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晚上十一點,季時顏翹着一只腿,坐在柔軟的沙發裏,擡頭看着坐在她側前方的霍承安。此時的他背對着季時顏,膝蓋上放着一臺筆記本,正在開視頻會議。
從今天晚上在家裏他說出那句不放心她一個人在盛城,要帶她一起出國,到現在,飛機已經起飛将近一個小時,季時顏的腦子裏就混混沌沌的,心緒像是一團纏繞在一塊的麻繩,亂得很,怎麽理也理不清。
原本今晚霍承安出現在醫院的時候,季時顏心裏就已經覺得有點意外了,但那那個時候她只是以為,他的事情應該是沒那麽緊迫,可以推遲一點時間,而他出于作為一個丈夫應盡的責任,所以他才會抽空過去醫院看望她一下。
直到剛才坐上來機場的車,一路上他就沒停止過打電話和開會,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季時顏才恍然發覺,自己想錯了。
今晚的霍承安,格外溫和,體貼,這種溫柔和體貼,很容易就讓季時顏想到了幾年前他倆在一起的那段時間。
那個時候的霍承安雖然話少,不似現在這般毒舌,動不動就怼她,但他的所作所為都帶着一種異樣的溫柔,每一個小細節都讓她無比心動,有種自己真的被他放在心上的錯覺。
現在,這種錯覺又再次出現。
可如今的季時顏卻不敢再像過去那樣,輕易相信,貪戀太多。那種“你以為得到了,并因此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到最後才發現這一切的一切,原來從未屬于你”的感覺,真的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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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小時後,霍承安終于開完視頻會議,他把電腦關機放在一旁,揉着發酸的脖子起身往後一看。
季時顏已經抱着手機,腦袋歪在一邊,窩在沙發裏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靜,嫣紅的小嘴微張,不知是不是夢到在吃什麽好吃的,小嘴巴還一抿一抿的,像是意猶未盡似的。
霍承安眸光微閃,緩步走過去,彎腰輕手輕腳地把她抱了起來,放在旁邊的床上。
他解開外套放在一旁,掀開被子跟着躺在她身邊,伸出胳膊把她攬進臂彎裏。
季時顏人沒醒,身子卻像是有感應似的,輕輕一滾,就滾進了他的懷裏,兩條小胳膊也自發的抱住他,小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找了個自己認為舒服的姿勢,再次沉沉睡了過去。
霍承安身上就穿着一件襯衫,為了舒服透氣剛剛還把最上面的幾顆扣子給解開了,季時顏腦袋窩在他懷裏,嘴唇正好貼在他胸前,呼吸之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鎖骨處,很快就讓某處産生了反應,眼底也開始有欲色在翻滾。
但到底還顧及到她的腿傷,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她肯定也累慘了。霍承安沉沉地呼出一口氣,微微側開身子離她遠了一些,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低頭憐惜般地親了親懷裏人的頭頂,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唇瓣,無聲道:今天就先放過你,等你好了,再慢慢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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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季時顏再有意識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在飛機上,而是在一輛行駛的私家車裏。
霍承安察覺到她醒了,視線從手機上移到季時顏的臉上,低聲問:“醒了,還困嗎?”
“嗯,還好。”季時顏揉着惺忪的雙眼,慢慢坐起身子。
窗外一片漆黑,季時顏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在中國,她掏出手機打算看一下時間,結果剛摁亮屏幕,微信就進了一大堆消息,有幾條是程俪和小冉發過來問候她腳傷怎麽樣的,其餘的全是鹿露發來的。
季時顏還沒來得及點進去看她發的是什麽,車子突然停住,看樣子是已經到了住的地方。
車門打開,霍承安先一步下車,随後朝車內伸出手,扶着她小心地下了車。
酒店門口有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恭敬地等候在那裏,見到霍承安下車,趕緊迎了上來,用英語叫了句“霍總”。
視線再一轉,落到站在他身邊的季時顏身上,看清她的長相後,眼底閃過一絲驚豔,不禁問道:“這位是?”
“我太太,季時顏。”
男人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雖然早已聽聞霍總在幾個月前就結了婚,但是公司一直有傳言,說夫妻兩人的感情應該并不好,不然之前新婚剛過沒多久,霍承安在這邊一呆就是好幾個月,也沒見這位霍夫人過來看望一下?
但此時此刻,看着霍承安幾乎滿心滿眼都放在季時顏身上,扶着對方的動作輕柔又小心謹慎,哪兒像沒有一點感情的樣子?分明是寵到骨子裏了好嗎?
不過這到底是自家boss的私事,男人也不敢逼逼,驚訝的心情持續不過幾秒,便笑着說了句:“夫人好。”
季時顏也笑着點頭回了句你好,猜測着這人應該是霍承安在這邊公司裏的員工,這會兒過來,除了幫兩人安排住宿,應該找霍承安還有其他的正事要談。
季時顏也不好意思再多耽誤霍承安的時間,兩人一塊進了酒店套房之後,她便催着讓霍承安趕緊去忙,她自己在酒店休息一下,順便倒一倒時差。
霍承安卻沒急着走,吩咐了酒店的服務員讓他們準備了點吃的送過來,又囑咐她有事就給他打電話,得到季時顏的回答後,才終于起身離開。
他一走,屋子裏就靜了下來,季時顏想起霍承安适才一句又一句囑咐她時,一本正經的樣子,像極了一個操碎心的老媽子,不由覺得好笑,這人什麽時候突然變得這麽話痨了。
以前更難以想象,霍承安這麽一個嚴肅正經,話少面癱的人,突然變得話多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這畫面太美不敢想象,可如今真看到了,除了有點奇怪之外,居然,還有點可愛?
不過,她揉了揉有些空空的肚子,睡了好幾個小時,現在肚子裏還真有點餓了。
季時顏一邊吃着東西,拿出手機點進微信繼續看鹿露發來的消息。
是幾條語音。
鹿露:“啊啊啊啊,寶貝兒,我完了,我徹底完了!”
鹿露:“嗚嗚嗚,喝酒真的誤事啊!我現在只想去死,我怎麽會幹出這麽荒唐的事情呢!”
鹿露:“時顏我現在已經沒臉去公司了,你在哪?我過去找你好不好?”
鹿露:“寶貝兒你在幹嘛?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後面就是幾個被取消連接的語音電話和視頻通話,季時顏覺得奇怪,但也摸不準她現在在幹嘛,有沒有空接電話,于是先回了條微信消息過去。
季時顏:【?發生了什麽?我剛剛在飛機上,沒看手機。】
她消息剛發過去,沒一分鐘,鹿露的電話就撥了過來。
“嗚嗚嗚,我完了,我真的完了。”電話一接通,鹿露就在那邊開始哭訴,語氣悲痛又後悔。
季時顏直覺這事可能有點嚴重,安慰了她幾句,等鹿露情緒穩定下來,才開始問來龍去脈:“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我幫你想辦法。”
“我……”鹿露頓了幾秒,聲音低下去,夾雜着幾分難堪的尴尬:“昨天公司聚會,我不小心喝醉了。”
“然後呢?”
“然後……我把我新老板……給睡了……”
季時顏剛喝下一口牛奶,聽到這句話直接噴了出來,“你說什麽?!你……睡了你老板?”
“嗯……”鹿露弱弱地應了一聲,自己也煩惱得不行。誰能想到,她一個只會嘴上逞能,實則實戰經驗為零的小菜雞,居然會幹出這等驚天動地的事情出來?
季時顏抽出紙巾擦了擦身上掉落的牛奶,擦幹淨之後,又忍不住頭疼扶額,“認識你這麽多年,我居然不知道,原來你是這樣的鹿露。”
“……”鹿露自己也燥得慌,聽到她的調侃,臉紅得更加厲害了,“我的祖宗诶,你快別笑我了,我現在真的煩死了,今天連公司都不敢去,我都想辭職了。”
“辭職幹什麽?你好不容易升到今天這個位置,就因為這麽件……小事就辭職,不覺得一點都不值嗎?”
鹿露小聲逼逼:“這哪裏是小事。”
“……”季時顏一噎,“你還想不想我給你出主意了?不聽的話我就挂了哈。”
“別別別,你說,你說。”
季時顏這才滿意,開始給她分析形勢,出謀劃策:“你看啊,你昨天是喝醉酒了對吧,雖然是你睡了他,但如果他要是沒那麽意願,以你一個喝醉的女人的力氣,能得逞嗎?再說了,現在的社會,大家都是成年男女,又沒有男女朋友,發生個一夜情什麽不是很正常?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至于哭哭啼啼地糾纏着你,要你負責吧?”
鹿露一聽,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季時顏又給她分析了一波,大致就是讓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不要心虛,還是跟往常一樣正常去上班,以前怎麽跟她老板相處,現在就還跟他這麽相處着。
鹿露心裏的那塊石頭這才徹底落了下來,吹了幾句季時顏的彩虹屁,才突然嘀咕了一句:“你怎麽看上去這麽有經驗?就好像你以前也經歷過這種事一樣。”
季時顏心裏一虛,裝腔作勢地怼回去一句:“你可閉嘴吧,瞎說什麽呢。”
鹿露本就是随口一說,也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有點匪夷所思,很快轉移了話題,問起她為什麽為什麽突然出了國。
季時顏便把自己遇到襲擊的事情如數說給她聽,鹿露聽完之後也是一陣心驚肉跳的,忙問:“那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沒事,就崴了下腳,休息幾天就行。”
“那就好,你沒事就行。”鹿露舒出口氣,“正好,遇上這樣的事也挺郁悶的,出國玩一玩,散散心也挺好。”
季時顏還沒來得及接話,那邊鹿露又頗為感慨地嘆了口氣,說:“我以為你跟霍承安一直都是走腎不走心,沒想到他現在居然對你這麽上心了。”
季時顏想反駁一句,他哪裏對她上心了?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鹿露語氣終于恢複正常,像是想起什麽,她的語氣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诶,時顏,我問你啊,你心裏現在對霍承安,是什麽感覺?你喜歡他嗎?”
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如果放在高二那年,鹿露問她,季時顏肯定能不假思索給出答案。
那時的霍承安突然對她很好,每天來找她一起吃飯,給她補習,周末有時間也會偶爾帶她出去玩,季時顏的心情從最初的受寵若驚慢慢變得習慣起來,只不過那時有人跟她說,女孩子要矜持,不能把自己的小心思表現得太過明顯,這樣會不被對方珍惜。
所以季時顏雖然心裏歡喜雀躍到不行,面上卻不太敢輕易表現出來,就怕霍承安看出來之後,就又恢複成以前那副看不慣她的樣子,再也不搭理她。
那一段時光,是她活了這麽多年,覺得最美好,最甜蜜最不願意忘記的回憶。好多次他在圖書館教她做題,她盯着他的側臉,什麽解題方法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他應該是喜歡自己的吧,他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有時候又覺得有些恍惚,總害怕不過是因為她執念太深,這一切都是幻想出來的一場美夢而已。
季時顏一直在等,等霍承安親口跟她說喜歡,等他問她,喜不喜歡他。可是最後呢?她等到的,是他突然的冷漠,以及,一場不告而別的離開。
就好像,曾經的一切,都從未發生過一樣。
起初她還抱着一絲念想,打算高中畢業之後就去找他,可後來才發現,原來真的沒必要,霍承安他,其實從頭到尾就沒有喜歡過她,所有的所有,都是她的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鹿露說的其實沒有錯,季時顏的确也做過跟她昨晚一樣的事情,那天早上在床上醒來,慌亂錯愕之後,她想的,就是當作是兩個成年人各取所需,一起風流快活地度過了一個晚上而已。
她不喜歡霍承安,霍承安也對她沒有好感,一拍兩散互不打擾,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可季時顏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霍老爺子他們會突然出現在樓下,看到他倆一前一後從樓上下來,還有身上那藏不住的暧昧痕跡,當即就發了脾氣,讓霍承安一定要對她負責。
命運弄人,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