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過了不久,裴惠蘭去徽王府找長安說話,卻聽她說:「早兩天,宮中沒了幾個人。」
長安正抱着她的兒子樸慕林,耐心地逗他睡覺。
「重要的嗎?」
長安回答道:「就是不怎麽重要,一個沒有封號的才人怎能見着裕王妃,還偷了她的財物呢?況且根本沒有財物失竊這回事。」
裴惠蘭問:「是皇後下旨處置的嗎?」
長安搖了搖頭,「是馮皇貴妃,那個才人就住在她的宮中,她說這個才人最近家道中落,宮中又沒賞賜,見到裕王妃的首飾便心生貪念,指使自己的太監去搶走裕王妃的財物,因東窗事發,太監已上吊自盡,那個才人也服毒自殺,死前留了遺書,服侍過她的宮女全都死了。皇後已經召了裕王妃入宮,還教訓了皇貴妃管束宮人不力。」
「既然皇後已經發話了,那我們還查這件事嗎?」
「二嫂,此事沒這麽簡單,一個才人去害裕王妃,就是為了一點銀錢?說出來也奇怪了,若是她真的沒錢,為甚麽不去求皇貴妃或皇後呢?為甚麽她要畏罪自殺?我查了這麽久,都沒有人說裕王妃當天跟這個才人見過面。」
裴惠蘭壓低聲音問:「那你看是誰?」
「王爺說可能是皇後。」
裴惠蘭差點把茶杯打翻了,「皇後?她跟裕王妃無仇無怨吧?」
「皇後跟裕王妃沒仇,但跟傅文月誓不兩立,要是她害裕王妃身敗名裂的話,倒也說得通。」
「但她已經是皇後了,還怕甚麽?」
「男人想要很多女人,但女人只能守着一個男人,而且皇後守的是皇上,要母儀天下,賢良淑德,如果表現一絲妒嫉,就是不守婦德。」長安從小就看慣這些争風吃醋的戲碼,還好母後對父皇的寵愛也不怎麽上心,只是一心一意照顧二皇兄的身體,由得他寵愛其他妃子。
裴惠蘭倏地想起皇後曾對她說的話───有些王妃自身不正,腦裏總想些龌龊事。莫非皇後覺得裕王妃對她有威脅嗎?
長安又說:「若是一個女人看得開的話,便平平靜靜過一輩子。」
裴惠蘭問:「你能看得開嗎?」
長安笑說:「二嫂,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強求也不行,況且我也不需要裝賢惠。」
「你說的也有道理,之前我就在想着要不要替你二哥再納一個妾侍。」
「誰家姑娘?」
「服侍他的寶蟬。」
長安說:「不怎麽見過,人品如何?」
「對你二哥尚算忠心。」
「二嫂,忠心二哥和忠心於你是兩回事,不過像甘姨娘和彭姨娘那樣,只負責生孩子也不錯。」
裴惠蘭笑而不語。她對長安的想法有時不敢茍合,但時代不同,只能配合這裏的做事方式。
最後,鐘大沒有納寶蟬,只是讓她嫁出去,做了一個七品官的續弦,月蟬也嫁了一個小官,過上平靜的日子。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年,端王府又準備過年。裴惠蘭忙着打理人情年禮,子衡下課沒事也跟在裴惠蘭身邊學習一點內宅之事。裴惠蘭不在意旁人說男子不該學內宅之事,樸燦烈年幼喪母,還不是一樣管着徽王府的後宅嗎?就是管了好些年,才學來理財手段。
子衡翻了翻帳冊,指着一處問:「娘,為甚麽我們送給沈家的禮越來越重?」
裴惠蘭說:「子衡,沈家是你爹的外祖家,多送一點也不拘。」沈家作派特別,甚少與旁人結交,逢年過節亦不大排筵席,只跟幾家相熟的世家故舊送禮,其中一家便是端王府。
子衡納悶說:「他們也不來我們這裏。」
裴惠蘭回答道:「沈家不愛出門,你的表伯和那些表叔只在皇上的萬壽節進宮。」沈家繼承裕王爵位的是沈思,底下還有三個弟弟,說實話,裴惠蘭也沒見過他們。
子衡說:「難怪他們也不找我去玩耍。」
裴惠蘭說:「沈家的規矩跟我們不一樣,你的皇祖母便是沈家出身,祖上還是公主,是貨真價實的皇親國戚,有從龍之功,在京城也只有你姑丈家可比一二。」
子衡好奇問:「姑丈家怎麽了?」
裴惠蘭回答道:「你姑丈家是真正的百年名門望族,說句大不敬的,皇家也比不上他,很久很久之前,樸家還是姓金,那時還不是大興的天下,前金朝的末代皇帝殺了當時的一名重臣,他叫金希文,便是你姑丈的祖先。」
「然後呢?」
「然後金希文只有一個兒子僥幸逃出來,他做了一件事,就是聯絡舊部,引外族入中原,東興因
此滅國,後金朝又建起來,其中一名功臣便是金希文的後人,他叫金思敬,亦是樸家的祖宗,百年之前,□□皇帝建立大興朝,謀了後金孤兒寡婦的皇位,當中的功臣恰巧是金思敬,你的姑丈便是他的後人。」
子衡說:「夫子也跟我說過這段故事,還說金思敬是亂臣賊子。」
「娘不懂歷史,只知道你姑丈做人做事對得起當今皇上,不枉你的皇爺爺一番托付。」
子衡問:「那今年我們去沈家嗎?」既然是皇祖母的娘家,他們總不能只是逢年過節送禮,理應去拜會一二。
裴惠蘭說:「那得問問你爹的意思,我明兒去問你三叔和姑姑去不去。」
待鐘大回來,裴惠蘭跟他商量好了,還捎信給徽王府、榮王府和邊侯府,決定在初三去裕王府拜年。
沈家發跡得早,早年随□□皇帝南征北伐,立了軍功,娶了公主,後來又有一個女兒進宮,便是當今皇上的生母,因此沈家與皇家的關系錯綜複雜,兼之沈家子孫衆多,女兒大多嫁入豪門世家,數來算去,京城有權有勢的家族都是沈家的親戚。
如今住在裕王府的是繼承爵位的沈思,在工部辦事,四府人的轎子進了儀門,又換了轎子進正房大院。沈思和傅文秀早就帶着長子沈棠在正堂等着他們,沈思的年紀跟鐘大差不多,穿着一身深紫色祥雲錦袍,腰帶在中間一束,越發凸顯他身姿颀長,這樣的男兒不論站在那裏都是顯眼的。
傅文秀笑着上來說:「今天來的都是親戚,我們就不拘甚麽俗禮了,大家請上座。」
裴惠蘭和長安之前和傅文秀有交情,自然笑着就入座,倒是榮王妃李子妤和邊侯夫人鄭宜芳還略謙讓。
待衆人入座,傅文秀才說:「平日我們不宴客,也不多走動,若不是端王妃送帖子來,今天才和親戚一起吃頓飯,确是我們的不是。」
榮王世勳不敢托大,便笑說:「說起來,應該是我們主動來拜見表哥和表嫂。」
鐘大也跟着說:「哪有表哥來拜見表弟呢?自然是我們過來才是道理。」
沈思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似笑非笑看着他們,連沒說話的樸燦烈也只得借着喝茶,遮掩尴尬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