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捉蟲)
很多時候, 不是開始就好的,就一直是好的, 随着時間的發展, 這些不好的方面就凸顯了出來。
他不知道,在的紡織作坊裏,作為織工和分揀工的女人和女童們, 只要工作兩年以上,就會患上塵肺病。紡織機紡線時飛騰起來的小絨毛,充滿了這些女人和女童的肺部。他不知道,還有許許多多男人們也患了塵肺病,他們是各處礦井的礦工, 石灰廠和水泥廠的工人,煉鐵廠的分揀工人, 玻璃廠中的研磨、篩選和攪拌工人, 等等下苦力幹活的普通人。
一些癌症只要發現得早,積極治療都不是不能延長壽命,乃至于痊愈的。可塵肺病是真的絕症,且沒有任何手段能夠緩解病人的痛苦, 病人到死亡的時候,是活活憋死的。
這些工種其實就算到了現代,如果不注意防護,依然有患上塵肺病的風險。可是古代有嗎?趙書文反正是根本沒提過。而負責創辦作坊的人, 在工人患病無法工作之後,也只是招聘更多的工人而已, 反正想幹活的人多得是。
還有磷毒性颌骨壞死病,這是磷礦工人和火柴工人的職業病,尤其火柴工人,大多是幹不了重活的老人和孩子,得這種病的人,下颚骨腐爛流膿,牙齒脫落,滿身惡臭,肝髒和骨骼也會受到毒害。
随着大規模造紙、煉鋼、染布、制皂、燒水泥,帶來的是河流、土地和空氣的污染,良田被毀,河流變成惡臭的死水。正是因為污染越來越嚴重,肺結核、肺炎也開始大量流行,這在這個時代也是絕症。
另外一個嚴重的問題,是這個世界可沒有一個身為大德魯伊的袁爺爺,連早期的玉米和紅薯都還沒有,小麥和水稻的産量還不足現代世界改良後品種五分之一。現代農業人口越來越少,因為只要少數人務農,就已經足夠養活絕大多數人,古代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不過這些事情影響的都是底層的老百姓,中上層人士的生活确實是越變越好了。
趙書文也不是絲毫都看不到,他只是覺得,這是資本積累必要的陣痛,是發展的過程。
顧辭久可是個文科學霸,他成為演員之後,也沒有放棄自己的愛好,他知道這所謂的歷史發展陣痛是怎麽樣的,知道歐洲确實就是這麽發展起來——華夏有老習俗是給孩子起名叫大蛋、二狗,然後五歲之後立穩了才起正式的名字,其實歐洲也有這個習慣,尤其是工業革命時期,底層百姓就叫孩子一、二、三、四,八歲之後才會給他們起名字,因為十個孩子裏八個活不到八歲。
為什麽歐洲人少?他們工業革命可是比華國早了快兩百年,歐洲到現在很多地方還是地廣人稀,就是因為生産力的發達并沒讓基數最大的底層老百姓得到什麽好處,死人死得太多了。
即便一直到二戰前夕,歐美底層人的生活狀況還一直十分堪憂。之所以後來開始談人權,開始談改善,要感謝的是蘇熊。羅剎國前車之鑒,讓他們看到了錘頭和鐮刀的威脅,明白不拉攏和善待底層階級,他們也将迎來紅色革命。
但是趙書文跑到這麽個古代的世界搞什麽基礎積累,魏國正是封建的頂峰,雖然有儒家文化熏陶,但面對突然而至的巨大利益,人性是很難經受得住考驗的。即便是有良知者提出異議,或者只是說請把這個步子邁得稍慢一點,卻一概被趙書文認為是鼠目寸光,或者故意找他麻煩,只是打壓或棄用還是好的,被殺害的也不在少數。
趙書文認為,他乃是站在信息大爆炸時代巨人肩膀上的現代人,他是詩人,是科學家,是哲人,是領導者。他從自己腦子裏邊拿出來的一切成果,都是經過歷史驗證的,是先進的,是可用的。
趙書文年輕的時候尚且如此,等到他年紀大了,更是只聽好的不聽壞。
偏偏趙書文是氣運之子,所以他活着的時候,亂歸亂,但他依舊能夠享受繁華太平,可當他一死,立馬戰亂四起,短短兩年間,這個王朝便覆滅了。可因為他而快速發展的科技卻并沒有斷絕傳承,甚至流傳到了外國,結果這個世界的許多國家科技發展都極其的畸形。
之後短則四五十年,長則百十年,這個世界就或是因為資源枯竭,或是因為污染嚴重,還有戰争崩盤等等原因,世界毀滅了。
如果這個人只是好心辦壞事,那還罷了,以劇情中趙書文某些的行為看,他的本性也會有些問題。
趙書文初到的時候,魏國審美貼近盛唐,世人多愛豐腴女子。原太子妃就是一位肥美人,且趙書文到的時候,太子妃剛剛生下長子不到半年,體型還沒完全恢複。但從太子妃能夠随意進出太子書房看,這夫妻倆該是十分恩愛的。
劇情中,趙書文繼承了太子的所有記憶,包括腦海中的和肢體上的,所以到是不怕言行出錯。但他第一次見太子妃,若說是不适應多了個妻子,或者覺得是霸占了人家的妻子所以內心有虧,不與太子妃親近也就罷了,他卻是“看見了太子妃肚子上的一圈肥肉,又想這女人已經生了原太子的孩子,只覺得惡心”。
後來太子妃讓他廢掉,關在冷宮,原太子的兒子讓他過繼給了貶為庶人的前齊王。
趙書文就算是因為怕身份被揭露,所以害了原太子的妻兒,顧辭久都不會覺得他有錯,人要自保,無可厚非。但他字裏行間所寫的卻只有嫌棄,嫌棄太子妃身上的肥肉,嫌棄她是前太子的妻子,嫌棄她思想老舊總想管着他。
顧辭久不覺得太子妃惡心,他只覺得趙書文惡心。
趙書文做的惡心事還不只這一件,原太子的幕僚衛行安是個斷袖,只是一開始趙書文沒發現,他在前頭也明明說過大魏朝民風開放,女子能衣衫輕薄當街騎馬,便是斷袖也能明媒正娶,相守一生,比他現代還開通等等。
輪到他發現以衛行安是斷袖了,立刻就又惡心起來,因為他懷疑衛行安喜歡他,在背後YY他。他便特意灌醉了衛行安,命親信和與衛行安有仇的族弟等在衛行安回家的路上,将衛行安劫持打暈之後,扔進了糞坑活活溺死。
還有趙書文的娘,太宗的皇後,勸兒子不要親近雜七雜八的女子,惹得趙書文不快。後來皇後發現趙書文不太對勁,也讓趙書文先下手為強的毒死了。
顧辭久知道現如今的情況食物寶貴,不能浪費,所以不能吐,可真是太難受了。
顧辭久【這種人渣都能做氣運之子?!】
系統【_(:з」∠)_沒辦法,作者就這麽寫的。】
顧辭久做了半天深呼吸,這才稍微好些。前邊兩個世界的氣運之子,雖然性格上都有不足的地方,可還都有可取之處。楚澤玉廣收後宮的同時,一直走的是正路,手段有時候比較激烈,可還是鋤強扶弱,懲惡揚善的。曲曉森私心比較重,演戲上卻踏踏實實,同樣是不走歪門邪道,誠懇勤奮。
但這個趙書文……這就是個人渣吧?
他在現代當肥宅的時候,怕也是個貪婪、好色、仇富,自怨自艾,以最惡意的态度去揣摩別人的鍵盤俠。
這種人自認為自己是懷才不遇,一旦擁有了權力和地位,就能做出一番大事業來。但實際上,一旦給他們掌權,那就比真正的壞人掌權還要恐怖得多。從他的身上,能看到人最大的劣根性。
顧辭久【系統,你那裏有作為指導的任務嗎?】
頭一次,顧辭久向系統求助了。這要是個真的壞人,顧辭久反而有法子了,可這還是個自認為他在做好事,在帶領整個世界走向騰飛。不願意醒來的人,外人是無論如何都叫不醒的。
系統【宿主,你應該也注意到了,這個世界已經是第十次重啓了。第十次重啓的世界,是最高難度的世界,卻也是只要努力去做,那麽失敗也不會有懲罰,仍舊能獲得回饋的世界。因為這樣世界的天道本身也知道,自己有嚴重的BUG,我們這些系統和宿主都是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所以,你可以真正的自由發揮。】
顧辭久【……】不想要指導的時候,系統跟個跳蚤一樣蹦跶着要給他提供指導,想要指導的時候,卡殼了。
沒辦法,顧辭久只能去看他前邊那六個宿主到底是怎麽失敗的。
前三次世界自我重啓都失敗後,第四次世界重啓進入這裏第一個宿主是個妹子,大概因為趙書文也開了後宮,還讓他的女人去開工廠,所以這世界的天道覺得女性對趙書文的影響更大些吧?這位妹子宿主美顏而有才華,而且對誘惑男人很有經驗。趙書文也是頗花了一番力氣去追求她的,然而,這妹子不但沒能改變什麽,反而最後被趙書文打入冷宮。
趙書文喜歡女人沒錯,但他更愛權勢和地位。而且這個人自視甚高,拒絕一切反對的聲音。他可以讓他的女人有自己的事業,但不能接受他的女人對他指手畫腳。
第五次的宿主是個漢子,以親信的方式接近趙書文,可除了稍微改變了一些工人的生存環境就沒有其他了。趙書文極其以自我為中心,剛愎自用,甚至于可以說是偏執,又從心眼裏看不起當地的“土著”,如何能夠影響他?
從六到九,又有兩男兩女。從太監到女強人,通過不同的途徑接近并意圖改變趙書文,可是都失敗了。
顧辭久【現在的太子還是太子本人,是不是?】
系統【是的。】
顧辭久【那麽……趙書文是氣運之子,但太子不是。我去殺掉太子,情況會怎麽樣?】
系統【(⊙o⊙)…這、這還真是個悖論……】
這種穿越者是氣運之子的世界,其實更應該說被穿越的身體和穿越者的靈魂二加一,才是真正的氣運之子。這個世界太宗與孫皇後伉俪情深,兩個人育有三子二女,可是前頭兩個兒子都因各種原因早夭,就一個太子活到成年,夫妻二人對他寵愛非常。
其餘庶子王爺論名分,論寵愛,論才幹都不及太子。一旦太子死了,王爺們就變成了平等競争關系。即便趙書文的穿越是注定的,他再穿來,要麽穿到其中一個王爺的身上,要麽就是穿在趙書文的兒子身上。
趙書文有氣運之子的光環在,必定會脫穎而出,但絕對不會像太子那樣順風順水。若他成了皇孫,那就得從二頭身開始生長。無論是哪一種,對趙書文來說都有好處。
段少泊【大師兄,我們還可以盡量讓太宗多活兩年。】
趙書文穿過來不到四年,太宗駕崩,他就順利登基。原劇情中,太宗在的時候,趙書文還是知道什麽叫一步一個腳印,做事要謹慎的。可是太宗走了,他就徹底放飛自我了。喪心病狂到連太子的親娘,孫太後也毒殺了。
劇情的前期他明明表示自己是個孤兒,沒有母親疼愛,孫太後比他夢想中的母親還要好,他要将她當做自己真的母親孝敬。結果一邊下毒,一邊還做出悲痛狀,甚至美其名曰“我是為了這個民族的發展,我不能讓任何人阻撓到這條巨龍的騰飛”——原文。
顧辭久【你醒了?】顧辭久睜開眼睛,正好對上段少泊的眼睛,他站起來起了一杯水,水正是溫的:“喝口水。”
“辭久,我要如廁。”段少泊推開那杯水,他嗓子有些啞,卻半點也不口渴。
“對了,你喝了那許多的粥,是該想如此了。能起來嗎?”
“能。”段少泊有那麽點無奈,覺得自己也沒虛弱成那個樣子,但還是把手給了顧辭久,讓他扶住自己。他們住的這寺廟的禪房裏并沒有馬桶,要如廁得到外頭來,一個院子裏有個淨房。
剛走出來,外頭陽光照得段少泊眯了眯眼,顧辭久立刻擡手給段少泊遮着陽光。段少泊笑問他:“你這是習慣了?”
“啊?哦。是有點習慣,畢竟來之前你還……看你這樣健健康康的,真好。”
“來之前是你比較危險吧?”段少泊擡手碰到了顧辭久的脖子,後怕的繃着嘴唇,“這淤痕都變成黑色的了。”
“嘶!”顧辭久被他碰的也一個哆嗦,“我都忘了。”
他讓人捂嘴掐脖子的,其實下半張臉跟脖子上不止有淤痕,還有抓傷和劃傷,看起來很是凄慘。
段少泊還要再說點什麽,已經到淨房了,開門就傳出來了一股味道,對于習慣了現代生活的人來說,這味就有些太重了。倆人不約而同閉上了嘴,憋着氣。段少泊撩起來衣裳下擺,找了半天拉鏈,膀胱都要炸了,才後知後覺的反應褲子已經麽得拉鏈了。
這解了褲腰帶再放水,頓時就有些手忙腳亂,還是顧辭久給他提着,再加上憋氣,段少泊的臉可真是紅得不能再紅了。
兩人回到房裏,段少泊問:“怎麽這院子就我們倆?”剛出去一趟他聽見周圍很是吵鬧,還有哭喊聲,絕對不只是他們兩個人。
“是胡太守的看護……”
原來那一日領兵的軍士,竟然是廬州太守。大魏并沒什麽重文抑武的想法,五官下馬治民,文官上馬殺賊那是常态。一州原本還有個單獨的都督算是管理州軍務,但作為總長官的太守想要一把抓,都督也只能閉嘴憋着。
且說胡太守看了那情景,心裏有底之後,并沒責備殺人的軍士,可段少泊暈了過去,顧辭久出聲求水。胡太守看他們兩個少年人,心生憐憫,不但給了水,還讓軍士把他們帶到一邊,找了随行的大夫來醫治——胡太守也是準備充分,帶來的除了糧食,還有藥材和大夫。
先是他們倆挪過去,後來這邊又救助了些老弱病殘的百姓,也跟着挪了過去。
結果就有人找顧辭久的麻煩,正是顧辭久大伯的兩個兒子!顧辭久的大伯跟顧辭久的爹年紀相差很大,他兩個兒子都已經成年,要是沒這場大旱,兩人怕是老婆都娶上了。
顧辭久的大伯和大伯娘,應該已經死在了昨夜的混亂中,顧辭久他大堂兄折了胳膊,二堂兄卻是無恙。兩人一來看見顧辭久也是安然無恙,頓時恨意勃發的沖了上來。
幸虧護衛着小營地的官兵是先認識的顧辭久和段少泊,他倆一個昏迷,一個明擺着帶傷,又知道兩人的家人全都死光了,對他們的照顧也就更多些,當即就把人拉住了。
拉住之後,質問起來怎麽回事。那兩個大堂兄便大聲嚷嚷道:“昨夜裏死了那麽多人的慘事,就是這小子招惹起來的!”
他們倆是打定了主意想要顧辭久的命,這一嚷嚷,果然其餘被挪過來接受治療的傷者也都注意了過來。
負責此地的小将一聽就氣笑了:“你莫不是将人都當做了傻子?他倆不過是兩個舞勺之年的童子,你們那一夥饑民怕不是有三四百之數,我見許多人尚且都不認識他二人,如何就能招惹得你們自相殘殺了?”
這小将見過那流民的慘相,大魏的士卒實行的乃是兵戶世襲制,他也是家學淵源,一眼就看出來那些人的死因是自相殘殺,類似于軍中的營嘯,這是自己找死鬧出來的事情。
“大人卻不知,昨夜裏,這小子做了噩夢,大嚷大叫起來!鬧得四周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跟着叫嚷,後來甚至引得人動了手,這才出了禍事!”二堂兄比大堂兄有急智,他這曲解的事實還真是讓許多人一愣,信了三分。
“胡說!”顧辭久義憤填膺道,“分明是大伯與大伯娘趁夜捂住了我的口鼻,要害了我的性命,與你們一家飽腹!我混亂中掙紮弄傷了大伯母和大伯,他二人叫嚷起來,這才出了亂子!”他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脖子上的傷痕。
“你才是胡說!”大堂兄反駁,卻有些色厲內荏。
二堂兄眨眨眼,敲了敲旁人的神色,卻反而得意了起來:“你如今不是也認了?!若不是你弄出響動來,何至于起了亂?!”
“你還我兒命來!!!”二堂兄話音剛落,就有個老婦人嚎叫着朝着顧辭久撲了過去。
接下來的情況,幾乎就如昨夜裏的狂亂重演,只不過如今是青天白日,而這些人的瘋狂不是無目标的,而是都對着顧辭久一個人。
幸虧那小将離得近,先将顧辭久拉開,又擋開老婦,其餘軍士也反應過來,立馬跟上,護住了顧辭久。
衆軍士一開始還是好言相勸,可衆人根本不聽勸,更有人趁這個機會開始了搶東西。軍士們可不是PLA,見此情景,直接就将腰間的刀摘了下來。到是未曾将刀出鞘,可這連刀帶鞘劈頭蓋臉一通砸,也是夠人受的。
等好不容易将混亂鎮壓下去,軍士們已經個個是一身的狼藉,還有人帶着些小傷。顧辭久已經是被他們帶到了其餘人見不着的營地後頭,頭盔都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小将,抹了一把臉,果然是帶了血,他嘴裏忍不住一個勁的念叨:“瘋了,全都是瘋了。”
顧辭久被驚吓得臉色煞白,淚珠子把髒臉弄得一塌糊塗,仍舊邊哭邊打嗝:“諸位軍爺,都是……都是我的錯……”
“男子漢大丈夫,流個什麽貓尿啊!”有個壯碩的軍漢伸出蒲扇般的大掌拍在了顧辭久的肩膀上,但看着用力,其實這人下手有分寸得很,就是拂了他肩膀一下,又揉了揉他的腦袋,“那些人都是腦袋瓜子不清楚的,莫要将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系統【……影帝……】
顧辭久當然知道怎麽回事,更明白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會引起怎麽樣的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