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蒼雲·只手遮天(三更)
現在的氣氛着實有些怪異,馬車兩邊分別站着兩人,一個是天潢貴胄晉公子,一個是炙手可熱燕丞相,晉國兩大風雲人物均在這輛車前停下,不禁讓人好奇這馬車中的嫣公主是生得何等國色天香,做了晉王的妃還不夠,還要拉着晉國最好的兩個男人下水。
吃着碗裏的還記着鍋裏的,不要臉的女人。
以上心聲來自某位晉國女人士。
燕國這邊,送行的侍女見到這兩位,心中的想法便是,兩個渣渣,蒼雲比他們厲害多了。這位侍女不知道孟嫣和晉公子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也不知道孟嫣和燕丞相虐戀情深的狗血小言,她只聽說過一個版本。
據說燕國國破後,嫣公主僥幸從王宮中逃出,一路颠沛流離,差點被壞人玷污,所幸蒼雲出手相救,并将公主送到白将軍手裏,自己投身軍營,一腔熱血報效國家,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嫣公主本想以身相許,但蒼雲胸懷大志一心為國,雖對嫣公主有意,但男兒志在四方,蒼雲拒絕了嫣公主的好意,在迎親前一天默默離去了。
這個版本流傳最廣,騙了無數懷春少女的眼淚,想着自己也要做那位嫣公主,有朝一日能和蒼雲重逢,從此恩愛兩不離。
瑟織表示,你要給你,她真的不想要。
公主真的太任性了,仗着自己打不過她就可以為所欲為,把她扔到晉國來,自己逍遙快活去了,徒留她一人面對這一切,她一點兒都不想嫁人,更不想面對老朋友。
燕丞相看起來好可怕,還是晉公子溫柔。
非常可怕的燕丞相發話了,他見瑟織半天不出聲,以為是見到老情人激動的落淚,這樣一想燕丞相就不高興了,“嫣公主是喜極而泣,哭得說不出話了嗎?”
瑟織确實哭得說不出話,不是激動的,而是被燕丞相吓得。
晉公子不喜歡燕丞相這種說話帶刺的風格,他不悅瞪了對方一眼,柔聲道,“燕國一別再難尋公主音容,今日能與公主重逢,實乃上天保佑。”
還是晉公子好,聽晉公子一句話瑟織立馬倒向晉公子這邊,心想着等下一定要找機會跟晉公子說明真相。
比如她是冒牌的之類。
不管瑟織怎麽想,反正她是沒膽出聲,這兩人都認識孟嫣,每一個都能認出孟嫣的聲音,只要開口就能知道真假,瑟織拉了拉侍女的袖子,示意趕快快走。
“二位可是前來迎親的?”那侍女問他們。
“請往這邊走。”燕丞相有分寸,當下帶人就把流程走了一遍,拉着馬車前往驿館,晉公子跟在馬車後頭,從城門口一路跟到驿館,時時刻刻上演癡情郎,叫百姓大開眼界,晉公子喜歡晉王的妃子,弟弟對嫂子有意,此等八卦絕不能錯過,流言一路飛漲,直接送到了晉王手中。
“豈有此理。”晉王氣得掀桌,他原以為這個弟弟回了晉國能老實點,沒想到一個女人就讓他原形畢露,重點不是晉公子有多廢,而是他頭上被戴了一頂明晃晃的綠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晉王很生氣,恨不得立刻殺了這個弟弟以洩心頭之恨,但是想到向他獻計的燕丞相,眼中陰沉,眼下還不是時候,還得再等等,等到晉公子按捺不住,做出膽大包天的事來,他才能順水推舟,借着名頭把人殺了。
在此之前,晉王平息心中的怒氣,轉頭吩咐侍從,“派燕公子去探望嫣公主,讓他們敘敘姐弟之情。”
“是。”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燕丞相想借自己的除去晉公子,他也想借這個機會除掉燕丞相,豺狼之人留久了總有麻煩,更何況還是燕國的人,這個燕丞相不能留。把玩手裏的扳指,晉王眸色沉沉。
所以等瑟織在驿館住下,送走外頭兩座大山後,另一座大山來了。
“公主公主,燕公子來見您了。”侍女一路小跑跟瑟織報喜訊,沒看見鏡中刷白的臉色。
公,公子。瑟織摸着胸口的信封,怎麽辦,她還沒跟晉公子見面,若是燕公子揭穿自己的身份,到時候會不會,一想到夢中燕丞相指着她罵賤婢,瑟織幹脆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公主!”侍女吓得手忙腳亂,“快叫醫官來。”
小小的驿館頓時熱鬧不已,侍女氣喘籲籲跑到燕公子面前,哭喪着臉對燕公子說,“公主暈過去了。”
“這樣。”這位燕公子生的俊朗,眉間有一股難解的愁意,不知是天生如此還是後天所致,聽到瑟織暈倒,他下意識皺了皺眉,放下茶杯起身道,“那我改日再來拜訪。”
公子您不見見公主嗎?侍女不敢多問,只能跪送燕公子,看着他和侍衛一起離開。
出了驿館,侍衛不解問燕公子,“您與公主離別多年,眼下有機會相見,為何不見?”
“見了又如何,不見又如何?”他摩挲着腰間的玉佩,眼中浮現哀傷,自他離開燕國,已經過去數年,早就物是人非,燕國的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現在的他更像一個晉國人,這樣的他又有什麽顏面見姐姐。
“父皇母後離我而去。”燕公子心中難解郁氣,從晉王親自帶兵離開都城那一刻起他便預料到了這種結果,他日夜念經到頭來還是避免不了這種結果,于事無補,“燕國也亡了,等姐姐入了宮,誰還會記得燕國的公主。”
“公子,有消息說白将軍在招兵買馬,您為何不……”侍衛做了個手勢,意思是在說要不咱們去投奔白将軍。
“繁華不過是過眼煙雲,何必徒造殺孽。”燕公子擺了擺手,輕喝一聲,騎着馬走了。
公子日日念經,性子也越發冷淡,這樣下去早晚要剃頭做了和尚,到時候他怎麽辦?跟着去廟裏吃青菜豆腐嗎?侍衛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一聽公主病了,晉公子第一個坐不住,當夜就摸到驿館去見人,想這樣做的不止他一人,等他摸到房間時,擡頭就見一人站在他對面,月色之下的那雙眼溢出了滿滿的惡意。
“晉公子來這做什麽?”
“你又來這裏幹什麽?”被人發現蹤跡,晉公子不再遮掩身份,大大咧咧站到來人面前,臉色不佳,情敵見面分外眼紅,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聽聞嫣公主水土不服,下官特地帶了名醫探望公主,以求公主早日康複。”燕丞相有理有據聽起來讓人十分信服,問題是……
“大半夜帶人過來,居心叵測。”晉公子怎麽不知道燕丞相的算盤,看病是假,看人才是真。
“彼此彼此。”被揭穿真相,燕丞相不見窘迫,反而還說,“晉公子能看穿下官,想必下官心中所想之事和晉公子一致。”
“我豈會與你這無恥之徒相似。”晉公子氣得跳腳,他跟燕丞相不一樣,他只希望嫣兒能平平安安幸福快樂過完這一生,而不是把她拉到權力的中心,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下臣只求見公主一面,公子想到哪裏去了?”燕丞相面露詫異,他身後的随之發出嘲笑聲,應景得很。
“你訛我。”被人擺了一道晉公子臉上又急又氣,再聽那些不懷好意的笑聲,上去又和燕丞相打架。
外頭是熱火朝天,裏面的人欲哭無淚,瑟織窩在被子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送走一個燕公子,結果一下子冒出兩個人來,每一個她還都惹不起。
“去跟他們說,說我累了要就寝。”瑟織拉着侍女的胳膊再三強調,“不見任何人!”
誰都不見,不管是晉公子還是燕丞相,就連燕公子也不見,她這會只想看到孟嫣的臉,然後帶她回去。
晉國真的太可怕了。
侍女帶了話出去了,不一會兒就聽外面安靜下來,似乎人全散去了,侍女回到屋裏表情是欲言又止,瑟織一見就知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剛才晉王的人來了,把晉公子帶走了,還留了話給公主。”
“什麽話?”瑟織咽了咽口水,該不會是要她死吧?
“晉王說,等公主病一好就入宮。”侍女的目光透着可惜,入宮就是侍寝,要成為晉王的女人,那蒼雲怎麽辦?侍女七想八想着,蒼雲也真是的,不是說好要來都城接走公主的嗎,怎麽到現在還沒音訊。
此刻被瑟織心念念的孟嫣,被大家惦記的蒼雲奮鬥在第一線,帶着人馬卑鄙無恥偷襲了一個座又一座城池,留下一個又一個殺神傳說,讓白将軍愁白了一根又一根頭發。
蒼雲确實好,能幹又能打,打戰決不怨言半句,只負責送城池,然後伸手要兵馬繼續打戰,跟個鐮刀似的,收了一茬又一茬的麥子,幹完活拍拍屁股就走人。
這個節骨眼上要不要叫人回來。白将軍愁啊,他手下的地圖顯示孟嫣已經騷擾了晉國一圈,就差沒去晉國都城啃道口子,而燕國的土地卻是紋絲不動,好似等着白将軍去收複山河。
他跟年輕人有代溝。白将軍盯着一處城池看了半天,最終決定叫孟嫣回來,小夥子咱們再打一仗,去晉國接公主回來可好。
于是孟嫣接到了白将軍的書信,要她收拾收拾家當回來辦正事。
她現在不就是在辦正事嗎?孟嫣捏着那份信皺眉,看起來猶豫不決。
“老大。”孟嫣的部下見孟嫣面露為難之色,對信上的內容好奇,但是他不認字,就算見到了信上的內容也是一頭霧水。
“回去了。”孟嫣收起信來,是時候把都城拿回來了,做回她的嫣公主,就是不知道白将軍還認不認自己。
她附身上馬長喝一聲,向着殘陽絕塵而去。
都城收回來不難,難的是治理,孟嫣雖然對朝事有所接觸但是她只是一個人,不可能把所有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再說這也不是她該做的,她可是嬌滴滴的公主,燕國複國了她是要待在後宮吃喝玩樂的。
孟嫣冷着臉夾緊馬腹,寒風從她臉邊刮過,猶如刀割。
原來的燕丞相是個人才,但是這貨直接被孟嫣排除在外,她可不想天天上演虐心大戲,還有那個晉公子,想到他在船上說的話孟嫣就覺得不可思議,世上竟然有如此奇葩,真令她大開眼界。
行至一處村莊時天色已晚,孟嫣與衆人在村外歇下,她這一行人披甲戴盔的自然引起村民的注意,晚些時候村民扶着一位顫顫巍巍的老人在營外求見,孟嫣雖感意外,還是讓他們進來了。
“見過大人。”老村長一把年紀,頭發花白,見到這些殺氣騰騰的軍人更是抖的不行,孟嫣見他都要扶着走路,免了他的跪拜之禮,從上面下來問來這的原因。
“軍官大人一路辛苦,我們略備了些酒水,都是自家釀的,小小心意還望大人收下。”老村長說話跟背書似的,一口氣順得很,旁邊的士兵聽了是酒眼都直了,巴望着孟嫣能收下分他們一些。
“這話誰教你的?”孟嫣眯起眼來,只輕輕往村長那一掃,跟着的兩個壯漢立刻跪下來。
“小人讀過幾本書,沒人教小人。”老村長搖搖頭,顯然他見過的世面比後面那兩個多多了,至少沒被孟嫣吓趴下。
“原是錯怪你們。”孟嫣後退一步,态度好很多,吩咐手下把酒接過,還派人把他們送出去。
等人一出去,立刻就有人問孟嫣了,“是不是這酒有問題?”
“就這一壇不夠給大夥分。”孟嫣反問對方,“你猜給誰喝的?”就這麽一點下等兵自然沒份,好東西都是孝敬給上司的,很顯然這酒是送給孟嫣的。
“老子出去剁了他們。”一想到是謀害孟嫣,那副将立刻坐不住了,要不是有人拉着他,這會是要沖出去殺了送酒的人。
“讓醫官看看裏頭摻了什麽?”孟嫣更好奇誰無緣無故來找自己麻煩,這裏可是燕國,她這位殺神在晉國被人恨得咬咬牙,在燕國可不是這樣。
醫官很快給了回複,酒裏什麽都沒有,是難得好酒,是農家釀不出來的,他還問孟嫣能不能分他一杯。
孟嫣無情拒絕了,軍中禁止飲酒,她抱着那壇好酒頂着衆人羨慕的目光,牽馬溜達去了。
“過分。”副将咂咂嘴,他聞過這酒香,就兩個字‘勾人’,這麽好的酒給蒼雲一人獨享了,想想有點不甘心,等結束了他一定要去酒館喝個不醉不歸。
孟嫣其實是有酒瘾的,當了丐幫之後她就對杯中物念念不忘,不過後來太忙,孟嫣沒心思給自己找好酒喝,這會得了一壇好酒,孟嫣第一反應不是先喝了,而是這酒誰釀的。
這村子和其他村子沒什麽不同,都是倚山而居,傍水讨生活,如果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臨水邊上的草廬有些格格不入,和村民不是一個畫風的。
終南隐士嗎?孟嫣想道,她想起一段趣聞來,是瑟織給她講的,事情發生在幾年前,有一天王宮外來了個白衣書生,說是白将軍的故友,在白将軍家白吃白喝三個月後進宮面見大王,不到一個時辰就被轟出去,還得了一道命令,終身不得再入都城,一經發現斬立決。因為這事白将軍和大王吵得面紅耳赤,沒過多久白将軍就去了邊疆。
孟嫣當時問瑟織,那個白衣書生說了什麽,瑟織支支吾吾半天,說自己不清楚前朝的事,這事還是從別的宮女那聽來的。
或許真這有此事,不過被旁人添油加醋成了孟嫣聽到的那樣,孟嫣停下腳步仰望月色,老馬張口又啃上了孟嫣頭上的翎羽,再糊孟嫣一臉口水後,自顧自低頭吃草去了。
“你脾氣比我還大。”孟嫣摸了摸臉上的水漬,只能無奈去了水邊洗臉,今夜月色怡人,滿月的玉盤高懸天空,撒下清冷的月光,孟嫣借着這月色洗淨了臉,順便看到了對岸的人。
是位垂釣者,披着蓑衣戴着鬥笠,懷裏揣着一根魚竿盤腿坐在渡口,因遮着半張臉孟嫣不知道他是睡了還是醒着。
這條河的流水不緊不慢,潺潺水聲忽高忽低,一晃眼就能見到水底的游魚,應着那位垂釣者有幾分怡然自得的詩意。
如果他身後沒有那座草廬就好了。孟嫣笑了起來,她起身揭開封口,濃郁的酒香從壇口沖出,勾得孟嫣肚中酒蟲蠢蠢欲動,正在尋草吃的老馬聞到酒香湊到孟嫣身邊,從鼻子哼了一聲,想讨口酒喝。
“你想喝?”孟嫣走到岸邊,笑着微微傾斜了酒壇,将這一壇佳釀全倒進河裏,老馬樂于見成,晃到下流飲着帶有酒香的河水,馬尾輕輕晃動。
有人卻是看不下去了,他摘下鬥笠站起來沖孟嫣大喊,“你這個粗人。”
孟嫣沒理他,繼續把酒倒盡,直到最後一滴也入了水裏,她丢開酒壇附身掬了清水飲了口中,“多謝你的酒。”
咽下這口好酒,孟嫣牽起老馬趁好月色往回走,全然不顧後面那位釣魚人。
“倒是我想岔了。”他目送孟嫣遠去,自己也彎腰舀了一捧飲入口中,過後雙眼發亮,他飲到了世間最香的美酒。
他找到了自己要效忠的人。
俗話說撩者先賤,孟嫣被人撩了一把,自然狠狠撩了回去,那位沒有孟嫣好手段,被孟嫣這一手撩的心服口服,第二天就跑到大營外,說是要當孟嫣的軍師。
“一個書生?”孟嫣套好盔甲跟士兵一起往外走,她打了個哈欠,“還是主動請纓的?”
“大言不慚。”現任軍師臉色很不爽,方才和那書生耍了下嘴皮子,他被秒殺了。
“我怎麽教的。”孟嫣抱着手和現任軍師笑道,“說不過就打過去。”
“打了。”旁人笑道,現任軍師是個暴脾氣,經常說着說着就動手打人,那書生惹毛了現任軍師,自然被揍了好幾拳。
結果孟嫣見到書生時,那臉真叫好看,五彩斑斓也,他一見孟嫣來了,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掙脫束縛,抱着孟嫣的大腿哭道,“主公您可要給我做主啊。”
誰你家主公,孟嫣把人從地上拎起,提着衣領把人交給別人,冷酷無情道,“給我扔出去。”
“是。”副将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搶着要幫孟嫣丢人。
“且慢。”書生急了,忙站好正色問孟嫣,“您真不要我?”
被書生這麽一問,孟嫣有些猶豫,她試探問,“昨天的酒是你釀的?”
“正是。”書生答道。
“這人歸你了。”孟嫣直接把人送給了邊上一位副将,那副将和孟嫣一樣都是酒鬼。
一聽得了個會釀好酒的,副将頓時樂了。
“主公你好絕情!”書生的心都碎了。
孟嫣營中多了一個釀酒師,整日和燒火士兵待在一起,弄得灰頭土臉,見了誰都唉聲嘆氣。
偶爾那副将見了書生也是嘆氣,孟嫣軍中禁酒,釀酒更不可能,所以書生只能就被趕去燒火做飯,美其名曰發揮專長。
做飯和釀酒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發揮什麽專長,每每書生拿着木勺給士兵們打飯都是冷眉橫對,只有見到孟嫣才會轉變,哭着對孟嫣說,“主公您真的不考慮換個軍師?”
跟在孟嫣後面打飯的現任軍師磨了磨後槽牙,決定半夜再摸到他床上揍人。
“好好幹。”孟嫣拍了拍書生的肩膀,拿着飯走了。
後面跟上來的現任軍師冷哼一聲,不陰不陽對書生說,“好好幹。”
他接過飯跟上孟嫣的腳步,兩人的背影看起來真是相親相愛,教書生傷透了心。
“別傷心。”副将安慰書生,“老大以前也是燒火的。”潛臺詞說你還是有前途的。
書生沒答話,只不過給副将多打了半碗飯。
一句話多得半碗飯,副将捧着飯樂颠颠走了。
吃過飯後大夥一路前進,終于在日落時和大軍碰面,孟嫣一馬當先騎着老馬沖向白将軍,從奔跑的馬背上翻身而下,三步作兩步走到白将軍面前抱拳下跪道,“将軍。”
孟嫣身後的士兵紛紛跪下,扯着嗓子喊道,“将軍。”我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白将軍眼眶微濕,這撥人一去就是半年,音訊不全,教人擔心他們的安危,好在今日總算回來了。
“我無能,一些兄弟折損在半路,沒辦法帶回來。”孟嫣跪着不肯起來,這是她不能逃避的事實,有些人确實因為她而死。
“你不必自責。”白将軍親自扶着孟嫣起來,行軍打仗總是要死人的,他打算進到大營裏細談,書生不知從哪裏鑽出來沖白将軍大喊。
“老白。”
“小友?”白将軍見到書生有些詫異,确實是小友沒錯,但是怎麽黑了這麽多,像從爐竈裏鑽出來的。
因為他這幾天在做飯啊。
孟嫣也不意外兩人認識,就站在那聽白将軍和書生敘舊。
“當年一別我以為你我兩人不會再見,怎想今日能重逢。”白将軍拍了拍書生的後背,鼻尖嗅到了草木灰,難不成小友真的剛從爐竈出來。
“世事無常。”書生唏噓了一句,當年他從都城離開,以為他們今生無緣再見。
“你現在在哪營生?”白将軍問候了書生的日常。
“給蒼雲做飯。”書生的眼珠子往孟嫣那邊轉,指望孟嫣能給一星半點反應。
孟嫣沒什麽反應,白将軍倒是怒了,他沖孟嫣喊道,“蒼雲你過來。”
“将軍。”孟嫣過來了,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甚至都不給書生一點眼色,她先發制人,“公主她……”
這個問題提的好,白将軍的怒氣直接被打回去,幹巴巴道,“已經到了晉國都城,你不要傷心,晉王待她很好。”大概吧,白将軍虛心想道。
孟嫣沒說話,只把頭低下去了。
書生适時沒說話,他猜這兩人應該有一腿,還是有情人被迫分手的那種,主公情路坎坷啊。
幾人一路無話,進了大營孟嫣瞧見更新過後的軍事圖,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将軍收複都城了?”
“剛打下。”白将軍坐到上位,書生也找了個位置坐,就孟嫣一人站在那,“晉國已經知道了。”所以他剛說了謊,要是晉王發現他們不但拿回了燕國的都城,還吞了晉國一部分土地,公主的日子會好過才怪。
“将軍有意攻打晉國都城嗎?”孟嫣問,她真的想把那兩個蠢貨拎出來收拾了,尤其是那個晉公子,害她這段時間在外面打戰的罪魁禍首。
白将軍看了看站着的孟嫣,再看目光炯炯的書生,微微笑了起來,“你這幾天好好歇息,養足精力。”
那就是同意了,孟嫣低頭行了一禮,“屬下告退。”
等孟嫣走了,書生站起來走到白将軍身邊,帶着小得意的情緒沖白将軍炫耀,“我找到了。”
白将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事,當年他帶書生向燕王引薦,結果兩方弄得不歡而散,書生氣得隐居不問世事,說是要等成大事者。
“你可以見見燕公子。”白将軍皺眉,他對孟嫣是顧忌的,孟嫣的野心太大,能對上書生的胃口不奇怪。
“不必了。”書生嗤笑一聲,“這次我會幫你,作為條件蒼雲這個人我要了。”跟着蒼雲他何愁不能一展宏圖,不過看老白這态度,書生心中起了疙瘩,他真不希望和老白分道揚镳。
如果主公能收了老白就好,書生想了想找孟嫣,主公你在哪裏?在哪裏?
孟嫣跑到營外的小樹林裏洗澡去了,行軍好幾天沒洗,孟嫣渾身上下都難受,這會有了機會,孟嫣自然不客氣,軍營裏的人都清楚孟嫣的脾氣,絕不敢去打擾孟嫣,也就書生敢一路打聽,摸到水邊就見孟嫣在那裏洗澡。
重點不是洗澡,而是他的主公似乎是女的。書生蹲在草叢裏心都要碎了,他的主公為什麽是個女孩子,還是看起來很不可愛的女孩子。
孟嫣早就發現書生的身影,只不過見書生沒出來,她也繼續在那淡定洗澡,神色安若,半點害臊情緒都沒有,爬上岸穿衣的時候還說了句,“自便。”
敢說出她就殺了他,她不介意手中多一條人命。
書生從草叢裏站起來,注視穿好披甲的孟嫣,“這就是主公不願接受我的原因?”
“差不多。”孟嫣拿起陌刀想了一下,大多數男人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比女人差,這也是她男裝示人的原因之一。
“我怕你自尊心受損。”孟嫣是真心的,這年頭多得是想不開抹脖子的人,書生剛好看起來是心高氣傲的類型。
“見過主公。”書生走到孟嫣面前跪下,如果只是這樣那太好了,他還以為孟嫣不肯接受自己是因為他不會武,畢竟孟嫣的現任軍師能打能扛,不是弱雞一只。
“既然你認我為主。”孟嫣繞過書生往前走去,丢下一句話給他,“我就給你一人之下的位置。”
狗比丞相還是狗帶吧,這貨跟晉公子沒什麽兩樣,全是禍害。
“自當萬死不辭。”書生說的激昂奮揚,渾身上下都有了鬥志,回頭見孟嫣走老遠,忙從地上爬起,大叫道,“主公等等我。”
不能再等啦,瑟織要撐不下去了。
瑟織确實裝病裝不下去了,晉王天天派人催瑟織進宮,覺得這個女人真有本事,硬是在床上躺了這麽久,問題是她是真的有病,派去的醫官說思慮過重,五髒郁結,必須養病。
養病是這樣養的,今天她喝了藥晉公子求見,明天她準備喝藥燕丞相來敲門,後天在喝藥晉王的人過來了,硬是把瑟織折騰的瘦了一大把,誰見了都說可憐。
晉王終于等的不耐煩了,不管是真病還是裝病都得進宮,他好逼他的弟弟狗急跳牆,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一網打盡,順便問一下燕國那邊白将軍的想法。
某日清晨,他派燕公子敲了瑟織的門,帶來一句話,進宮。
瑟織站在屋中央,她重新穿上了那套嫁衣,紅蓋頭蓋着看不清臉,燕公子以為孟嫣是不想見自己這個沒用的弟弟,只垂了眼,“姐姐我們走吧。”
紅蓋頭下滴落一滴淚,滾落到裙角,濺開一朵小小的水花,侍女把瑟織的手遞給燕公子,讓他引着瑟織出門。
姐姐瘦的厲害,燕公子握了一下瑟織的手,一點肉都沒有,可想而知這段時間受了多大的苦,燕公子心中更加難過。
驿館外只站着燕丞相一人,不見晉公子,燕公子有些意外但什麽話都沒說,領着瑟織往外走去。
“我聽說一件事。”燕丞相突然發話,他扭頭問滿身喜慶的瑟織,“你已經成了親。”
瑟織的身形一頓,直接撞到燕公子身上,見瑟織失措的樣子,燕丞相就知自己猜對了,他心中的怒火不可遏止燒起來,這個女人竟然背着自己偷偷嫁給別的男人,她竟敢!
“丞相慎言。”燕公子扶住瑟織,他不希望這個時候再出什麽亂子,這樣姐姐的生活會很不好過。
“晉公子知道後非常傷心。”燕丞相一步步走進瑟織,咬牙切齒道,“但他竟然聯合外人,來個裏應外合,好讓那個男人救走你。”他應該高興的,因為這樣晉公子就只有死路一條,但是他心裏嫉妒得發狂,嫉妒晉公子有膽子做出這種事來。
瑟織停下腳步不肯再走了,因為她聽到了熟悉的馬蹄聲。
城外突然響起嘹亮的號角聲,有人從遠處騎馬奔來,依然是那套冰冷的盔甲,腰間陪着一把陌刀,渾身的殺氣教人膽戰心驚,他驚了無數人,只向着瑟織這邊趕。
瑟織扯下蓋頭,提起裙角轉身就跑,她就知道,公主會來救她的。
一把抱起迎面而來的瑟織,孟嫣勒緊缰繩,停在他二人不遠處。
“姐姐?”燕公子不可置信。
摟着哭得不成樣子的瑟織,孟嫣低頭望着燕公子,心中冒出一個想法,小夥子你和原身有點像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