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身世
029 身世
目标,她三嬸的屋頂。
院牆高築,屋宇森森。
鶴顏看着那華麗的屋宇,眼前便浮現出幼時的情景,長輩們慈愛的臉一張張在腦海中略過。她忽然就覺得腳下有千斤重,越往前走就越是挪不動腳步。
離那院子三四米遠,她便停住了腳步,額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聶淩走至她身邊,目光是慣有的諷刺與冰冷。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心裏卻有些無奈。
這個樣子,真是跟他……該死的相像啊!
他那時也是這樣,優柔寡斷,總是在逃避,壊桓胰ッ娑閱切┣茲恕
許久之後,鶴顏還是伫在原地,只是額上的汗水流成了河。
聶淩忽然說道,“你知道兇手了?”
因為知道兇手是自己身邊最親的親人,所以證實起來才那般的困難。
所以去高鶴齡院子之時那般爽快,到這卻挪不動腳。
鶴顏艱難地移開臉,眼珠子機械地移動着,一滴汗水啪嗒掉在地上,她輕輕應道,“是。”
“我幫你。”
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鶴顏看過去,他的黑眼睛裏不見了諷刺,雖然依舊冰冷,但卻多了些認真。
她輕笑,“幫我去到她屋頂上吧!”
也不見他怎麽動作,鶴顏只覺得一只手抓住了她手臂,一陣風略過,眨眼間便到了她三嬸的屋頂上。
剛一踏上去,鶴顏就聽到腳下傳來一聲怒吼,“那是你女兒!”
這是她三叔的聲音。
之後卻寂靜無聲。
接着便是一聲清脆的陶瓷碎裂的聲響,她三叔冷漠的聲音傳上屋頂,“這件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鶴顏悄悄掀開瓦片,黑暗中頓時散出了一片柔和的黃光。
她往下看去,就見她的三嬸端坐于太妃椅上,她的三叔憤怒地扣上了門。
水珠撲撲掉落,她三嬸的衣擺則不停地暈出一個個的深色圓點。
太妃椅上的女人起身,走進房間。
沒多久,鶴顏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也沒什麽好看的了,聶淩便抓着她,運起輕功飛走了。
原本在她面前的景物迅速地移到了身後,她被拉着在半空中飛騰。最後着落點還是在屋頂,只不過換在了比較高的塔樓上。
樓頂上景致極好,視野開闊,往下望去似乎可以觀盡燕陵。
往下看燈火星星點點,有些火光在移動,細聽還可聽見金鐵之聲,約莫是巡邏的虎威軍。
向上望則繁星滿天,月亮是一道淺淺的薄薄的光弧,挂在東邊。
夜風清涼地拂過她的臉頰,輕輕的,把她心中的煩悶也吹走了些許。鶴顏睨了眼旁邊的人,忽覺心情大好。于是躺下來,雙手墊在腦後,又睨了他一眼。
聶淩與她隔了一段距離,坐在旁邊。單腿拱起,左手放在膝蓋上。
他就這樣坐着,背後是密密的星星,他的側臉輪廓柔和,在星光下顯得格外好看。
像一尊精致繁複的雕像。
鶴顏收回目光,看着藏藍色的天空,重重地呼了口氣。
她輕輕說道,“诶,人心為什麽會變呢?”
聶淩看了她一眼,聲音似拂過松林的山風,低沉好聽,他冷冷地道,“人心本就是複雜的。”
良久後,鶴顏說道,“我在這裏,生活了十六年,十五年在高家,受盡寵愛,到第十六年,忽然一切就都變了,變得面目全非,變得我都不認識他們了。”
“嗯。”聶淩只是冷冷地應了一聲。
“诶,你聽過我的傳奇身世沒有?”
“略有耳聞。”聶淩依舊冷漠。
鶴顏咬了咬牙,她最近特別讨厭“略有耳聞”這個詞,她憤憤地瞪了一眼那個人,心想,看在他幫過她的份上,她就大度地不跟他計較了,然後繼續說道。
“我的祖父是西齊最出名的捕快,育有三子一女。我的父親是他的嫡長子,也是皇帝破例封的燕陵候,我又是家裏最小的,這樣的身份讓我一出生就引來了家裏所有人的目光。”
她家裏的小輩的排行很奇怪。爹雖是長子,但卻是最晚成親的那個。成親五年後才生下她,是以她年齡最小也就不奇怪了。
她四叔早早地成家立業,生下她大哥二哥,以及她的三姐高鶴齡。
接下來是她三叔和三嬸,生下的四姐高鶴蘭。
高鶴蘭生得跟她一模一樣
三嬸和她的母親是雙生子,感情特別好。從小到大,做什麽事都在一起,連懷孕也差不多的時候。
母親先懷的她,兩個月後三嬸才懷的高鶴蘭。
可是母親生她時難産,三嬸聽到消息後,慌裏慌張地就要去看母親,路上不慎被石頭絆了一跤,就因為這個,鶴蘭反而比她先出生半個時辰。
也因為這個,也因為她自覺是心理年齡比她們老,所以她從不管高鶴齡、高鶴蘭叫三姐四姐。
或許更多的是因為想看到她們倆氣得直跳腳的樣子吧,那模樣,特別的生動,讓她特別有安全感。
一種她還真切地活在這世上的安全感。
那天四嬸辦了個賞梅宴,高鶴蘭拉着她愣說要去湖邊摘梅花,冬天路滑,她一個沒踩穩,把她也帶下了水。
那時正是臘月飄雪時節,所有人都聚在四嬸屋子裏,等丫鬟婆子們趕到的時候,她已是凍得人事不知。
等她清醒過來,人就在千竹寺了。
她的貼身丫鬟被換了。
新來的兩個丫鬟伺候得不盡心,對她總是愛理不理的,一個愛玩玩鬧鬧,一個愛縫縫補補。
她受了風寒,又發熱,喉嚨發炎到連話都說不出口,想管也管不了。
等她的病好些了,她卻再不能說出話了。
因為被人下了啞藥。
後來她悄悄求到住持那裏,住持可憐她,給她尋來了偏方。
“總之我又喝了兩三個月的藥,才漸漸能說出話來,只是聲音……再也不是以前的了……”
她頓了頓,嘴角習慣性地劃出一道彎彎的弧度,說道,“诶,我現在的聲音是不是聽着很像太監啊?”
聶淩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回答,“是。”
鶴顏:“……”
她騰地站起來,怒道,“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聶淩不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神情冷漠不屑。
那個樣子,特別的欠揍。
“你……啊!”鶴顏氣急,一邊說着就要一邊走過去,誰知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就向後仰去。
聶淩迅速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喀拉喀拉!
琉璃瓦流水一般嘩啦啦地往下掉落,激起一陣陣極清脆的碎裂聲。
底下忽然傳來一聲怒喝,“上面的是什麽人?”
鶴顏向下一瞧,地上是一小隊的軍隊,約莫十來人的樣子。
每人手裏都擎着一只火把,領頭那人正着對他們怒目而視。
鶴顏臉一僵。
慘了,是虎威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