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冉很有眼力見地默默退出了醫務室,臨走前還不忘貼心地幫他們關上房門。
随着“咔噠”一聲落鎖的聲音,季時顏也從怔愣中回過神,看着已經走到自己跟前的霍承安,脫口而出:“你怎麽來了?”
“接到電話就來了。”霍承安的回答很言簡意赅,心思明顯不在這個問題上。
他低頭看了眼她微微翹起搭在椅子上的腳,眸色微深,語氣也沉了幾分:“醫生怎麽說,傷得嚴重嗎?”
季時顏輕輕搖搖頭,“還好,就是扭到了,沒有傷到骨頭。”
霍承安嗯了聲,眸光稍稍柔和了幾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腳上沒有挪開過,因為受傷塗了藥,她腳上沒穿襪子,圓潤白皙的腳趾頭就這麽暴露在空氣中,現下被他這麽盯着看,季時顏也有點不太好意思,腳趾頭動了動,剛準備把腳放下來。
霍承安突然蹲下來,手掌覆上她微腫的腳踝,輕捏了捏。
他的手掌有點涼,季時顏忍不住縮了縮腳,霍承安以為是自己弄痛她了,動作頓住,擡頭看她:“還很疼?”
“沒。”
霍承安似是察覺到什麽,收回手,點頭道:“不疼就行。”
兩人都不再說話,空氣也在這一秒陷入沉寂。
季時顏手裏還端着小冉剛剛給她倒的熱水,猶豫幾秒,伸了出去:“你要不要喝口水?”
霍承安就這麽半蹲在她面前,眼簾微擡,和她低垂的視線撞上。從下午四點多開始開會,一直到剛剛,他一口水都沒喝,本來還沒覺得口渴,但被她一問,才發覺喉嚨有點幹啞。
他嗯了聲,伸出的手卻沒接水杯,反而直接握住季時顏的手腕,就着這個姿勢,低頭喝了兩口。
季時顏看着這一幕,只感覺被他握住的地方像是被火燒了一般熱得很,心跳不自覺變得很快,等霍承安喝完剛松開手,她就飛快地把手給縮了回來。
這一下動作有點大,霍承安看着她,目光略帶着點疑惑。
還沒等他問什麽,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霍承安恢複成以往清淡的表情,起身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幾個穿着警服的男人,程俪就站在他們身後,霍承安大概知道他們應該是過來找季時顏做筆錄的,聽了他們說明來意,點點頭,便側開身讓他們進來了。
剛剛在來的路上霍承安就聽林知梓簡單說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和季時顏此時的講述沒多大出入,就是走着走着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往她身上潑了瓶生理鹽水。至于對方是誰,以及襲擊她的原因,她一概不知。
那個人被帶到警察局之後,警察很快就查到了他的身份,名字叫做江東旭,三十五歲,是個非常宅的無業游民。
雖然查出了那人的身份,但至于他為什麽要襲擊季時顏,那人卻是一個字都不肯說,嘴裏只一直絮絮叨叨地說季時顏是個賤人,應該滾出娛樂圈之類的咒罵。
季時顏根本沒聽過這個人的名字,但那人對她有着如此大的惡意,應該是黑粉吧?
警察做完筆錄,合上筆記本,說:“季小姐,你放心,那個人已經被我們拘留了,這件事我們會好好調查。之後如果有其他問題和任何進展,我們都會打電話通知你的,現在就不打擾你了。”
季時顏感激一笑:“好,謝謝你們。”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幾位警察相繼站起身,霍承安把他們送到門口,關上門,回頭就看到季時顏低垂着頭發着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緩步走過去,擡手撩起她垂落在臉頰的頭發挽至耳後,指尖輕碰了碰她的臉,在季時顏疑惑看過來之際,輕咳一聲,道:“頭發亂了。”
其實早在警察進來的前一秒他就想這樣做了,只不過時機不湊巧,才堪堪作罷。
他不說季時顏自己都差點忘了,剛剛被潑水之後根本不用想就知道身上有多狼狽,不過那會兒她只顧着把臉上和身上的水給擦幹,也沒照鏡子看,而最主要的,是沒想到他會過來。
季時顏趕緊自己擡手理了理頭發,只不過一想到自己狼狽的樣子被他看了這麽久還不自知,她心裏頭就懊惱得不行。
不過還好,這狗男人今天倒是良心大發,沒有再落井下石。
霍承安不知道她心裏頭那些彎彎繞繞的小想法,看了眼時間,低聲問:“回家嗎?”
“嗯?哦好。”
季時顏應完聲,正準備扶着椅子站起身,面前的霍承安突然彎下腰,一只手繞過她的腿彎,一只手摟住她的肩膀,微微一用力,就把她人給打橫抱了起來。
季時顏下意識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你……幹什麽?”
霍承安低頭看了她一眼,簡略道:“你腳受傷了,我抱你走。”
“……哦。”季時顏默默低下頭,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她心裏卻莫名其妙升起了一股暖意。
也許是因為剛剛經歷這麽一件讓人後怕的意外,這會兒見到他,見到這個跟自己有着最親密關系的男人,聽他說帶她回家,那種忐忑不安的心情瞬間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全感。
—
季時顏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洗個澡,把身上的髒衣服給換了,順帶把這一身的晦氣也給洗掉。
霍承安扶着她進到浴室,瞥到她那只受傷的腳,眉頭輕擰:“你自己可以嗎?”
他本想說要不今晚先別洗了,但轉念一想,那水也不知有多髒,而且照她那愛惜自己的臉和頭發還有身體的精致程度,讓她今晚不洗澡,估計比殺了她還難受。
沉吟片刻,霍承安又道:“要不我幫你洗?”
“……?”
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的時候,季時顏的臉瞬間爆紅,要不是看他表情一本正經,她都懷疑這狗男人良心泯滅,是故意打着這荒唐的借口在沖她這個病號耍流氓。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你趕緊出去吧。”
季時顏說着,手上也跟着用力推他的肩膀,把他往門外推。
霍承安見她這麽害羞,禁不住起了想逗她的心思,反手握住季時顏纖細的手腕,目光若有所思地自下而上打量了她兩眼,臉上似笑非笑:“你渾身上下哪裏我沒看過,怕什麽?嗯?”
“……”
季時顏都被他的無恥震驚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他是不是忘了她現在是個病號?她都這麽慘了,這人腦子裏居然還想着這麽龌|龊的事情。
再說了,他不要臉,不代表她也跟他一樣厚臉皮啊。
尤其剛剛他那打量自己的目光像是X射線,直接穿透她身上所有的衣物,看到她的“本質”,要不是現在腿還傷着,季時顏早一腳飛踹過去了。
在季時顏把自己燒熟之前,霍承安終于收起戲谑的表情,大拇指在她的手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低聲囑咐了一句:“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季時顏哼了一聲,根本不搭他的話,等他走出浴室,她便迫不及待地把門給反鎖了。
霍承安聽着落鎖的聲音,眸光微閃,溢出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奈和寵溺。
手機這時響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林知梓發過來的一個監控視頻。
霍承安擡眼看了眼那道緊閉的門,走到窗戶邊,點開。不過短短的幾分鐘,霍承安的臉色已經從最初的冷淡,變成了如墨般的沉郁,其中還夾雜着濃烈的狠戾。
翻出林知梓的號碼撥過去,吩咐了幾句,霍承安便挂了電話。
視線再回到手機屏幕被暫停的畫面上,想到剛剛那人将手裏的東西往季時顏臉上潑的那一瞬間,他的心似乎被人狠狠攥緊,有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霍承安掐着眉心,閉着眼輕吐出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滿是陰霾。
他倒要看看,到底誰那麽大膽子,敢動他霍承安的人。
—
季時顏從浴室洗完澡出來,霍承安卻不在卧室。
诶?走了?
她扯着脖子往四周看了看,沒看到關于他身上任何一件物品,好似這間屋子剛才就只有她一個人進來了一樣。
季時顏撇撇嘴,想起剛剛這人還信誓旦旦地說什麽他一直在外面,有事叫他就行,搞得她還以為他今晚真的會一直在這裏陪自己,結果呢,還不是呆了一會兒就把她給抛下了。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收回思緒,季時顏翹起受傷的那只腳,身上圍着浴巾,一只手扶着牆壁,一只手穩住頭上的幹發帽,一蹦一跳地跳到了梳妝臺前面坐下。
鏡子裏的人皮膚水嫩白皙,一張不施粉黛的臉蛋幹淨透亮,還帶着被水霧蒸出的紅暈,像是自帶的腮紅,明豔又動人。
季時顏擡手摸了摸自己臉蛋,想到今晚發生的事,不免有些慶幸,幸虧那個男人還不至于喪心病狂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只是往她身上潑生理鹽水,要是潑的是硫酸,那她這張漂亮的臉蛋就毀了。
拿起梳妝臺上的爽膚水倒在手心,拍了拍臉,季時顏本打算敷一張面膜,給自己的臉補補水,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她才想起自己今天晚上根本沒吃任何東西,肚子裏到現在一直都是空空的,這會兒終于餓得有點難受了。
算了,還是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她把面膜放回去,剛撐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卧室的門突然被打開。
“你洗完了?”
季時顏循聲望去,目光很快就被霍承安手裏端着的那一碗新鮮熱乎的番茄雞蛋面給吸引住了。
“好香啊。”聞着那誘人的香味,她默默咽了咽口水,繼而擡頭眼巴巴地看着他:“你沒吃晚飯嗎?”
霍承安倒是沒跟她賣關子,走過去把碗和筷子放在她面前的梳妝臺上,順手把周圍的幾瓶護膚品給挪了位置,扶着她坐下:“煮給你吃的。”
季時顏都快感動哭了,這狗男人今晚是怎麽了,居然做這麽多戳她心窩的事,不管了,加分加分。
雖然肚子很餓,但季時顏還是很講究餐桌禮儀的,一口一口吃得非常安靜緩慢。
霍承安也沒在意這些,他走到旁邊拉出一個行李箱,攤開放在地上,又拉開一個衣櫃,看着裏面各種樣式的衣服,蹙了蹙眉,最後還是動手收拾了起來。
季時顏吃着面條,餘光看到他的動作,也沒多想,只以為他是在收拾要去出差的行李,雖然有點奇怪他怎麽現在才收拾,但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等她吃完面條,霍承安也正好把行李箱拉鏈給拉上了。
“吃飽了嗎?”
“嗯,好吃。”大概是因為吃人嘴軟,季時顏還罕見地誇起了他的彩虹屁:“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這話說得好像她經常吃他做的東西一樣,其實加上今天也就是第二次而已。
季時顏也是說完才想起這個事實,拍馬屁拍到馬背上也是沒誰了,她本想說點其他什麽來轉移話題,以防這狗男人突然又恢複毒舌本質逮着機會嘲諷自己。
霍承安卻忽然罕見地動唇笑了下,低聲道:“下次再做其他的給你吃。”
沒等季時顏反應過來,他又擡手摸着她的腦袋,“先把頭發吹幹,等你換好衣服我們就出門。”
季時顏哦了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霍承安此時跟她說話的語氣聽上去很溫和,不,應該說他今晚一直都很溫和,甚至給她一種自己在被他寵着的感覺。
寵着?季時顏被自己這個奇怪的想法給吓了一跳,呸呸呸,季時顏你亂想什麽呢,你跟他之間又沒感情,哪來什麽寵不寵的。
她斂了心緒,接過霍承安遞過來的吹風機,吹了幾分鐘,才突然想起他剛剛話裏的另外一個重點:“你說我們要出門?這麽晚了去哪呀?”
“出國。”
“…?”
“今天不是跟你說過,西合那邊有點事情,得過去處理,剛才的航班延誤,我叫人備了私人飛機,十點鐘出發。”
“那…”
“我已經跟程俪打過電話,讓她把你這一周的行程都給推後,你跟我一起過去。”霍承安注視着她,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麽,聲音很低,又帶着點暗啞:
“把你一個人留在這,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