電話約窦晗下午去健身房。
厲漠北沉默了一路,唇角下抿,側臉的線條繃着濃濃的火氣。陸楠知道原因,但是一點都不想道歉,也沒興趣安撫他的情緒。
她只不過告訴康茹馨事實。有時甚至希望肖楠再給力一點,最好能讓厲漠北立刻就拖她去民政局離婚,好免去她在火裏掙紮的苦。
下午5點,陸楠準時到健身房跟窦晗碰上頭,邊說邊去更衣室換衣服。
換好衣服,陸楠摟着窦晗出去熱身,順嘴開了個玩笑。“聽說沈澈要升總監了,我等着吃滿漢全席,你倆別摳門啊。”
“別人可以不請,但是必須得請你。”窦晗笑倒在她懷裏,狀似不經意地說:“上回我過生日的事,沈澈都告訴我了。”
“打算還錢吶?來,利息一起給我。”陸楠伸出手,嬉皮笑臉地沖她擠眼睛。“你們倆那點錢存着買房吧,我未婚夫有錢有別墅,不用我操心這個。”
窦晗是真的要還錢,結果自然免不了挨一頓臭罵。
陸楠壓根就沒記得這事,她今天約她出來是因為許承洲。
沈澈跟許承洲的關系是最好的,而且最聽窦晗的話,有些她不方便當面說的話,讓他轉告最穩妥不過。
不管許承洲出于什麽目的要挽回,她都沒功夫陪他糾纏,也不會傻到再被他羞辱一次。
早在他在校內公布女友的照片,早在他和女友擁吻的樣子被葉子拍到,她對他所有的愛戀和歡喜就都死得透透的了。
窦晗自然是站着陸楠這一邊,見她越說越激動,同情之餘又覺無奈。
明明是個絕情的人,偏偏做了長情的事。一輩子再也不會有那樣純粹的8年,可以心無旁骛的喜歡一個人。可陸楠說放下就放下了,利落的她都有些受不了。
結束慢跑去換衣服,陸楠發現手機有電話進來。很陌生的一個號碼,但十分執着的一直反複撥打,不由的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