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即使是白天,墓洞裏面的光線也很暗,考古隊的人必須打開電筒才能挖掘。如果不看時間,都不知道外面的天色已晚。
“現在大家小心點挖,不能挖太快。”左煜吩咐着。
大家的動作一下子慢了下來。因為那個時候沒有棺材,過了幾千年,只剩骸骨,如果挖太快,很有可能就把骸骨挖壞了。片刻後,季和平挖了一鋤,隐隐約約看到有個白色的東西,他停下動作,擡頭喊左煜來看是不是挖到了。
左煜放下手裏的工具,走到季和平面前,蹲下~身子去看,然後點了點頭,“是到了,繼續小心地把周圍的土都挖開,注意前後左右,應該還有随葬品,不要弄壞了。”
很快,一具完整的骸骨就出現在了大家眼前,骸骨周圍果然還有随葬品,一個陶罐、一個陶盆、一個石鋤。陶罐的罐身有一條細細的裂縫。陶盆和石鋤倒是好的。
拍照依然是胡然來,馬東和季和平給文物量尺寸、編號,楊琴記錄。骸骨很長,符合當時的男性特征。傅紅雪站在工作的學生們身後,有些奇怪,“這是個男人。但是,左煜,怎麽只有一具骸骨?随葬品裏面有女人用的骨針、陶綸,應該至少還有一個女人在裏面呀?”
“難道女人的屍身被盜了?”馬東一邊量陶盆的尺寸,一邊接話。
左煜搖頭,對幾人道:“女人的骸骨還在,在那裏。”左煜的手指指向司玥摔跤的那個地方。剛才司玥被一根細骨刺到了。那根細骨應該就是女人身上的。
大家回頭一看,那個地方離男人的屍身有兩米多遠。距離這麽遠還算合葬嗎?不過,是左煜說的話,他們自然都是相信的。
“男人是墓主人,而他和女人的距離相隔這麽遠,他們不像是夫妻。”傅紅雪對左煜說。
左煜道:“這也說不準。他們之間的關系到底是什麽,等我們挖起來進一步研究。”
“那現在還挖嗎?”傅紅雪問。
他擡手看了一下表,已經晚上七點了。他的目光掃了一圈,看到司玥正斜靠在墓洞壁上,頭低着,仿佛在看腳下什麽東西。他這才發現司玥一整天都沒怎麽說話,也沒有走近來看他們工作。左煜的目光在司玥身上停留了幾秒才轉過頭來,對傅紅雪和學生們說:“今天到此為止。明天繼續。”
左煜親眼看着傅紅雪和學生們一個一個離開了才走到司玥面前說:“在想什麽?我們回去了。”
司玥擡起頭來看着左煜,沒精打采地“嗯”了一聲。
左煜牽起她的手往外走。司玥能感覺得到他手上的泥,手指忍不住在他掌心摩挲。
等左煜和司玥出了墓洞、下了山,大家才都上車。一路上大家都在讨論骸骨和随葬品的事。馬東有很多問題,左煜和傅紅雪給他一一講解。司玥的頭看着窗外,對他們說的提不起興趣,也就一言不發。
馬東忽然笑呵呵地問司玥,“師母今天進古墓怕不怕?”
司玥轉回頭看着開車的馬東說:“雖然陰森森的,但是沒什麽好怕的。”
馬東背對着司玥舉起了一個大拇指,“我第一次進墓地時,感覺毛骨悚然,額頭上冒了許多汗。楊琴比我更甚,她因為緊張,差點把文物摔壞,被左教授罰一個人在墓洞裏站一個下午。我們都很同情她,想給她打電話、發信息,讓她不用那麽緊張,結果古墓裏沒信號,根本打不進去電話、發不進去短信。她真的一個人在裏面呆了一個下午。那個時候是冬天,她出來時卻汗流浃背。”
司玥對馬東的話還是沒什麽興趣,淡淡地“哦”了一聲,開始閉目養神。
“看來司小姐站了一天也累了。我們小聲點說話吧。”傅紅雪說。
司玥又緩緩睜眼,微眯了眼看着傅紅雪的背影。
——
旅館不能住了,博物館的工作也做完了,博物館完全被封閉,考古隊把帳篷重新駐紮到了離古墓不遠的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到了駐紮的地方,大家又燒水泡方便面吃。司玥吃了一小半就沒吃了。
吃完了泡面,司玥就不見左煜的人影了。她也沒管,走到小溪邊洗手,傅紅雪恰好也到了小溪邊,走到司玥身旁蹲下,一邊洗手一邊笑道:“古墓考察還要好些日子,司小姐能堅持下來嗎?”
司玥慢吞吞地說:“即使有人故意使詐,如果我心情好,也能呆到古墓考察結束。”
“司小姐說的是什麽意思?”傅紅雪蹙眉。
“就是你心裏想的意思。”司玥挑眉看向傅紅雪,“傅教授,你今天在古墓裏面那一撞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影響考古隊的工作進度才沒有和你計較。不要再使什麽想讓我難堪、想讓左煜對我心生不滿的手段。”
傅紅雪沒想到司玥這麽直接。她愣了愣才說:“我不是故意撞你的,司小姐不要誤會。”
司玥輕笑一聲,道:“第一,我站的地方離你們至少有五步之遠,包括你。第二,故意撞人的力道和角度以及無意撞人的力道和角度是有區別的。你一直在楊琴旁邊挖,那個位置和我側身相對,如果你只是往我站的方向走,沒注意到我,也是撞我的身側,而不是撞我的正面,而且力道大得讓我摔得很疼。”
傅紅雪想到她伸手去拉司玥,司玥不買她面子的情形來。而且司玥都這樣說了,傅紅雪也沒有對自己故意撞她這事辯解,而是道:“事實上,我的确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你即使摔跤也不至于一直呼疼。司小姐,我只是想提醒你,左煜從來都不喜歡太過嬌氣的女人。他手下的學生,以前本來有好幾個女生的,但是她們都因為吃不了苦,一副嬌生慣養的樣子而被左煜退了回去,最後只剩下楊琴一個女生。”
司玥想起了左煜那一聲嘆息,她當然知道左煜是在嘆她嬌生慣養。不過,她笑呵了一聲,對傅紅雪道:“我怎麽樣不需要別人來提醒。左煜喜不喜歡也不關你的事。傅教授,不要自作多情。我的計較與不計較全憑心情。”
傅紅雪看不慣司玥這幅傲慢的态度,只覺她任性又嬌生慣養。她和司玥都是蹲着的,而她還得擡頭才能看到司玥的眼睛。她癡笑道:“你是想也撞我一下嗎?”
“不是,我是想把你踢進水裏。”司玥站起身來,一邊往回走一邊說,“不過,我的心情還沒有太糟,不想和你一般見識。你不要再跟我說話惹我心煩。”
傅紅雪怎麽喜歡左煜,怎麽愛左煜,司玥最多感慨一下,不會對她怎麽樣。而傅紅雪要是心生算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司玥離開了小溪,回到住的帳篷前,拉開拉鏈進去,然後懶懶地趴下。過了片刻,她聽到有拉鏈的響聲,還有腳步聲。她不用想也知道左煜進來了。她趴着沒動。
左煜走到她身邊,喊了一聲“司玥”,然後緩緩道:“快起來。”
司玥不動,懶洋洋地說:“我要睡了。我站了一天很累。”
左煜把她扶着坐起來,司玥“哎喲”了一聲。左煜手中拿着幾個果子,遞到她面前,“吃點這個。我去樹上摘的。”
司玥這才知道她吃了方便面就不見他是因為他去摘野果子了。她蹙着眉接過去。
左煜說:“洗幹淨了,可以直接吃。”
司玥的心情好了一點。
左煜見她還微蹙着眉,不禁笑道:“屁股還疼呢?”
“是啊。我天生就這樣嬌氣。”
左煜順了順她的頭發,薄唇抿了抿,輕聲說:“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喜歡上你了。”
司玥“咦”了一聲,擡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