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漸變的人心
世道繼續變換着,日子卻要照常的過。
隔天林欣醒來的時候外頭天剛蒙蒙亮,窗外已經有了人聲。
許是小區附近游蕩的喪屍被大家清理得差不多了的緣故,相隔着的幾戶人家開始隔着陽臺窗戶聊天。
家長裏短的事情今天聊完了明天繼續聊,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斷電了,大家看不了電視。
沒網沒電視,整天呆在家裏悶個一天兩天大家還受得了,久了就渾身長了虱子似的坐不住了。六樓的小孩這兩天也經常被大人抱到陽臺上透透風,那幾罐奶粉林欣也不管人家合不合用了,直接每家三罐分給了他們。這東西太笨重了自己帶着也不方便,索性還是送給需要的人。
顧誠一路護送着她上上下下地搬奶粉,這樣一罐奶粉在末世一年後,能換二十顆二階晶核,越到後期越是有價無市。越來越多的普通人選擇不生育,而紅帳裏頭沒法子生了孩子的多半也是溺死,因為眼看着是養不活的:大人都朝不保夕,更何況嗷嗷待哺的嬰兒。
其實不僅僅是林欣,大部分人這時候都還以為這場災難很快就會過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短短一年間,全球人口就銳減到了五分之一,各項生産工事因為勞動力得不到保障,眼看着秋收的農作物又因為土壤收到了污染而接連三年顆粒無收,百業廢盡。
直到首都基地培養出新型的營養液栽培技術,和部分高階水系變異淨化者淨化出極少量能耕種的土地,才解決了幾大基地存糧告急的問題。但那也僅限于實力雄厚的大基地,前世像他這樣的精神性弱者,和林欣這樣完全沒有異能純粹靠實戰得來的近身搏鬥技巧的平凡人,是沒有資格進一級基地的。
去了二級基地也接不到好任務,所以前世他們才會選擇在四級的光明基地落腳,生命中唯一的美好未來似乎剛開始向他們招手,黑壓壓的五十萬喪屍圍城就輕而易舉地攻破了這個只有不足十五萬人口的小基地。
從身死的那一刻起,顧誠到現在還記得,她小小的手掌放在自己掌心是什麽樣的溫度。這一世每次看着臉頰還是肉嘟嘟的她,他眼前浮現出來的,卻是臨死那一刻,她的淚水悄悄滴落,陷入臉頰上凹凸不平醜陋刀疤的樣子。
顧誠這邊因為幾罐奶粉而思緒翻飛,前頭林欣正接過三樓何小姐送給她的一大袋日用品。雖然那天她沒好意思開口說,同為女人的何小姐還是想到了這一點。林欣認真地道了謝之後,拎着東西回樓上。
大姨媽果然是這世上來去最任性的,一進了家門她就感覺到它的提前到訪。匆匆處理好情況,林欣坐在沙發上發着呆。這個時候來大姨媽真是太不湊巧了,之前的電視通知部隊繞到H市剛好是明天,不知道到時候上車會不會有麻煩。再微弱的血腥味,對已經開始變化的喪屍來說,都是一種刺激。
她煩惱了一陣才無果地睡着了。四點多的時候小區裏就開始有車子發動機的聲音,上下樓梯搬東西的聲音,林欣直接被吵醒,再也睡不着了。她索性就着浴缸裏的水,拿毛巾蘸飽了水,洗了這幾天最痛快的一個澡。如果不是不能泡澡,她差點把一浴缸的水給用完了。
收拾完了她開始興致勃勃地準備早飯,面包蛋糕之類的是早就吃完了的,沒有電她也煮不了粥。生吞完最後一只雞蛋,她沾着果醬吃完一罐堅果小餅。看看窗外,毫無部隊的影子。她又繼續翻書,直到她又給自己弄了一頓湊合的午飯,小區外頭還是瞧不見有人來的樣子。小區裏的風向開始變了,沒有人再願意聊天了,老人小孩都坐到了陽臺上,翹首企盼着什麽。
但是他們從天亮等到天黑,等來的卻是失望。
林欣聽見六樓的馬小姐安慰盼了一天的老人說,也許路上耽擱了呢,興許明天就來了。第一天大家還能這麽安慰着自己,但是等到了第三天,估計不足的人家裏食物還有剩,水卻是用光了。收集物資的時候很多人嫌礦泉水太重,寧願多拿幾包餅幹;開始還覺得停水只是暫時的,攢起來的水仍舊浪費地沖馬桶……各個樓號裏都能聽見鄰近的人家敲打窗戶借水的。
林欣這幾天都沒有出門所以沒有注意到小區裏頭的喪屍又開始變多了,其他樓層的裏也出現了游蕩的變異喪屍,膽小的人家透過貓眼一看,那血紅眼睛也正盯着貓眼往裏頭看呢,哪裏還敢出門。後面就算待在家裏也不安全了,有些變異喪屍竟然能夠扒開防盜窗進來,一屋子的人睡得正香就成了變異喪屍的盤中餐。
林欣這個樓道沒有喪屍是因為顧誠每天都用精神力清掃着,好方便她臨時起意上下竄門。沒幾天其他樓道的人就先後發現了這個秘密,甚至有人還搬到了三號樓道裏住着。頭幾天還有些怕,後面就直接回去搬家當了。其他盯着看的人家見他活得好好的,心思也活動了起來。兩三戶人家聯合起來,撬開門鎖就當了現成的屋主。一時間三號樓道熱鬧非常,最開始睡走道的年輕人很快就被人偷了水和食物,知道追究也無用罵咧咧幾句後繼續睡在六樓走道裏,然後接着被偷,繼續罵……
林欣覺得這人也是個人才,明明六樓除了馬小姐一家外,對面那戶是空的,頂多附送一個餓了多時的原屋主,清理掉就能住人了,人家偏不,寧願天天吹着穿堂風睡覺也不找片瓦遮身。
六樓對面那家最後住進了八個壯漢,林欣從來沒在小區裏看見過這幾個人,看着很不好惹的樣子。接下來的事态驗證了她的想法,先是挨家挨戶地收保護費,後來惡化到了連借口都不找了直接動手搶。
顧誠一直盯着他們的動靜,卻沒有插手管。論人數一樓的兩戶房子裏總共住了二十多號人,就算除去了老弱婦幼,也還有十多個男人,卻只眼睜睜地任人宰割,不懂得反抗就別怪肉包子被狗惦記。更何況,這世上如今只有一人是他在意的。幫裏的兄弟他已經在末日前一個星期發送過提醒的短信,至于信不信,就靠他們自己了。而其他人的死活,他完全不在乎。清理了喪屍已經是他們占到了便宜了,不想出力往陰暗裏想是等着別人冒頭吧。
三號樓道裏的氣氛日益低沉,有個把實在過不下去的半夜開了車走了的,引擎聲還沒出小區門呢,就聽見悚人的一聲慘叫,再無聲息。林欣奇怪的是那群人從來沒有上七樓來過,日子久了她也漸漸放下心來,按照那些人的行事是不可能不來七樓收保護費的,但是這麽多天沒上來,就只有一個原因,他們上不來。
排除掉自己,就只有對面那戶奇怪的鄰居了,她這是莫名其妙就抱了個大腿啊。可惜大腿再粗也沒福氣享受了,她存的水快用完了,吃的也只剩一點點大米和餅幹糖果巧克力了。為了做飯,她已經把凳子和桌子都拆掉燒了,原本雪白的牆壁被煙熏得烏漆墨黑的,房東不知道還能不能活着收賠償費來着。
就在林欣為吃的發愁的時候,她眼前一花,熱騰騰的三菜一湯伴着一大碗飯憑空就出現在她客廳茶幾上。
林欣:……
念叨了一句謝謝,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得見,她捧起飯碗來細細地嚼着,唇齒間立時滿是新米的香甜。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飯了,這幾天燒的飯不是夾生就是焦過頭了,餅幹一類的早就吃厭了,這時候來的飯菜再詭異,她也敢吃下肚去。
簡簡單單的紅燒肉,家常豆腐,炒青菜,以及一碗番茄蛋湯,她卻是帶着膜拜滿漢全席的心情吃了半個多小時。菜的份量都很大,她的胃這幾天都被熬小了,原本打算放着晚上繼續吃的,對方卻像是瞅準了她已經吃飽又把飯菜都收回去了。做這些的當然是隔壁的顧誠,此刻他正捧了個大碗,就着林欣吃過的剩菜,沒幾下就掃完了。碗筷随手往空間裏一扔,攢着下頓再洗。
到了五點左右天色還亮着,林欣窩在沙發上捧着沒看完的小說,餘光不時地撇着茶幾,渾渾噩噩地看了幾分鐘卻是一頁都沒翻過去。她一個錯眼,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桌上又多了一份煎牛排,剛剛好七分熟,還正好是她喜歡的蘑菇澆汁。配菜是玉米土豆沙拉,還附上了一杯紅酒。
林欣本來是不喜歡喝酒的,今天卻覺得這杯酒出現的剛好是時候。她對着空氣做了個幹杯的動作,一口牛排一口紅酒地慢慢品嘗着,肉質很嫩:她以前在西餐廳裏吃的最貴也只到兩百的牛排,跟平時超市裏買的二三十塊的牛排并沒有太大的區別。但是這個完全不一樣,一口咬下去滿滿的都是香甜的肉汁。也有可能是自己太久沒有吃到正常的飯菜了,才會覺得特別可口。
餐盤仍舊像中午一樣忽然就消失了,林欣吃飽了想起來缺水的事情,跑到衛生間一看,浴缸裏已經放滿了溫水,洗臉池裏也裝了水剛好夠她洗臉的,簡直不能再體貼了。但是她錯了,回到卧室拿衣服的時候,床頭赫然放着一杯還有些燙的牛奶,等她洗完澡再喝溫度剛剛好。
剛開始是稀奇的話,現在已經有點驚悚了。這麽多年相處下來已經非常熟悉她表情的顧誠立刻意識到自己過度的關心反而吓着她了,被三樓的動靜一吵更添煩躁。林欣畢竟還是個普通人,不及顧誠精神系異能的敏銳,沒有注意到樓下此刻正上演着一場生死搏鬥。
六樓的混混們在無聊了幾天後坐不住了,他們從一樓開始,踢開破損的門,凡是稍有幾分姿色的都往外拉。搶到三樓終于踢到了鐵板,何小姐她們家的門沒被撬過,不明就裏的小混混一腳下去反而跌了個仰倒。楞勁兒上來了一夥人開始框框砸門,吓壞了的一家人當然不敢開門,推了沙發櫃子堵住門,原本被強拉上來的幾個女的趁機就溜走了。
一直分神冷眼旁觀的顧誠想起這家人還記得給林欣帶回衛生棉過,雖然這東西他空間裏多的是,就當替她回報一點點善意好了。思及此,他将那一小股精神力實體化成兩個手掌形狀,噼噼啪啪地打了那幾人十幾個巴掌,打得一個個臉腫得像豬頭般嗷嗷慘叫着逃回了六樓。領頭的兩個大佬還歪坐在沙發上等着手下帶妞回來的,結果卻看見幾人空着手帶着豬頭回來,不信邪地也去三樓那家撬門,顧誠同樣賞了他們一頓嘴巴子,兩人才夾着尾巴逃了回去。
“太邪門了,老大,你說會不會是樓上搞的鬼?”一小弟捂住臉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去!”火大地踹了那人一腳,臉疼得抽了抽。
另外一個比他們要聰明,“前面一樓到二樓你們剛剛說都很順利是不是?”
“對,本來已經抓到四個了,有一個看起來還是大學生的樣子,其他三個長得也不賴……”
“這麽說我們一直上不去的七樓住着的高人,不希望我們打擾到三樓的那戶人家。順子,你跟猴子再去一樓去抓一個人試試。”
被點名的順子和猴子苦着臉,但是比起七樓給的巴掌,他們還是更怕老大給的刀子,只好不情不願地又下樓去了。
“抓哪個啊?”順子一說話臉就疼,不住地龇牙。
“就抓那個叫燕兒的吧,一屋子的大老爺們也真夠窩囊的,我上次瞞着老大自己去敲了一遍保護費,那家人屁都不敢多放一個就給了,這趟去保證順暢。”猴子臉上不比順子輕,怕疼只好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句。
兩人到了一樓一踹門,一下子就看見了被叔叔嬸嬸圍坐着安慰的燕兒。燕兒當然想逃,逃到卧室才發現已是無路可退,哭喊着求叔叔伯伯們救救自己,四五個大男人卻在碰上她幾乎絕望的視線時怯懦地避開了。
女性的直覺告訴燕兒這次要是真被抓上去鐵定是好不了了,就趁着兩人押着她出門時那一松一讓,徒然爆發出全身的力氣,甩開了兩人一腦袋撞死在了走道裏。順子和猴子被吓了一大跳,尤其是燕兒斷氣前還睜着一雙血目死死地盯著這兩人,仿佛想要把這兩人的身形牢牢記住的樣子。
順子和猴子末世前頂多也就是小偷小摸着混口飯吃,跟着豹哥他們也是臨時入夥的,看着他們抹別人脖子看了幾次,自己動手還真是從來沒有過,連喪屍都沒捅過幾個。被燕兒這麽一瞧,膽汁都快被吓出來了。
顧誠一直冷眼看着沒有出手,末世初期不抓緊時間提升自己,連一只喪屍都沒有殺過的女人救了這一次,下一次還是會死的。
順子和猴子終究還是抓了對門那家的媳婦,她丈夫倒是終于硬氣了一回想跟他們拼命來着,卻被邊上的另一家子給死死拖住了,生怕惹怒了六樓的人引來大禍。
對面林欣已經準備睡覺了,床頭放着的溫牛奶她也喝掉了。顧誠收掉杯子,心情略好,分出去兩股精神力各自抓住那兩夫妻,空投到了三樓門口。順帶着還将一樓屋裏的物質随意抓了兩包給他們。姓楊的矮個子楞了一下,看着失而複得的媳婦頓時抱頭痛哭。
與此同時,順子和猴子被這一出大變活人給吓了一跳,這下也不管美醜了,直接抓了旁邊的那個。就剛才他們一家子還合力攔着想拼命反抗的楊大頭,也算是惡有惡報吧。
被抓的正是前幾天在超市前面想搶林欣東西的那個胡大姐,她老公沉默着看着她被抓走,一路上順子和猴子的耳朵都快被她罵聾了。七樓的高人總算不搗蛋了,好歹能在豹哥前面交個完差。
胡大姐本來還在罵罵咧咧個沒完,一上到六樓就被幾人的眼睛一瞪沒了脾氣。
“你兩個就抓這麽個東西上來,坑爹呢這是!”
“豹哥饒命,我們這也是沒有辦法,一樓的那個最漂亮的自己撞牆了,邊上抓的又憑空到了三樓去了,高人不給抓,我們只抓到了這個。”
胡大姐想着自己應該是安全的,底氣又硬了些,眼珠子一轉,主意就打到了林欣身上。
“這位大哥,要說這樓裏最漂亮的,可不是那個燕兒。就在這樓上住着呢,叫林欣,原來在磹口那邊公司上班的,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騷(氣)的很,這不前些日子還跟人鑽了小樹林,哎喲,說起來都害臊的很。”
豹哥冷笑了聲,“看不出來你這人心腸還挺毒的啊,老話都說胖子心寬,人家小姑娘長得漂亮刺着你的眼了吧。要是平日裏我也真照你說的找上門去了,現在七樓被封得死死的,連蒼蠅都飛不上去一個,你讓我上去?這不是叫我去送死麽。虎子你吃點虧,你們哥幾個反正也不挑口。這個就弄你們房間去吧,哎呦,一身肥肉別礙着我的眼。”
虎子應了聲,老鷹捉小雞般拎起胡大姐就往房裏拖,她擡眼一瞧,來人臉上半面帶刀疤,鐵塔般長得黑黑壯壯,一眼就被吓暈了過去。順子原本以為豹哥是開玩笑的,對胡大姐下的了手在他眼裏是相當重口味的。沒想到片刻後小房間裏床還真吭哧吭哧地搖了起來,黑子那幾個原本就在裏頭打牌。那床晃蕩了一整日,聽得順子他們都生怕了,到晚上聲音終于停了。
猴子偷眼一瞄,黑子和虎子正各拎了一條白胖的腿,拖着人進了衛生間。讓人肉緊的一陣斬骨頭的聲音之後,黑子端出來一大盆子滿是血水的肉。
順子和猴子立馬就吐了。
豹哥意味深長地看着兩人笑道,“沒吃過酸肉啊?那今天得開始跟弟兄們一起吃了。外頭的肉冷凍的沒電都已經長毛了,雞鴨牛羊也感染了病毒不能吃了,想要吃肉,就只能跟着我豹哥了。”
順子和猴子臉色一白,正面面相觑着,豹哥又補上了一句,“不過這酸肉啊,到底還是比不過雞鴨魚肉,女人和小孩的還嫩口,男人的就不好吃了。逃出來的路上有個兄弟不聽話,被黑子給拆了……”
他話還沒說完,那兩人又稀裏嘩啦地吐了。
顧誠倒是不知道外面的世道已經是這般壞了。末世才開始一個月,在不缺食物的情況下,竟然已經開始了為鮮肉而獵殺同類。
上一世他先跟着兄弟們搶了輛路邊的大巴,一路靠着人多收集了不少容易保存的肉食和大米面粉,在吃上頭他還真沒發過愁。後頭就遇上了林欣所在的車隊,林欣救了他以後慢慢清理了附近的喪屍,從各個空屋裏也找到了不少吃的。到了食物真正匮乏的末世第二年,他們在一次去往基地的途中,碰上了用孩子和女人做誘餌騙過路車輛的路匪們。
林欣心軟下了車,兩人險些被路匪抓住,幸好過路的一個車隊救了他們。事後他在車隊的口中了解到,那夥路匪這麽做的一大原因,就是吃酸肉上了瘾,最喜歡拿女人和小孩,剁碎了做包子。吓得林欣一個多月都沒有睡好覺。兩人至此之後也定下一個規矩來,救不救人,由顧誠說了算。
六樓的這群人,除了那兩個新手,各個都是心黑手辣的亡命之徒,原本想讓那幾戶人家自身自滅的,但是這群人卻有了讓他非動手不可的理由。
顧誠現在的精神系異能已經接近七階,能同時幻化并精準操作六枚細刃,比之前的四枚相比,有着量和質的雙重飛躍。本來他是想拿下面的人試試細刃的,但是一旦發了全力催動細刃,屆時恐怕七樓的屏障會無力維持而消失留出一段空白。
七樓的屏障他是一刻都不敢撤下的,顧誠最後決定放棄實驗新能力,隐身之後悄無聲地溜進六樓,客廳內沙發上躺着兩個吐暈了就一直沒醒的兩個人。他沒浪費細刃在他們身上。繞過沙發先進了豹哥的房間,床上睡了一個,地上躺着一個,他隐約覺得不對,動手先發動了兩枚細刃後再上前一看,床上死掉的分明是叫虎子的那一個。而地上躺着的是黑子,本來這兩人是因為嫌熱,一左一右都睡地板上的。豹哥逃掉了!
是他太過輕敵,覺得這幾個害蟲随手就能捏死,結果反被對方鑽了空子,趁機溜掉了。顧誠留在林欣身上的那一抹精神力安然無恙。幸好當時穩妥起見沒有自大地撤掉屏障,不然這地板上的大洞要是換個位置,開到天花板上他就直接将林欣捏在手上了。冷着臉再轉到邊上的兩個房間,剩下的幾人正做着美夢,就被死神收割走了生命。
第二天一大早,順子和猴子一推門就看見早就死透了的幾人,唯獨找不到豹哥,兩人一對上眼,心底更多的是僥幸逃脫的幸運。然後客廳裏就突然多出了個人,身形高大,不比黑塔般的虎子,透出來的壓迫感卻比虎子他們加起來還讓人喘不過氣來。被他冰冷的眼睛一掃到,順子餓扁了的胃便是一陣抽搐。
順子和猴子兩人一對上眼,心底光亮這就是事主了,恐怕也就是七樓那位一直沒露過面的高人了。
“裏面那些人是什麽來頭?”
“回爺的話,我們也是半道子上碰見的,我看他們的習慣像是裏頭剛跑出來的,我有個堂哥就經常進去,日子久了很多東西就改不掉了。但具體從哪裏出來的,我沒膽子問,他們也不會告訴我。我們兩個剛入夥的,很多時候他們談事情都是特意避開我們兩個的。”順子搶着先說了,被猴子狠狠地瞪了一眼。
怕說少了會被遷怒,猴子又補充道,“上次他們幾個喝醉了我偷聽到了一耳朵,流星雨來的那晚上豹哥他們因為鬧事被單獨關禁閉了,這才逃過最開始那一撥早醒過來的喪屍。後來豹哥好像爆發了什麽特異功能,穿透了地道這才一起逃出來了。他們幾個都是硬點子,路上殺起來都瘋了似的,我跟順子可真一點都沒沾過手啊。”
順子和猴子還在一個勁地替自己開脫求饒,顧誠早已經回到了七樓。對照着兩人給的信息,他想起前世通往岚城基地的路上,有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黑風谷,坐第一把交椅的人稱豹爺,當年屠了仇人一家三口而坐的牢,逃出來之後帶着一幫小弟一路到了黑風谷,趕走了原來的山頭就在這裏駐紮了下來,就靠着劫殺過路投奔岚城基地的難民為生。當時顧誠原本是打算提升了實力之後就帶着林欣去岚城的,現在想來,幸好沒有去成。
他這一身詭異的鑽地術發動起來毫無聲息,着實讓人防不勝防。
六樓那夥人帶來的暴亂就這樣出人意料地結束了。順子和猴子趕在衆人回過神來之前,包袱款款地摸了輛裝備好的車子逃走了。一樓燕兒的嬸嬸和叔叔将她搬到了綠化帶裏放了柴火燒掉了,胡大姐的老公卻從來沒有上六樓來替她收拾殘身過,楊大頭和他老婆一起搬到了六樓,把那幾人直接從陽臺上扔了下去,很快就被一湧而來的喪屍啃得幹幹淨淨,一點也不寒碜裏頭死過那麽多人。
過道上的小子還是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這次再也沒人敢來偷他的東西了。原來那班兇神惡煞還在的時候,大家一回憶,才發現那幾日年輕人不知道去哪兒了。等那群人一被殺死,他就又出現在六樓的過道上了,笑呵呵地和馬小姐一家,楊大頭兩夫妻做起了鄰居。再看他明明沒有出去搜尋物資,身上除了一個破包旁的行李一樣都沒有,手裏卻有吃不完的水果和罐頭,紛紛眼熱了起來。
經常有人跑來跟他套近乎盯着他吃東西,吃完了還不給就開口借,年輕人剛開始還給一點,後面來的人多了他便不再給了。到了後來,三五成群的一擁而上來搶他的背包,索要不成打他一頓的。半夜裏還有人一雙手摸索着他的領口,手腕,衣服口袋的找大家猜測的空間的,把半夜醒來的年輕人吓得夠嗆。那一晚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了。最希望他回來的,大概就是馬小姐了。
外頭的怪物越來越厲害,東西越來越難找,小哥在的時候她還經常帶着她家的小可可出來和他聊聊天,他好像還挺喜歡孩子的,每次都會送個蘋果給小可可。當然她也不白拿他的東西,家裏做了飯也經常喊他一聲,雖然也只是些榨菜,他也從不嫌棄。
樓上的林小姐也很久沒有出現過了,馬小姐在那幫人沒了之後,跟着丈夫試着上七樓過。總有着什麽東西擋着他們,看着樓梯卻上不去。
她想,或許這三號樓道裏的高人就是林小姐也說不定呢。之前那些人想欺負何小姐的時候,不是就被擋回來了嗎。何美薇在超市裏拿日用品給她的時候自己也是在場的,就這麽巧,後頭她就反過手來幫了何小姐一家子。一樓死掉的燕兒,跟胡大姐,之前在群裏面沒少說林欣的事情,大半都不是些好話,結果輪到她們就都死掉了。
馬小姐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晚上餓着肚子跟老公聊天的時候跟他讨論了一下自己的新發現。同樣肚子裏頭唱昆曲的劉先生卻心煩,怎麽當初你沒提醒我一聲多帶一袋子東西送人家呢,換點實惠的多好。
兩口子越餓越吵架,到後頭架也吵不動了。家裏的東西都緊着爸媽和小可可吃了,他們已經餓了兩頓了。餘下的東西,也撐不了他們一家五口半個星期。
是時候出去再試試運氣了。劉先生氣完了又親親睡着了的老婆,一個人偷偷摸摸地鑽到廚房咬了一口冷地瓜,那是他家老兩口明天一整天的夥食,他也不敢多吃了。感覺肚子裏頭有了點東西他生了點力氣,出門的時候門邊靠着條眼熟的鋼管,像是之前七樓林小姐用的那一根。
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的啦,先借用一晚上。
劉先生輕手輕腳地摸到車庫,還好一路上都很太平,車子很快就把那些一級喪屍甩在了後面,沒有驚動到那些力氣大的吓人的變異喪屍。上次半夜逃走的那戶人家發動汽車的時候,他就躲在窗子後面偷看着,親眼看見那兩只怪物一邊一扇門地扯開整個車子,那家人無一例外,慢慢地被咬死。大家之所以只聽見了一聲慘叫聲,是因為他們被一口咬在了喉嚨上,卻又奇異地不會馬上死去。
那是一場血腥而殘忍的盛宴。
本來那一家子要是能逃得出去,劉先生也打算帶着一家人走的,對門就住着惡魔,他是怕家裏人擔心才一直騙他們乖乖交了糧就沒事了。
別人看不出,他第一眼看到就他們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們有意無意落在小可可身上的眼神。原本他只以為他們有特殊的愛好,後來胡大姐出事了他才明白那種眼神是什麽意思。大熱天無端端地就冒出了一身冷汗,謝天謝地樓上的不管是誰,把這群惡霸給弄死了。
劉先生一路開着車子到了一個小超市,這邊人流量比較少,市區的那些大超市被初期的勇敢者們掃蕩得差不多了,他只能從郊區開始碰碰運氣。出門時吃的那一口冷地瓜現在已經化得連渣都沒了,劉先生拔鑰匙的時候視線掃到雜物盒,忽然想起之前随手扔了一包喜糖在裏頭過。興奮地打開一開,喜氣洋洋的紅色就映入了眼簾。他連忙撕開了随手撿了一顆剝了放進嘴裏,糖味有些雜,澱粉放的太多,就是鄉下用來待客的最便宜的那種糖果,他卻珍惜地舔了又舔。
剩下的糖果他特意塞進了衣服的口袋裏頭,留着回家給老婆嘗嘗,他們快吃了一個月的鹹菜了。
小超市的門很不幸是洞開着的。劉先生小心幹掉了邊上徘徊着的幾只喪屍,這才打着手電進去。他的運氣還是很好的,角落裏發現了一袋被人遺忘了的大米,貨架子底下也翻出了幾個掉落的火腿腸和鹵蛋。他這次仔仔細細地清理了所有能吃的東西,包括那四箱子礦泉水都搬到了車上。最後一趟搬東西的時候他隐約覺得後背發涼,後視鏡裏,一只變異喪屍正朝他伸長着腦袋,張開的血色大嘴裏頭,口水正沿着它發黃的尖牙往下滴落。
劉先生事後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躲過那一擊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軟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邊上躺着的喪屍眼睛裏叉着冷冰冰的鋼管。他差點就奪路而逃了,想起鋼管還得還到門邊上,才閉着眼睛把那它用力(拔)了出來。
開車回去的路上他遇上一個喪屍就撞死一個,那感覺痛快極了,直到快到小區才減慢了速度,觀察了下那恐怖的獵食者今晚并不在家,才放心地開進車庫。
讓他吃驚的是,他老婆正舉着手電在裏頭等着他。
馬小姐第一眼就看見了他衣服上的血漬,眼淚汪汪地追問他哪裏被咬傷了。劉先生只好脫了上衣讓她看那些血都是殺的喪屍濺上的。兩口子這才高高興興地搬了兩箱子水和大米罐頭上樓。剩下的兩箱子水實在是搬不動了,劉先生第二趟再下來搬的時候,後備箱已經被人撬爛了,兩箱子礦泉水不翼而飛。
他臉色灰暗地回了家。第二天來敲門借米借水的從早上六點起就沒斷過,他們之前還開門應付幾句,後面誰來都不開門了。
自家男人拿命換來的東西,憑什麽要送給你們?!馬小姐堵着氣,到底還是沒有跑到陽臺上大吼大叫。到了半夜等人都睡着了,他們兩口子才偷偷摸摸地裝了半箱子水和十斤米,兩個罐頭和火腿腸,敲響了三樓的門。
如果不是幾天前靠他們接濟了點吃的,他們一家五口也早就餓死了。
做人,無論到了多麽艱難的時候,還是要講點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