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章:幻覺
葬禮兩天後,邱亦紳和梁芝蓉離開,原本邱亦紳并不想那麽快離開,但一方面是瞞着邱媽,另一方面又聽女傭告知邱媽生病,于是只好盡快回臺灣,好在宋祁塬已經停下所有工作在家陪着邱央兮,邱亦紳也放心些。
邱亦紳夫婦離開後,邱央兮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上發呆或是在畫架裏畫畫,她幾乎連房門都不願出去,也不願吃飯,有時甚至一天連一句話也不說。宋祁塬幾乎所有時間都在她房裏陪着她,除了照顧她喝粥外其餘時間幾乎沒有說任何話,他知道說什麽安慰的話都沒用,只有默默陪伴才是最好的安慰,她沒有拒絕他的陪伴,但也幾乎當他透明。
離過年還有幾天,秦嫂已經回老家,除了白天劉嫂還會到別墅,晚上整棟房子都只剩下邱央兮和宋祁塬。自從葬禮回來後邱央兮沒出過房門,她還不吃飯,女傭給她炖的補湯也一點沒碰,只是偶爾願意吃一點清淡的粥,好在宋祁塬早已學會煮粥,即使沒有女傭在依然可以随時煮給她吃。
除夕前一天晚上,邱央兮剛睡醒一覺宋祁塬就下樓給她準備海鮮粥,邱央兮一個人走進浴室刷牙,突然從大鏡子看到宋承皓走進浴室,并微笑着從身後抱她,她趕緊漱口轉身看着宋承皓:“承皓,這三天你去哪了?”
宋承皓摟着邱央兮的腰柔聲說:“央兮,我好想你,可是小塬一直都在,我沒辦法出現……”
“小塬不會發現你的……”邱央兮突然投入宋承皓懷裏,“承皓,今晚別走好嗎,今晚我們一起睡,我要你抱着我睡……”
“我也想,可是小塬一直都在,他每天晚上都抱着你睡,他還偷偷親你,央兮,你知道他偷偷親你對不對,我知道你沒睡,你為什麽不拒絕他?”宋承皓突然有些生氣,“你是不是愛上他了,你是不是愛上了我們的兒子……”
“不是,不是的,承皓,你聽我說……”邱央兮離開他的懷抱抓着他的手臂激動地說,“我沒有愛上小塬,我只愛你,我一直都只愛你一個,你放心,他有他自己的人生,他會很快離開我的,承皓,我只要你陪着我,我只要你,不要離開我……”
“我知道你愛我……”宋承皓撫摸着邱央兮的臉,深情又溫柔地說,“央兮,我也愛你,我們以後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承皓,你每天晚上都出來好嗎?”邱央兮帶着乞求低聲說。
“那你要先把小塬趕走,有他在我不能出現……”宋承皓突然又有些生氣地說,“央兮,這麽多天,你為什麽不趕他走,你舍不得是不是,你想他陪着你是不是,還說你沒愛上他,你已經愛上他了!”
“我沒有,承皓,你相信我,他是我們的兒子,我不會愛上他,我怎麽會愛上他,你相信我,我只愛你……”邱央兮再次緊張地解釋。
“我試一下你的,沒有就好……”宋承皓的語氣再次柔和下來,“央兮,你不能愛上小塬,愛上他你會很痛苦的,他不單是我們的兒子,還比你小19歲,你不能毀了他的人生,知道嗎?”
“我知道,我是他媽媽,不會毀了他的人生。”邱央兮堅定地說,“承皓,現在要過年了,我不能趕他走,等過完年我就想辦法趕他走,他會走的,會去工作的,你再忍一下,到時候他走了我們就可以每天在一起了。”
“聽你的……”宋承皓柔聲說着在邱央兮額頭上親了一下,突然他急忙說了一句:“小塬來了——”
“承皓……”邱央兮看着宋承皓從浴池旁的落地窗消失,身後宋祁塬剛好走進浴室……
除夕晚上,邱央兮在洗澡時突然全身無力,她只好扶着牆壁緩緩坐在地上,花灑的水在她身前不停的淋下,淋在她的腿上,但她幾乎感覺不到,只是突然非常困非常累,就在她閉眼想要睡去時,一個聲音叫醒了她:“央兮,別睡……”
“承皓……”邱央兮睜開眼看到宋承皓蹲在她身前,他身上還穿着西裝,花灑的水淋在他身上但衣服一點也沒濕,邱央兮看到宋承皓突然精神了些,“承皓,我就知道你會來……”
“今天是除夕,我怎麽會不來……”宋承皓也坐在邱央兮旁邊摟過她的肩膀,讓她的身體靠在自己身上,他柔聲說,“我一直想出來,但小塬一直不離開你,我只能在你洗澡的時候出來……”
“我明白……”邱央兮很快又無力起來,“承皓,我好累,好想睡,你抱着我睡好嗎……”
“好……”宋承皓把她的整個身體抱起來放到大腿上,讓她的上半身側靠在他懷裏,他一手摟着她的肩一手摟着她的腰像哄孩子一樣說,“睡吧……睡吧……我會一直陪着你……永遠不會離開你……”
宋祁塬走進浴室時,邱央兮正蜷縮着側身靠在牆上,花灑的水還在她身前不停地淋着……宋祁塬突然一陣心痛,馬上取了浴巾過去關上花灑把浴巾包在她身上抱她出浴室……
第二天上午,邱央兮醒來時已經在醫院,但宋祁塬并不在他床邊,他剛去了醫生辦公室不久。宋祁塬回到病房時,病床上只剩下病服和被拔掉的吊針,他迅速奔出病房,控制住驚慌,一路找出去……
邱央兮離開醫院不緊不慢地在人行道上走着,她身上穿着一套灰白色睡衣和一件過膝的黑色大衣,大衣的腰帶被束緊,整個人顯得修長消瘦,腳下穿着一雙白色拖鞋,齊肩的頭發被風得有些淩亂,蒼白的臉上無任何表情。
宋祁塬憑着直覺一路向回家的方向尋找,終于遠遠看到那個黑色的身影,他沒有叫她而是直接奔過去,在人行道上把她緊緊抱住,沒有出聲沒有說話只是胸口起伏呼吸難平,邱央兮被他抱着一動不動也依然一臉木然,她已經好多天沒有跟宋祁塬或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不一會,宋祁塬摟着邱央兮到路邊攔了的士又回到了醫院,邱央兮沒有拒絕,但宋祁塬并不是帶着她回去住院,而是拿了藥就到停車場開了黑色寶馬車回家。這一天是大年初一,他必須帶她回家過,況且她的病并不是住院就能好。
回到家宋祁塬抱着邱央兮回房,把她放到床上休息,之後他下樓去給她和他都煮些吃的,剛下樓他首先把別墅大門小門都反鎖,并修改了電子密碼,以防她趁他不注意時出去。整棟房子只有他們兩個,今年女傭秦嫂初六回來,而劉嫂初四回來,在這之前都只有宋祁塬一個人在照顧邱央兮。
對于她的病宋祁塬除了讓她按時吃藥、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她陪着她,沒有任何別的辦法,他知道宋承皓的離開對她打擊太大,因為她太愛宋承皓……除了他還有一位對她牽腸挂肚的人,那就是她哥哥邱亦紳,他每天會給宋祁塬電話,了解邱央兮的最近情況,因為過年也因為邱媽,他沒辦法馬上過來看她陪她。
年初三傍晚,宋祁塬下樓不久,邱央兮突然睜開眼睛從床上下來,她穿着白色睡衣赤腳走到房間一角的小櫥櫃裏拿出一瓶小藥瓶子,用力握着藥瓶轉身說:“承皓,我們真的要這麽做嗎,會不會傷害他?”
“央兮,別猶豫……”宋承皓走到她身前也握住那瓶藥,他溫柔地看着邱央兮說,“只是讓他睡而已,不會有危險,你放心!”
“可是、小塬……”邱央兮依然在猶豫。
宋承皓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繼續柔聲勸說:“央兮,只是放一點,他不會有事的,明天早上他就醒來了,相信我好嗎?”
“小塬……會恨我嗎?”邱央兮忽然有些傷感。
“不會,就算會也沒關系,你不是說要他離開你嗎,他恨不恨你又有什麽關系呢?”宋承皓雙手握着邱央兮的肩,“央兮,別管小塬了好嗎?”
邱央兮依然一臉猶豫與茫然,宋承皓已經先拿過她手裏的藥瓶打開蓋子……
半夜,在玻璃花房的秋千椅上,邱央兮靠在宋承皓懷裏透過玻璃望着遠方的夜空:“承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吵架嗎,那時我們的檢查結果出來,你知道是你不能生孩子就想和我離婚,我們有一個星期沒說話……”
宋承皓摟着她微笑着:“記得,一個星期後的深夜,你就是坐在這張秋千椅上,我來找你,告訴你我想通了,我說我不會跟你離婚,就算沒有孩子,你老了我會照顧你,會照顧你一生直到最後一刻,我說我一定不會比你先走,因為不要你來照顧我,不要你為我傷心……”
“可是,你還是跟我離婚了,你跟別人生了孩子,你還、比我先走了……”邱央兮傷感地說。
“但我也回來了,我回來找你了……”宋承皓在邱央兮額頭親了一下說,“央兮,別管離不離婚生不生孩子了好嗎,你知道我愛的是你,這就夠了,我們以後一直在一起,你願意嗎?”
“我當然願意,可是……”邱央兮從宋承皓懷裏離開,“承皓,我們真的可以這樣一直在一起嗎?”
“央兮,你猶豫了是不是,你不想我再出現了是嗎?”宋承皓突然抓着邱央兮的肩膀激動地說,“不要這樣,央兮,如果你不想我出現我就會消失的,我不想消失,我想和你在一起……”
邱央兮馬上解釋說:“承皓,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央兮,我能看透你心裏想的,我看到你心裏在猶豫……”宋承皓越說越激動裏越用力抓着她,“我還看到是因為小塬,是小塬對不對,你說過你不會愛上他,你愛上他了對不對,快說,對不對?”
“我沒有,我沒有……”邱央兮突然哭起來。
宋承皓見她哭馬上抱她,聲音也柔和下來:“央兮,你不能愛上小塬,你也不能再做他媽媽了,為了不害他,把他趕走吧,他不屬于你,你只有我,只有我會永遠跟你在一起……”
“可是你已經走了,我每天等你來找我,我等得好累,我不想再這樣了,我好累……”邱央兮哭着說。
“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好嗎,我們去一個只有我和你的地方,沒有人打擾,更不會有小塬,去到那裏你就會忘記小塬,不會再為他痛苦,你願意跟我去嗎?”宋承皓期盼地看着邱央兮。
“我不知道……”邱央兮哽咽着。
“別猶豫了,央兮,這裏沒有我,小塬也要離開你,你留在這裏做什麽?”宋承皓認真地勸說,“不要想着小塬,他會讓你很痛苦,他會離開,會去工作,會交女朋友,會跟別人結婚,還會跟別人生孩子,他只會離你越來越遠,這個家只有你一個人,你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逛街,一個人睡覺,一個老去……還留在這裏做什麽,跟我走吧!”
“我走了,小塬會傷心嗎?”邱央兮忽然迷茫地問。
“就算傷心也很快會過去,會有人安慰他,會有人愛他,放心吧……”宋承皓說着站起來牽着邱央兮走出花房,“跟我走吧,那個地方很美,有很多花,有屬于我們的房子,我們可以在那裏永遠在一起,我們還可以生孩子,生屬于我們的孩子!”
“等一下……”邱央兮突然停下來,“承皓,我想再看看小塬,就看一眼,看一眼我們再走好嗎?”
“好吧,我答應你!”宋承皓牽着邱央兮下樓回到她的房間,宋祁塬正在熟睡着,邱央兮走過去給他拉好被子坐在床邊安靜地看着他的睡容。
過了許久,宋承皓終于不耐煩,他走到邱央兮身旁緊張地說:“央兮,你又舍不得離開他了是不是,你已經答應我要離開了,不可以反悔,我們快走!”
“我沒有反悔,我只是想多看他一下,承皓,他是我們的兒子,你難道沒有一點舍不得嗎?”邱央兮淡淡地說。
“央兮,別騙你自己了,他已經不是我們兒子了,他是個愛你的男人,他是個要搶走你的男人!”宋承皓突然有些生氣地拉邱央兮起身,“快走,再不走你就要反悔了,你不可以反悔,不可以為了他反悔!”
“我不會反悔!”邱央兮也有些生氣地甩開宋承皓的手,她沒管宋承皓,只是走回床邊俯身在宋祁塬臉上親了一下,傷感地說,“小塬,我要走了,我到那裏會忘記你,你也忘記我吧。”
說完她不再停留,起身牽着宋承皓出房門,宋承皓溫柔地微笑起來:“央兮,我就知道你會跟我走,你還是愛我的……”
邱央兮和宋承皓剛上到樓頂,樓頂完全變了樣,黑夜變成白天,在他們前面有一片一望無際的花海,各種各樣的花開得非常美麗,有風吹過時,五顏六色的花瓣飄飛起來,浪漫而夢幻,花海中間還有一棟小房子,宋承皓指着遠處的小房子微笑着說:“看到了嗎,那就是我們的家,來,我們過去吧!”
宋承皓牽着邱央兮走到與那片花海相接的地方,那是一座小橋,只要穿過那座橋就可以到達花的世界,那個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美麗世界,宋承皓先走到橋上對邱央兮伸手:“來吧,央兮,過了這座橋,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我們永遠在那片花海生活,那裏沒有小塬,到了那裏你會忘記小塬,不會再為他痛苦,來吧,央兮……”
“不要——邱央兮——”邱央兮剛擡起腳身後突然有人喊她,她知道是宋祁塬的聲音,扭頭看到宋祁塬現在玻璃花房門口,他站着不敢往前,并克制着情緒小心翼翼地說,“聽我說,那不是宋承皓,是你的心魔,是幻覺,你下來好嗎,我過去接你下來好嗎……”
邱央兮扭頭突然迷茫地看着宋祁塬,接着又扭回頭看宋承皓,宋承皓反而變得非常溫柔地向她招手:“來吧,央兮,別管他,過了這座橋,你會永遠忘記他,不會再為他痛苦,來吧,央兮……”
邱央兮慢慢地把手搭在宋承皓手上,被他牽着、擡腳——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她下意識掙紮,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跌回樓頂的地上,膝蓋傳來的疼痛讓她突然從迷失中回過神來,眼前沒有花海也沒有小橋,只有黑夜與……
“小塬——小塬——”突然她驚恐地叫着從小臺階爬回小露臺,宋祁塬一只手抓着露臺邊緣,手臂上的肌肉和青筋暴起,除了這只手整個人都已懸空,他另一只手正努力攀回露臺邊緣,邱央兮迅速把小露臺上的其餘盆栽撥落,趴在露臺上伸手抓住宋祁塬另一只手拼命的往上拉,“小塬——不可以——不可以——”
“邱央兮,別這樣……”宋祁塬看到邱央兮的兩只手臂馬上在露臺邊緣磨出血,他鎮定地說,“你力氣不夠,別這樣……”
邱央兮沒聽,突然她的一股力氣讓他的另一只手也終于順利攀回了露臺邊緣,只要兩只手攀住,懸空的身體就可以慢慢移到露臺不遠處的另一邊,哪裏有窗頂可以作為踩腳點爬上去……
邱央兮看到宋祁塬爬上來那一刻突然頹然坐在地上,看着他像是驚魂未定,宋祁塬馬上過去單膝跪下把她攬進懷裏緊緊抱着,什麽也沒說。
突然邱央兮也用力緊緊抱着他,在他懷裏奔潰大哭:“對不起……小塬……對不起……”
邱央兮哭得如同一位痛苦無助的孩子,宋祁塬忽然也跟着流淚:“邱央兮……如果你要死……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