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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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寫書這件事自身不算出奇。人們好奇的是,文帝蕭琰寫了這樣一本書,然後得意洋洋向衆人炫耀,史官又耗費筆墨對此事大加渲染,将文帝的文筆誇得舉世無雙,天上有地下無。
在衆人的胃口被吊得高高的時候,文帝突然把書銷毀了。
就仿佛是撓癢癢撓到一半,擱誰都受不了。
此時此刻,米拂就在晉江系統是和小夥伴們一起讨論這個問題。
“林後終于嫁給文帝了,撒花!”
下面一排小夥伴:
“撒花。”
“撒花。”
“……”
米拂歪着頭,趴在書案上,将侍女嬷嬷全都趕出房間,手指點點點地打字:“我見過林後好幾次,絕壁是個性格高冷的女神啊,世子哥哥又是溫潤如玉的脾性,真是好好奇他們之間是怎麽相處的。”
米拂說完,下面一群小夥伴紛紛表示不滿。
讀者Lilith率先表示不滿:“米米太過分,自己每次都黏在林後身邊,卻不肯讓我們看美顏,啊——女神啊,我只見過一面。”
“是啊,我也想見。”
“美得我都要彎了好麽。”
米拂也很無奈:“我也是沒辦法,系統一到林後面前,是不能打開實時視頻,否則會黑屏的。”
小夥伴們抓狂了,“為什麽不配一個好一點的系統,嗚嗚嗚,總抽怎麽行。”
大家夥怨念了一會,又回到正題。
“米米,一定要弄到文帝寫的那本書啊,我都要好奇死了,百爪鬧心。”
“我也是,不知道文帝寫了什麽。”
念了一會書,突然有個小夥伴将話題歪到顧後身上。
“說起來顧後和林後同為歷史上出名的皇後,命運卻截然不同,一個性格大氣剛強,是開國元後,一個清冷婉約,是盛事皇後。都是很有才值得人敬佩的女子。”
說到這,又有人嘆息:“是啊,兩位皇後同為歷史做出貢獻,都插手過朝政,可惜結果卻截然不同,顧後人死如燈滅,蕭則将她的親信連根拔除,連岳家都不放過,顧家自顧後去後,是越來越衰敗了。
林後就幸運了,文帝只有她一個不說,還對她言聽計從,夫妻兩個攜手創盛世,說起來,文帝心胸真是寬廣啊。”
“要不怎麽說是千古一帝呢,夠大氣!”
“我覺得最大的區別是文帝愛林後,但是蕭則不是。”
米拂瞪着眼睛看這一行字,心裏咯噔一下,心中清楚這下完了,又要掐起來。
果然不出她所料,此話一出,衆人當即争吵得厲害。
“我覺得蕭則是愛顧後的,證據有三:其一。顧後在時,蕭則後宮只有她一人,甚至為了她忤逆太後;其二,顧後去後,蕭則不再立後;其三,蕭則自顧後去世,身體一直不好,而起史書清清楚楚地記載,蕭則後來那些妃子,容貌都有一點神似顧後。”
“我不同意。”立刻有人來反駁,“我覺得蕭則愛得是顧惠妃,樓上說蕭則只有顧後一人,這句話真是天大的笑話,誰不知道顧後是開國元後,權柄極大,蕭則極有可能是顧忌她的權勢才沒有納妾。至于後來那些妃子都神似顧後就更好解釋了,說明蕭則就是喜歡這一款,比如我喜歡紅色的衣服,難道就能說第一件紅色衣服是真愛了麽,顧後只是恰好排在第一而已。”
“我也覺得蕭則最愛的是顧惠妃,畢竟她生下他唯一的皇子,而且寵冠後宮,後來那些女人來來去去沒有一個長久,都是短命。”
“呵呵,難道顧惠妃就長命了麽,還不是早死,死後連個名分都沒有,連皇陵都沒入,她可是大皇子的生母啊。”
“對啊,對啊。”來了個附和的,“聽說蕭則對待林後都比對顧惠妃好,動則因為林後呵斥顧惠妃,惠妃後來郁郁而終,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林後。”
“別往林後身上扯好麽。”這是林後的腦殘粉,“說顧後就是顧後,別扯到林後身上,至于惠妃之死,明明是她自己不長眼,非要支持蕭敬孝,這可是涉及到大統,蕭則能容她就怪了。”
眼見着火藥味濃重,米拂趕緊出來打圓場:“好啦,好啦,和諧讨論,咱們是為了還原一個真實的歷史。”
讨論是不行了,純粹是吵架,最後米拂靈機一動搞出來一個投票。
經過十幾分鐘的投票,最後結果出來,支持蕭則真愛顧後的占43%,支持蕭則愛顧惠妃的占27%,誰也不愛的支持率有30%。
看了這個結果,米拂感嘆,蕭則的感情真是不純粹啊!
她搞投票弄上了瘾,又弄了一個文帝愛不愛林後的投票。
結果出來,居然是百分之百真愛林後。
米拂:→_→
真是一點驚喜都沒有。
秦、王府那邊,林珑搞定了蕭琰,就打算去和秦王妃說這件事,剛要起身,就被蕭琰按住了手,說了句:“此事交給我。”
林珑想了一下,便同意了。
畢竟她在府中立足未穩,說話沒什麽信服力,想要說服秦王妃還需要花費一番功夫。而蕭則就不同了,哪怕醫治不好腿傷,秦王妃也是希望他能出去散散心的。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二人去了小書房看書,學霸夫妻的日常生活就是看書看書看書and看書。
林珑坐在軟榻的左邊翻看邸報,蕭琰坐在右邊,但是他覺得有點冷,就挪到左邊挨着林珑。
身邊貼了個大火爐,林珑擡擡眼皮,理也不理蕭琰,單手撐着軟榻,嗖地一下翻到右邊,遠離蕭琰。
在林珑的思維裏面,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都是定例的,躺在床上就是睡覺,遠離床邊就要正經。書房是看書讨論的地方,就別往一塊湊。
她願意和蕭琰黏在一塊,但不代表無時無刻黏在一塊,膩膩歪歪實在不是她的風格。
看着美麗的妻子從媚人的狐妖秒變老古董,連坐在一塊都不讓,蕭琰真是痛不欲生,不過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大概了解林珑的性格。
所以安安穩穩地沒有粘過去,不過心裏面暗自卻盤算起來。
“世子?”正沉思中忽然聽見林珑喚他,蕭琰一怔,擡頭看過去,“喚我明昭便是。”
林珑眨眨眼。
蕭琰解釋:“明昭是我的字。”說完,他忽而興奮起來,情不自禁往前湊了湊,好奇,“珑兒有沒有小字。”
“未曾取過。”林珑搖頭。
“那為夫給你取一個可好?”蕭琰眸間熠熠生輝,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一個,“喚作晨曦如何。”
“晨羲載曜,萬物鹹覩。”林珑沉吟,而後莞爾一笑,“好。”
蕭琰:嘿嘿嘿。
“明昭可知道窦原?”林珑将話題轉回正事上。
蕭琰:她喚我字了,嘿嘿嘿。
“明昭?”
蕭琰:嘿嘿嘿。
……
林珑十分懷疑自己嫁錯了人了,眼前這個大傻帽真的是絕大風華,多智近妖的秦王世子麽。
她發現自己自從和蕭琰在一塊,情緒翻湧,簡直都不像她自己了,他總能将她的情緒逼出,變得暴力。
真是忍不了了!
林珑擡手一把擰住蕭琰耳朵,才将那個大傻帽從“嘿嘿嘿”中拉出。
“哎哎哎,疼——”蕭琰捂着耳朵驚叫。
他聲音有些大,守在門口的丁香和寒泉對視一眼,心中頓時擔憂起來。不過,兩人一個是擔憂世子,一個是擔心林珑。
見蕭琰終于回神,林珑松了手,順勢在他耳朵上揉了幾下,又問了一遍:“知道窦原麽?”
蕭琰委屈點頭。
“他和陳家娘子是怎麽一回事,他不是有妻室麽?”
蕭琰伸手揉了揉耳朵,解釋:“窦原的原配是先皇後身邊的女官,閨名喚作翡翠,二人關系并不和睦,原配夫人常年禮佛閉門不出,只因是聖人賜婚,才沒有和離。
陳娘子是窦原的側室,也是陳大人的獨女,當年陳大人還不是吏部侍郎,只是微末小官,其母貪圖窦家尊榮,便把女兒送去做妾。說起來,窦原這個人雖然心狠手辣,但是對陳娘子還真不錯。
陳娘子為他生下三子一女,原配夫人不理俗事,這些年都是她在持窦家中饋。”
翡翠?
林珑低頭繼續看邸報,心頭微有波動,她原來是許給窦原了。能在蕭則手中活下來,想必是握有什麽把柄,她一向聰慧,做事喜歡留後手。
說起來,她身邊四個丫頭,最有心計的便是翡翠,不然怎麽會連她都被算計了。
“聽說陳娘子近日病了?”林珑再次開口。
“因為他爹呗。”蕭琰伸手剝了只花生,兩顆花生豆,林珑一顆,他自己一顆,“吏部侍郎陳大人是出了名的老頑固,陛下推行新政,他反應最大,天天跟陛下做對。今天聯合這個陳詞,明天聯合那個一同上奏,還膽大包天地暗地裏阻撓,陛下豈能容他。”
林珑聽得皺眉,聽到這,她心裏大致明白事情的緣由。
窦原其人雖然心狠手辣,但卻對蕭則最是忠心不過,因為陳大人冷待陳娘子倒也是有可能。
不過若是因此威逼于陳大人,就顯得下作了。
蕭則什麽時候行事如此陰毒小家子氣了,真是令人驚訝。
“明昭要上奏麽?”林珑突然開口,陳大人偃旗息鼓,因為女兒的困境而病重,朝中有眼色之人肯定要借此上奏将陳大人撸下去。
他年紀也不小了,正是乞骸骨還鄉的好時機。
蕭琰沒有回答林珑的問話,而是又剝了一顆花生豆,反問道:“阿曦以為如何呢?”
“你要跟我去醫治腿傷,何必趟這趟渾水呢?”
“阿曦不看好陛下的新政?”蕭琰驚訝,說起來他自己內心中是支持新政的,雖然陛下動作太急了些,難免會出些岔子,但新政于國于民确實利大于弊。
他有點小心酸,媳婦跟他看法不一致,以後豈不是沒辦法聊天了。
“不是。”林珑搖頭,“我只是覺得陳大人的一些觀點也有道理。”歷史的進程是在矛盾中前進的,有反對的聲音,才能看見自己的不足。
正是有這些頑固保守之人,與銳意維新之人辯論博弈,才能盡快發現新生事物的缺點,然後加以更正。
作為上位者,做事要有大局觀,不能随随便便站在一方,為了自己一方能夠勝利,想方設法駁斥對方,甚至忽略自身的弊端。
“我家阿曦真聰明。”蕭琰樂了,雖然林珑只說了一句話,但他瞬間就領悟了她的意思。一時間又驚又喜。
想不到林珑竟然能跳出桎梏,客觀有遠見地看待此事。
唉,他媳婦怎麽就這麽聰明呢。
蕭琰真是要得意死了!
“好。”他笑眯眯點頭,“咱們就專心治病,不趟這渾水。”
☆、88.離京
要出門治腿傷可是件大事,不僅要上奏陛下,而且接近冬日,遠行要準備的物品也不少。
秋冬換季,大皇子又病了一場,蕭則心急憂傷,再加上新政推行不順,也跟着病了一場,在床上躺了好幾日才好。
“陛下,喝藥了。”顧惠妃坐在床榻邊上,遞過去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蕭則靠在迎枕上,厭惡地掃了一眼湯藥,因為生病導致心氣不順,連帶顧惠妃也看着不順眼,借故發脾氣:“這麽燙,你是想燙死我麽?”
顧惠妃将溫度正好的湯藥遞給內侍,趕忙跪下請罪:“陛下息怒,都是臣妾的不是,您千萬別生氣,現下正病着,小心氣壞了身體。”
蕭則也知道自己是無理取鬧,見顧惠妃小心翼翼請罪,心裏突然覺得沒趣,揮揮手,緩下語氣:“你下去吧,這裏不用你伺候,去看看大皇子,他也病着呢,而且他年紀小,正需要你這個母妃在身邊守着。”
“是。”顧惠妃躬身退下。
退到門口,正好遇上婉嫔,婉嫔是蕭則的新寵,生得花容月貌,性子也嬌憨活潑。雖有些缺心眼闖了不少禍,但蕭則心疼她年紀小,又長在無拘無束的鄉野間,心性坦率,一直回護。
這就縱得她膽子越發大了,誰都不放在眼裏。
迎面過來,見到顧惠妃也只是草草行禮,敷衍過去,連個笑模樣都沒有一個。
顧惠妃身邊的大宮女琴樂看不下去呵斥幾句:“還有沒有規矩了,見到娘娘如此敷衍,板着個臉,連笑都不會麽,真是沒教養。”
聞言,婉嫔挑眉看過去,神色似笑非笑:“陛下正病着,我可沒那心思笑,比不得琴樂大姑姑,陛下和大皇子都病着,您還有心思挑理。”
“你——”琴樂氣得臉都白了,噗通一聲跪在顧惠妃面前,“娘娘恕罪,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顧惠妃沉眉,語氣嚴厲:“琴樂口無遮攔,罰俸半年。”涉及陛下龍體,連她都不敢當面回護。這個婉嫔,腦子是蠢了些,但小聰明卻不少,嘴巴也厲害。
真真是個潑婦的料,陛下居然還誇她率性直爽,呵呵!
見琴樂只是被簡單罰俸,婉嫔不依不饒,還要再說什麽,就被身邊的宮女扯住了袖子,柔聲相勸:“娘娘,探望陛下要緊。”
“哼!”婉嫔還算聽勸,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等接近殿門,顧惠妃走遠,她才不高興地質問宮女木珠:“剛才,你攔着我作甚,哼,罰俸半年也算是懲罰?她們這些妃嫔身邊的大宮女,随便點賞賜都抵得上一年薪俸了。”
木珠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語氣也是溫和如水,聽着讓人心裏舒坦:“娘娘息怒,惠妃娘娘身邊有大皇子呢,您跟她對上沒有好處,為今之計還是早點誕下龍子為要。”
“說得對。”婉嫔又是一副開開心心的樣子了。
寝殿裏,蕭則正在跟陳公公說話。
“陳懂,待會你去打點些遠行得用的物事,給明昭送去,這大冬日的,出去實在受罪。”
陳懂笑道:“還是陛下心疼世子,不過世子也孝順您呢,前日送來幾顆老山參,都是極好的東西。”
聽說蕭琰關心自己,蕭則眉眼舒展開來,“這孩子懂事,年幼時沒少往宮中跑,小時候白白胖胖的,阿泷最是疼他,總喜歡抱着,還說想要生個像明昭一樣聰慧的孩子……”
提起先皇後,陳懂沒敢接話茬。
“唉……”蕭則嘆了口氣,“把藥拿過來吧。”
端起藥碗一口飲進,一直苦到心尖。
——
秦、王府衆人也在熱火朝天地收拾東西,這一去非得過年才能歸來,可是不少時日,東西要準備得齊全些。
秦嬷嬷坐鎮,丁香和寒泉主管,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
寒泉收拾的都是世子常用的東西,無一不精巧細致,喝茶的杯子,喝酒的杯子,甚至是每種茶每種酒都要搭配不同杯子。
瓷器白膩雅致,玉器光潔溫潤,還有各種珠子,以及把玩玉件,件件讓丁香移不開眼,不禁感嘆,世子果真是精貴人兒。
像是她家娘子就極為樸素,石頭木枝的什麽都用得來。
轉過頭寒泉瞧見丁香在收拾炊具,一時大為納罕,這些東西還用得着丁香親自動手收拾麽,交給底下人不就行了。
“小心別傷了手,這些粗笨東西讓他們弄。”
丁香彎唇一笑,解釋道:“寒泉姐姐別小看這些個鍋啊碗啊,這些可都是世子妃親手畫的圖,還有這幾只木碗,是世子妃親手雕琢而成。”
寒泉簡直都要震驚了,這世上還有女子去做木工匠工的麽。
“我們娘子廚藝極好,在家的時候經常親自下廚的。”丁香言語裏全是自豪與得意。
一旁的劍雪不解:“世子妃身邊沒有侍女服侍麽,還用親手做這些?書上都說君子遠庖廚。”
丁香當即駁斥回去:“君子遠庖廚說的是不忍殺生,一知半解也敢用在這裏,我看你還是應該回去多讀點書。”
眼見着氣氛僵了起來,劍心與劍意對視一眼,忙上前親親熱熱抱住丁香的手臂,一副好奇模樣:“這只碗真的是世子妃親手所制麽,可真好看。”
說着手就放到木碗上面,想要引開丁香的注意力,結果指腹碰到溫涼的木碗,反倒是忘了之前的初衷,真正好奇起來:“這是什麽木材,怎麽像是玉石一般,好滑。”
丁香搖頭:“我也不知,世子妃只說她手上就剩下這麽一塊木頭,就做了四只碗,極為珍愛。”
寒泉也起了好奇心,走過來盯着碗瞧,大家夥圍着,半天也分辨不出是什麽木頭。只覺得這木頭十分怪異,不僅帶了一股極淡的清香氣,還堅硬如石,溫潤如玉,觸感十分沉實。
之後,研究完木碗,衆人又一塊幫丁香收拾東西,她們發現但凡是世子妃用慣的東西,皆是她親手所制,無一不精巧奧妙。
這個世子妃簡直生就一雙好手,世間僅有。
室內,蕭琰也在研究林珑親手做的各種小機關。
一只紅色的小盒子,用手指一按,啪的一聲就自動彈開。
這是怎麽彈開的呢?
蕭琰百思不得其解,捏着盒子反複鑽研,差點直接動手拆。
旁邊軟榻上的林珑正在整理行李,模樣專注,成親後,她梳了婦人發髻,氣質清冷中多了幾分溫和。林碩立在她旁邊幫忙核對行李,事實上,林碩根本什麽忙都幫不上,她只是站在這博一下存在感。
畢竟也是大丫鬟不是,總不能什麽也不做,沒看丁香都忙成狗了麽。
“阿曦。”蕭琰弄不明白了,開始召喚林珑求救。
林珑放下手上的行禮單子,轉眸回道:“世子何事?”
“世子……”蕭琰咂摸了下她的稱呼,神色頓時板了起來,陰陽怪氣道,“過來。”
這怎麽跟小孩子似的,一會晴一會雨,林珑都不知道哪裏惹到他了,就開始給臉色看。當她是面捏的,沒脾氣是吧。
哼,她也生氣了!
林珑收回視線,留給蕭琰一個後腦勺,不理他。
見狀,蕭琰那個氣啊!
反了反了,妻以夫為天,她簡直要翻天,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為了重振夫綱,蕭琰決定給她點顏色看看。
“你們下去!”他先沖下人開火。
林碩憂心忡忡地看了林珑一眼,提心吊膽地帶着下人下去。
嗚嗚嗚,世子會不會暴打娘子啊,娘子辣麽柔弱,辣麽纖瘦,怎麽打得過世子。
等人都下去後,蕭琰開始發威了!
撸胳膊挽袖子,氣勢洶洶:“林珑,你給我過來!”
連小字都不叫了,直接叫名字,看來真是發火了。
林珑放下手上的單子,起身走到蕭琰面前,她倒要看看他想怎麽收拾她。
蕭琰氣勢很盛,他人又生得高,身上帶着軍隊戰火中歷練出來的堅硬懾人氣質,這樣板着臉,居高臨下睥睨人的模樣,還真有些吓人。
平素含笑的鳳眼如今也眯着了,頗為黝黑深邃,看着讓人心上一沉,他手中捏着紫檀珠串,一顆一顆數着,手上力道之大,差點要将珠子捏碎。
門外,林碩一出門就跑過去找丁香求救,不好了,不好了,世子要打世子妃了。
當然她沒這麽說,但是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聞言,丁香吓得臉都白了,手一抖差點沒将木碗摔在地上,她趕忙将木碗遞給旁邊的侍女,急急詢問:“秦嬷嬷現在何處?”
“丁香。”寒泉沉眉,平素裏這個丁香行事也甚有章法,怎麽一遇到世子妃的事就慌亂成這般。
找秦嬷嬷能有什麽用,難道她能阻攔世子發火麽。
一旁的棘心頗有些幸災樂禍,又有些隐隐的興奮,她好想知道世子和世子妃這對歷史上出了名的恩愛夫妻是怎麽吵架的。
哇唔,吵架了呢。
“丁香姐姐,你先別急。”劍意出聲安撫,“說不定沒事,世子和世子妃都不是随意動怒之人,而且我聽說夫妻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沒事的。”
丁香也意識到自己過于激動了,勉強一笑,“是我魯莽了,不過我們還是先過去吧,興許世子和世子妃會有什麽吩咐。”
衆女點頭。
幾人憂心忡忡地回到門口,彼此皆是低垂着頭,心中忐忑。只有棘心一人心頭開懷,哇,吵架了吵架了。
這可是歷史大事件。
即使她最後不能得到蕭琰的身心,也要将此事記錄下來,作為一個旁觀者也是美美噠。
室內,林珑已經走到蕭琰面前,她微擡下巴,眼神一掃:“何事。”
就在她靜靜等待蕭琰的反應時,他突然俯身探頭在她眉心親了一下:“真乖!”然後就低頭繼續研究紅色機關盒去了。
林珑:卧槽!
門外衆人支着耳朵等待半天卻什麽動靜都沒聽見,不禁齊齊将疑惑的視線對向林碩。
怎麽回事?
林碩無辜又懵懂的搖了搖頭,表示不要看她,她也不知道。
衆人:……不待這麽玩人的。
——
行囊收拾完畢,告別衆人林珑和蕭琰就開始啓程了。
林父林母得聖人恩典留京任職,之前林六還想要那林母留京威脅林珑,結果一轉眼,想趕他們走都趕不走了。
城門口,林珑将一直送到此處的林烨雲趕走,這貨不是想一直送到目的地吧,趕緊回書院讀書去。
想不到一直疼愛的妹妹居然嫁人了,從三朝回門起,林烨雲就對林珑的婦人發髻接受不良。總覺得妹妹還是小小軟軟一團,未脫稚氣,結果一轉眼就成了別人家的。
瞧那一舉一動,皆有章法,大氣寬和,活潑潑的貴婦,哪有一點從前冷清偶爾跳脫的模樣。
林烨雲是怎麽看蕭琰都看不順眼,礙于身份不敢表露,不過還是偷偷給他幾個白眼。
終于将黏糊的哥哥攆走,坐在馬車上的林珑松了口氣。
臨近冬日,馬車雖然布置的舒适暖和,但到底不如家裏,林珑歪坐在軟榻上,撥弄棋子出神。
外側隔間有丁香和寒泉伺候,還燃着炭火,烹着的點心,清氣渺渺。
蕭琰看着一會書,就開始無聊了,過來撩逗林珑。
裝作不經意,一會碰碰她的胳膊,一會碰碰她的腳,一點也不老實。林珑洞悉他的心思,擡眼掃了他一眼。
然後,無論蕭琰再怎麽動作大,都碰不到林珑了。
嗚嗚嗚,有個武功高強的媳婦真是命苦。
不過蕭琰不是那輕易放棄的人,穩定情緒,重新打起精神,開始從頭盤算。針對林珑的性格主動出擊。
首先,要裝乖,蒙蔽林珑,然後再猛然出擊。
所以,整個一上午,蕭琰都是乖乖的,一直盯着林珑撥弄棋子的手出神,仿佛是看不夠,連續看了一個上午。
最後,看得林珑毛毛的,幾次摩挲指腹,總覺得哪裏不對。
“你看什麽?”
蕭琰神色鎮定,“阿曦的指腹有繭,可是摸過兵器,但觀繭子的位置,不像是握兵器産生。”
原來是觀察她指腹的粗繭,林珑松了口氣,解釋道:“不是兵器,是……“
“等等——”蕭琰出聲阻止,“別說,讓我自己猜。”
林珑:……
真是有夠無聊的,繼續猜吧,反正路上無事。她也不管蕭琰,自己繼續捏着棋子盤算事情。
然後蕭琰繼續愣愣盯着她的手。
好白,好小,細膩如凝脂,好想上去咬一口,蕭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動靜有點大,林珑疑惑地望過來。
只見蕭琰一本正經道:“是握筆吧。“
“不對。”林珑抿唇而笑。
“那我繼續猜。”蕭琰說着,又把目光大剌剌地放在林珑手上,那正經的模樣,仿佛真的在冥思苦想。
隔簾外的丁香和寒泉對視一眼,丁香咂舌:“世子真是好耐心,我就沒有那個耐心,一上午都在猜。”
寒泉點頭,确實,世子的耐心豈是常人可比。
就這份韌勁就足以羞煞世人。
蕭琰:好軟,好想摸摸(ˉ﹃ˉ)!
☆、89.全文大修,全文大修
安靜的午後,林珑靠在馬車壁,握着一本醫書翻開。她墨發垂肩,清冷的眉眼在午後溫暖陽光的照耀下,竟顯出幾分暖意。修長玉指覆在泛黃的書籍上,蕭琰看着看着竟然有些嫉妒起那本書來。
馬車上裝的是琉璃窗子,映得車內十分亮堂,而且車走大路,馬車改裝得也好,沒有半點颠簸。
被冷落許久的蕭琰湊過來找存在感:“阿曦,你看的是什麽書,我怎麽沒見過?”
“哦?”林珑沒有擡頭,“明昭也看醫書麽?”
“看一點。”蕭琰點頭,“雖然看得不多,但是書名還是知道很多,而阿曦這本,我竟未曾見過。”
“世間醫書衆多,明昭又非習醫之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蕭琰不同意林珑這話,“我雖很少看,但卻收藏了很多醫書,但凡是叫得出名的,都有收藏。”說起這點,蕭琰還是很自信的,他自小過目不忘,便喜歡收藏書籍,大衆書籍就不說了,連孤本都有上百本。
林珑放下醫術,伸了個懶腰,然後懶洋洋地倒下,趴在迎枕上,神色頗為漫不經心:“世子這話着實誇大,我這裏有本兵書,你一定沒有看過。”
“不可能。”蕭琰不信,若說是其他書籍,他還不敢這麽篤定,可若是兵書,就沒有他沒看過的。
“路途漫漫,咱們賭一把如何?”林珑提議。
蕭琰:“賭什麽!”
“贏了,你應我一個要求,輸了我應你。”
“什麽要求都行?”
“什麽都行!”
“好,賭了!”蕭琰眼神幽暗起來,不懷好意地盯着林珑。這種yin賤猥、瑣的表情,傻子都知道他在想什麽。
真是……林珑無語,當即擡手賞他一個暴栗,“歪心思多。”
蕭琰清輕咳一聲,笑得越發深意。
林珑扭過頭不理他,伸手從身下掏出一本兵書遞給蕭琰:“看過麽?”
居然沒有名字?蕭琰接過兵書前後看了一下,心中疑惑,然而等他翻開兵書之後,更是震驚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居然一本記錄行軍布陣的兵書,裏面記載了很多兵陣,最令蕭琰驚訝的是,這裏面所記載的陣法居然沒有一個是他聽說過的。
越往後翻,蕭琰眉頭擰得越緊,等他将整本書翻完,已經開始全神貫注地研究其中的兵陣去了,完全忘了打賭一事,也沒心思打擾林珑。
馬車徹底安靜下來,只能聽見車輪滾動之聲,林珑翻了個身,給自己披了條毯子休息。
心道,總算是安靜下來了。
這一路,她都快被蕭琰給煩死了,希望這本書能讓他安靜幾日。
然而,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沒出三日,蕭琰就把兵書研究透了又開始纏着林珑,在林珑看書時,不是碰碰她的鼻子,就是摩挲她的頭發,或者冷不丁突襲,在她唇上偷親一下。
他仿佛永遠也研究不夠她。
弄得林珑煩不勝煩。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
“阿曦是在用那個要求麽?”
“不是。”
“那恕我不能從命。”
……
一路北行,馬上就要接近陳州地界,在馬車坐了接近十日的蕭琰終于不耐煩了,他不想要這麽多人跟着自己。
“阿曦,我們偷偷溜走吧。”
“閉嘴。”林珑頭也不擡。
“阿曦,我們去陳州境內的紋水縣看神仙石吧?”
紋水縣?林珑突然擡頭,放下書籍,答應下來:“好。”
蕭琰驚喜:“阿曦也知道神仙石的傳說麽?聽說紋水縣有塊神仙石,十分靈驗,見過它的夫妻都會恩愛一生,我們一塊去看好不好?”
“好。”林珑點頭。
——
之後二人就脫離了大隊伍,只乘着馬車,帶上丁香林碩,以及蕭藍等人,輕裝出行,向紋水縣方向而去。
至于護衛他們的大部隊則繼續向陳州成方向行進。
脫離了大隊伍之後,林碩顯然活潑了許多,縱馬奔馳,快樂馳騁。每每一馬當先,在前方奔馳。
可是這一日,她卻突然縱馬折回:“娘子,前邊有人打架。”
“打架?”林珑透過馬車窗子向外望去。
前方不遠處,一夥人正打得熱鬧,十幾個大漢圍攻一個女子,各個看起來都是高手的樣子。女子一襲布衣,手持一把大刀,身輕如燕,上下紛飛,雖然一人對抗十幾人,卻不顯疲累,依然游刃有餘。
林珑的目光在落在那女子身上時,驀然一頓,整個人都僵住了。
蕭琰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頭:“看什麽呢?”
“我們去幫幫她,好麽?”
“遵命!”蕭琰對着林珑臉蛋吧唧親了一口,然後扣住她的腰,嗖地飛了出去。
前方正打的熱鬧,那十幾個大漢雖說武功不及女子,但卻配合默契,進退暗合某種陣法,雖然一時半會奈何不了女子,不過時間長了可就說不準。而顯然這幾個大漢也正是打得這個主意,意欲耗盡女子體力。
畢竟女子體力不及男子,而且還是一個女子對抗十幾個大漢。
一夥人正打得熱鬧,就見有兩個白球滾了過來,滴溜溜滾到衆人中間
一個黑臉大漢率先發現兩只白球,舉起大刀一聲大喝:“滾!”
蕭琰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命令他,只見他攬着林珑的腰,氣勢強大道:“你讓我滾就滾,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是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