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報複
兩人落到林中,明鏡大師、盛霸禪、無極真人和殷長空、匡天正等各大派的首腦人物已連袂而至。
楊恒看見殷長空和他身後的任長峽,微地一凜,悄然垂下了眼。
厲青原瞧見這代表了正道泰鬥人物的三掌門一總監,卻也不上前施禮,只是朗聲說道:“在下樓蘭厲青原,奉家父之命前來拜會諸位掌門,并送上請柬!”
盛霸禪先已猜到厲青原的身份,故此聞聽他自報家門并未露出絲毫訝異,淡然颔首道:“不知厲公子代令尊送來的是何請柬?”
“四位掌門一看即知。”厲青原從袖袂中取出一疊紅底泥金的請柬托在手中,“唰唰唰唰”如彩蝶飛空四平八穩地向盛霸禪等人身前緩緩送去,就似有一雙雙無形的手在底下捧着一般,赫然露了手絕佳的魔門絕技。
明鏡大師與無極真人、盛霸禪接住請柬,唯獨與樓蘭劍派宿怨極深的神會宗掌門殷長空右肩有傷,便用左袖一拂将請柬激射回去道:“老夫與厲老魔素無交往,請柬不接也罷!”
厲青原嘴角輕輕一記冷笑,雙手托起請柬走向殷長空道:“殷掌門還是看看為好。”
殷長空本要拒絕,轉念想到方才厲青原不速而至闖入櫻花大陣,将神會宗的三名護陣弟子打得落花流水,大傷顏面,這個臉子若不趁此機會找回來,還不知旁人在私下裏會如何譏笑自己?況且今天淩晨一戰,合本派四大頂尖人物主力不僅沒能留下大魔尊,反折了一位長老,心情也正自惡劣。
當下他不動聲色遞出左手,拿住請柬卻不立即取起,指尖勁力透出将一股“飄渺真罡”透過請柬攻向厲青原的雙手。
厲青原立時察覺,心動意生,雙手保持原先姿勢也不放開,默運真氣化解去對方源源不絕攻來的雄渾真罡,若無其事道:“原來殷掌門有心考教厲某的修為。”
兩人僵持須臾,殷長空一聲低喝,掌心紫光進綻,竟已施展出多年不用的“九弧震日心法”,将飄渺真罡凝鑄成束,接連發出九道掌力。
厲青原面色一凝,全力運功抵禦,待接到第七波九弧震日氣勁時,身軀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晃,暗道:“這老家夥存心要讓我當衆出醜,好替那些徒子徒孫找回場子。嘿嘿,厲某豈能教他如願?”
覺察第八波氣勁業已攻到,他臉上青氣一現,低喝道:“殷掌門留神了!”掌心真氣汩汩急旋,猶如漩渦湍流将對方迫入的掌力卷裹而起,不停以柔勁消解牽引,頃刻間越卷越強,在雙掌上形成兩團龐大的氣旋,而後吐氣揚聲向外推出,正迎頭撞上最後一波沛然莫禦的九弧震日氣勁。
兩股巨力在請柬上轟然激撞,厲青原趁勢撒手向後退出三步,卸去反震之力長出一口濁氣道:“今日我是來送請柬的,殷掌門若想與厲某切磋,可不是時候。”
殷長空的身子也是一晃,鼻中低哼道:“厲老魔将他平生最得意的‘靈轉魔訣’也傳給你了?難怪敢在老夫面前這般嚣張!”
厲青原淡淡地笑了笑,仿似連神會宗宗主的喝問也懶得回答,又轉向匡天正說道:“閣下可是祝融劍派的匡掌門?因家父并不曉得您也來了長白,因此已命人将貴派的請柬送去衡山。”
匡天正“哈哈”笑了聲道:“敢情我老匡也有一份,厲老魔又在搞什麽鬼?”
厲青原聽了也不生氣,回答道:“數月前敝派和正一教締結盟約,兩家商定于六月初六在樓蘭古城舉行會盟儀式,正式向外宣布這一消息。在下送來的請柬,正是邀請四位前往觀禮的。”
這話說出猶如一個晴天霹靂炸響全場。匡天正大吃一驚,說道:“樓蘭劍派和魔教結盟?南宮北鬥好大的手筆!”
楊恒在旁聽了也是吃驚非小。樓蘭劍派號稱仙林五大劍派之一,雄踞大漠百餘年。自從厲問鼎接任掌門,經過數十年的積累擴展,鋒芒日益強勁,隐隐已有淩駕其它四大劍派之上的趨勢。
如今厲問鼎和南宮北鬥結盟,從此樓蘭劍派與魔教連成一片,南到江淮,北至塞外,盡入兩家囊中。而魔教得樓蘭劍派之助,不啻如虎添翼,聲勢大振。首當其沖受到威脅的,便是這些年來與樓蘭劍派鬥得昏天黑地的天山神會宗。
他悄然瞥了眼殷長空,果見此老面色不豫,只是城府極深沒有過多表露出來而已。
想想也是,雖說禮尚往來乃人之常情,仙林各家也未能免俗。但凡有掌門接任,名宿壽辰,也會邀請各路同道好友前來賀喜捧場。可魔教與四大名門仇深似海,這樣的一張請柬送來,與其說是禮數,還不如說是在耀武揚威!
就聽厲青原說道:“匡掌門此來長白,怕是也有意和四大名門連手吧?加上早已淪為滅照宮附庸的滇南點蒼劍派,仙林五大劍派誰能獨善其身?”
盛霸禪盯着請柬上短短的幾十個字足足看了半晌,這才說道:“事起倉促,四大名門是否應約前往,尚需商議。”
厲青原點點頭道:“你們慢慢商量,我要走了。”旁若無人地一拂袍袖,青衣閃動人已往山下飄去。
衆人未得盛霸禪的指令,也就任由他從容離開。無極真人撚髯說道:“厲問鼎派他的兒子單刀赴會,送來請柬,就看咱們敢不敢接招了。”
匡天正嘆道:“就怕這小子二三十年後,又是一個為禍仙林的大魔頭!”
“六六大順,”殷長空譏诮道:“厲問鼎和南宮北鬥倒會挑日子。”
楊恒目送厲青原去遠,心裏道:“此人确是文武全才,可比司馬陽之流高明多了。可惜脾氣比他還臭,難怪石老爺子要我對他們父子多加提防。看方才情形,他尚不知退婚的事情,否則就不是搶匣子那麽簡單了。”
“真源!”
楊恒正胡思亂想的工夫,猛聽明月神尼在一旁叫他。
他回轉過頭,就見老尼姑神色頗為不善,顯然自己昨晚不告而別又惹惱了她。少不了,自己又得捱一通訓斥了。可奇怪的是,他反而覺着一陣舒坦,好像老尼姑的數落能夠稍贖心底的罪疚之感。
※※※
卻說厲青原下了神藏峰,徑自往南而去,打算将懷裏揣着的另外幾張請柬也一并送了。
他行出百餘裏,忽見前方道邊有三個人正高呼酣戰,打鬥得甚是激烈。這三人居然都是女子,其中一個中年女子赤手空拳以一敵二,兀自游刃有餘,将對面的一老一少打得險象環生,岌岌可危。道旁的一株雪松樹下坐靠着一個受了重傷的醜漢,雖已無力再戰,卻仍不住地在破口大罵。
厲青原見那厮殺成團的三個女子修為均是不俗,不自覺地停下腳步遠遠地負手觀戰。就聽那醜漢又在罵道:“常言道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惡婆娘好歹毒,竟要将老子全家趕盡殺絕,小心将來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他明知罵上幾句于中年女子可謂不痛不癢,卻盼能令其心浮氣躁,好讓愛女逃生。
然而那中年女子對醜漢的斥罵充耳不聞,雙掌一招緊似一招,雙眸殺機綻動,掌掌不離要害,擺明了要将對面兩人置于死地。
這中年女子正是大魔尊。她将神會宗四大高手打得落花流水,事後想來料定是桐柏雙怪出賣了自己,愠怒之下算準了這對夫妻回返桐柏山的必經之路,終于在半道上截着對方。
她知桐柏雙怪修為甚高,單打獨鬥自己本也不懼,可一旦讓對方連手使出“天作地合斧”,卻也難纏得緊。當下趁其不備突施冷箭,先一記天羅掌重創了西門望。
東門颦與西門美人驚怒交集,各掣魔兵與大魔尊戰作一團。三人翻翻滾滾鬥到三十個回合開外,東門颦的左肩也捱了一掌,形勢變得越發危急。她情知求饒也無濟于事,心下更不存僥幸之想,只咬牙狠拼,但盼能讓西門美人脫身。
這時候東門望也瞧見了站在遠處的厲青原,卻不曉得他是友是敵,只當對方是前來觀摩櫻花臺劍會的正道名門弟子,心中一氣瞪眼罵道:“臭小子,看什麽看?”
厲青原冷哼了聲,從東門颦的魔斧招式和這對夫妻的容貌打扮上已隐隐猜出了他倆的身份,問道:“你是西門望?”
“是又如何?哎喲——你個笨婆娘,沒見她用的是虛招嗎?俗話說‘愚我一次,其錯在人;愚我兩次,其錯在我’,你白長腦子,恁的不受教訓!”
卻是西門望眼見東門颦被大魔尊一記虛晃引得胸前空門大開,差點被對方的袖袂拂中,忍不住又叫罵起來。
東門颦自顧不暇,兀自習慣性地接茬道:“師兄言之有理,奈何我屢教不改……我說寶貝閨女兒,娘親快撐不住了,你趕緊設法逃吧。等煉成了咱們的家傳絕學,回頭再替你爹娘報仇!
“記得,逢年過節要給咱多燒些紙錢——你爹花銷大,若是手頭發緊免不了又要在陰曹地府裏打家劫舍,惹惱了閻王爺來世不得超生!”
西門美人沒好氣道:“娘,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我不走,咱們一家人,死也死在一塊兒!”
厲青原方才莫名其妙被西門望一通臭罵,心裏甚不痛快,本打算擡腳走人,可聽到東門颦母女的對話,不知為何眼裏掠過一縷奇異的光芒,立時改變了主意。
他驀地掠入戰團,擋在西門美人身前,“砰”地一掌蕩開大魔尊攻來的袖袂,身軀晃了晃,對東門颦說道:“不用怕,我幫你們!”
大魔尊見厲青原與自己硬撼一招,居然面色如常吐字平緩清晰,亦不由得心下一贊,說道:“年紀輕輕能有此修為殊為不易,莫要管閑事枉自送了性命才好。”
厲青原搖搖頭,神情含着淡淡的譏诮道:“就怕你沒這本事!”
西門望叫道:“小子,別逞強!這惡婆娘是大魔尊,就在今早還殺了神會宗的一個長老,你可不是她的對手!”
厲青原暗吃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道:“那又如何?”
西門美人急道:“曉得了你還不快走?傻瓜蛋,難不成你當自己是三魔四聖?”
厲青原冷眼瞟過西門美人,心道:“這丫頭不顧自己安危,苦勸我離開,也算心地不錯。可她未免太小看了厲某!嘿嘿,我厲青原今日偏要和這大魔尊鬥上一鬥,煞煞這魔頭的威風!”
想到這裏,他心念微動,耳聽“铿铿铿”一陣金石脆響,袖中激射出數道精光,瞬間組合成一柄長約六尺的青色長槍,遙指大魔尊胸前道:“來吧!”
“青冥魔槍!”東門望見狀驚訝叫道:“你是厲老魔的什麽人?”
厲青原一槍在手峙若淵岳,渾身冉冉散發出冷厲氣勢,回答道:“他是我父親!”
大魔尊點點頭,道:“難怪你會多管閑事,敢情是仗着厲問鼎做靠山!”
厲青原淡然道:“他是他,我是我!”
西門美人喝采道:“厲大哥說得好!不用怕,我幫你一起鬥這女魔頭!”
大魔尊壓根沒把西門美人放在眼裏,凝視厲青原道:“聽說令尊要與魔教結盟?”
厲青原道:“确有其事,想必楊老宮主也已收到家父送上的請柬了?”
大魔尊不置可否道:“既然遇見了,便勞駕厲公子前往滅照宮走上一遭吧。”
厲青原聽出弦外之音,一抖青冥魔槍,顫出數十朵炫目光花,嗡嗡振鳴道:“請!”
大魔尊知他不肯輕易就範,說道:“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哪曉得也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蠢材!”翻腕掣出屠佛尺,不作任何調整中宮直進劈斬厲青原眉心。
厲青原振槍斜挑屠佛尺,招式淩厲去勢如電,正是樓蘭劍派的獨創絕學“金戈鐵馬十七擊”中的一式“彎弓射日”。
大魔尊右腕微轉,屠佛尺铿然敲中槍頭,激撞出一串刺眼火星,身形欺近左手屠佛尺化作束烏光直點厲青原胸口。
厲青原被屠佛尺震得雙臂發麻,再看大魔尊的另一柄屠佛尺接踵而至,不由驚咦道:“她怎會本門的槍法?”
原來大魔尊左手的屠佛尺竟是當作槍頭來使,一式“金戈鐵馬十七擊”中的“天馬行空”運轉如風,看準厲青原槍招用老的空門叩關而入。
千鈞一發之際,厲青原左手運勁一擰,卸下最後一截槍柄“叮”地撥偏屠佛尺,身軀借力急旋側閃到大魔尊右首,霎那間又将兩段青冥魔槍合于一處,雙臂一振吐氣揚聲道:“看槍!”
大魔尊飄身飛起,左手屠佛尺一壓槍杆,右手魔尺橫掃厲青原面門。
西門美人稍作喘息,叫道:“娘,你帶爹先走,我留下替厲公子壓陣!”
東門颦遇事從無主見,聽了女兒的話不由自主又望向丈夫。西門望怒道:“瞧我有啥用,還不幫厲公子趕跑這惡婆娘!”
東門顰如夢初醒,忙不疊道:“師兄說的極是,咱們并肩子上!”揮開魔斧撲入戰團,大叫道:“厲公子,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西門美人瞧母親出手,哪裏還會客氣,奇形雙刀一擺從側翼掩襲而上,耳朵裏兀自聽見父親誇許道:“着啊,這才是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嗯,母女兵!”
三個人如走馬燈般圍着大魔尊戮力死拼,誰都明白一旦戰敗後果不堪設想。
可惜天下事十有八九未能盡如人願,鬥得二十餘個回合,西門美人左胯中招,嘤咛嬌哼跌出戰團。西門望心疼已極,扯嗓子罵道:“俗話說最毒婦人心!你這惡婆娘,老子要刨了你十八代祖宗的墳頭!”
大魔尊驀地橫飛過來,屠佛尺往他碩大如鬥的腦袋瓜上砸落。
西門望趕忙往旁滾翻,心中大感此舉有失魔道一流高手的身份,生死一發間仍不免暗自咕哝道:“老子這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厲青原揚聲大喝,縱槍刺向大魔尊背心,意圖迫其回身自保,孰料大魔尊背後如長眼睛,左腳腳尖精準無比地在槍頭上運勁一點,借力翻騰殺向東門颦,屠佛尺耀眼生輝已将她全身籠罩在銳利殺氣之下。
東門顰一心要救丈夫,哪想到大魔尊非但輕易化解了厲青原的攻招,還向自己殺了個回馬槍?她駭然失聲道:“哎喲!”魔斧運足十成功力朝上封架。
“叮!”
魔斧劈在屠佛尺上竟是毫不着力,好似掄圓的大錘一下子砸在了空處。屠佛尺應聲激飛,魔斧也煞不住勢頭,高高向上蕩起,露出東門顰胸前破綻。
大魔尊左手迸指如刀,一記天羅神掌切向東門颦的胸口。東門颦素以胸前的巨峰為傲,此刻卻恨不得将它變作一馬平川,也好躲過大魔尊的這致命一擊。她拼命扭腰側閃,仍被天羅神掌擊中右臂,頓時骨斷筋折,疼得東門顰幾欲昏死過去。
“娘!”西門美人一聲驚呼,從後趕至奮不顧身地揮刀攻向大魔尊。
大魔尊暗叫可惜,攝過下落的屠佛尺蕩開奇形雙刀,猛聽厲青原振聲喝道:“咄!”
她心生不妙之感,目光一記橫掃,就見厲青原飄立于數丈之外,左手擎槍右手捏做法印,從袖口裏祭起一團熾如豔陽的金色魔球,在半空中倏忽幻放出一圈圈不可逼視的殷紅色焰光,頓将數十丈方圓中的景物照得有若霞燒。
“九天金烏輪!”
大魔尊心下一凜,不待厲青原繼續催動,屠佛尺合于身前施動羅浮魅影朝着他激射而去。
厲青原不及将九天金烏輪的威力催至滿盈,右手法印虛點,再喝一聲:“疾!”
九天金烏輪宛若烈日沉山,不可一世地當空轟落。但聽“轟”地一記驚天動地的巨響,沛然莫禦的罡風光瀾将東門颦、西門美人齊齊掀起,震出十餘丈遠,倒是西門望坐倒在厲青原身後,受到沖擊最小。
九天金烏輪擊在屠佛尺化作的黑色光瀾上高高彈起,大魔尊胸口如遭錘擊,一聲低哼口溢血絲,屠佛尺猛地往前一送,砰砰擊中厲青原前胸。好在已是強弩之末,未能傷到他的心髒。
饒是如此,厲青原仍禁不住眼前發黑,仰面飛跌,背心重重撞在一株被罡風催斷的樹幹上,喉嚨裏一口熱血噴出。
大魔尊強壓內傷,冷厲的眸中殺機森冷,飄立在半空中望着下方渾身浴血的厲青原等人,心中惱怒道:“若非今早和神會宗硬拼了一場,又豈會被這黃口小兒所傷?”
她正欲追下去擒住厲青原,驀地若有所覺向北望去。但見數道絢爛劍華猶如長虹經天,轉眼已在十裏之內,瞧這氣勢必有高手往此而來。
任她如何的心高氣傲,此刻亦不敢托大,暗道了聲可惜,抽身隐入山林中。
東門顰顧不得自己的臂傷,攙扶丈夫站起,叫道:“美美,你傷着沒有?”
西門美人奔将過來,喘息道:“我、我沒什麽,爹、娘,你們呢?”
西門望咧嘴笑道:“他奶奶的,就一個臭娘們兒,能把老子怎麽樣?”
西門美人見父母均都安然無恙,大松了口氣,卻氣不過父親小瞧女人,嬌哼道:“臭娘們兒怎麽了,一樣把你打得半死!”
西門望梗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話,老臉漲紅吐了口唾沫道:“呸,那是老子大意失荊州,下回教她再來試試?”
東門颦怕丈夫心緒激動加重傷勢,忙勸道:“師兄言之有理,這回咱們是大意失、失什麽什麽州的,下回連帶銀州銅州鐵州也一并給搶回來。”卻是把“荊州”錯當成了“金州”。
西門望沒好氣道:“頭發長見識短,什麽金銀銅鐵錫的,你當咱家是撿破爛的?”
那邊厲青原背靠樹幹,默然望着這一家三口在九死一生後,兀自吵鬧不休其樂融融的場面,眉宇間不經意地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惆悵。
西門美人回過頭來,問道:“厲公子,你的傷勢不要緊吧?”
厲青原面色慘白若金,低哼一聲道:“我沒事!”
西門望哼道:“美美,別聽他的。傷成這樣能沒事嗎,那叫打腫臉……”突然記起對方對自己實有救命之恩,急忙打住,總算口下留德沒把後面幾個字說出來。
西門美人一省,忙取出了一顆丹丸送上前去道:“厲公子,你快服下!”
厲青原搖搖頭,用手推開,可強運真氣在胸口轉了兩圈,卻激得“哇”地又一口鮮血噴出。西門美人趕緊将丹丸塞入他的嘴裏,厲青原雙目微合調勻內息,也不向她說謝。
這時,那幾束劍華在上空收住,卻是雲岩宗的明鏡大師率着門下兩位真字輩弟子趕了過來。他落下身形,運掌按住西門望的背心大椎穴,問道:“西門施主,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西門望頓感胸口煩惡大減,暗自欽佩道:“這老和尚功力好生精純深厚,連老嚴也不如他。”說道:“他娘的,還不是大魔尊來找老子報複?常言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倒是一刻也不等。”
東門颦問道:“大師,你們是來追大魔尊的麽?”
明鏡大師搖頭道:“老衲是來找真源師侄的。”
“楊兄弟怎麽了?”西門望詫異道:“昨晚不是還見他好端端地在山上麽?”
明鏡大師嘆了口,眉宇間隐有憂色道:“他适才留下短箋,偷偷溜出來,要到東昆侖救父。老衲與明月師妹正在分頭追尋。”
西門望“哎喲”一聲,大搖其頭道:“楊兄弟也太過沖動了!”
說話間,明鏡大師已将西門望胸口的淤塞用真氣打通,站起身來取出兩顆九元丹,一顆交給他服下,另一顆握在手裏道:“厲小施主,你傷勢不輕,老袖這裏有本宗秘制的療傷丹藥,或可稍緩症狀。”
厲青原卻不領情,漠然道:“不必了,我已服過傷藥。”
明鏡大師碰了釘子也不生氣,含笑問道:“不知大魔尊是往哪裏走的?”
西門美人一指道:“她走了有一會兒了,只怕追不上啦。”
明鏡大師雙手合十道:“有勞女施主指點。”率着兩名門人往密林中追去。
厲青原緩過勁來,拄槍起身便欲離去。
西門美人奇道:“厲大哥,你這麽重的傷能去哪裏?”
厲青原道:“我要去送請柬。”
西門望和東門颦悄悄對望一眼,心有默契道:“這小夥子可比那個司馬陽強多啦!”
西門望呵呵一笑道:“不就是幾張請柬嗎,叫我媳婦兒去送就成。你留下安心養傷,回頭再到桐柏山住上幾天,咱們爺倆兒好好唠唠。”
厲青原見這一家人如此熱情,不知不覺也對他們生出了一些好感,但仍是搖頭道:“這可不妥。”
“妥當,妥當!”東門颦自告奮勇道:“你救了咱們一家三口的命,往後就是一家人。常言說……常言說……”
西門美人可不曉得父母的用心,順口接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西門望笑道:“這事交給我媳婦兒去辦,你放一百二十個心。”
厲青原還在遲疑,東門顰趁熱打鐵湊上來道:“請柬在哪兒呢,我這就幫你去送!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公子救了咱們一家三口的性命,我幫你辦點事兒又算什麽?走,咱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歇下,再好好聊!”
就這麽半推半拉,也不管厲青原是否樂意,夫妻二人擁着他往前走,只把西門美人一個人落在了最後,暗暗奇怪道:“我爹娘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般熱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