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士兵挖的通道十分狹窄逼仄, 僅能供一人通過, 塊頭大點的士兵還要半弓着身體才能通行。
池槿秋一行人行走在通道裏,能隐約聽見地面上的車輛行走聲,甚至還能聽見一隊隊穿着軍靴,踏在地上發出聲響的日本巡邏兵發出的聲音。
所以池槿秋是很佩服挖這個地道的士兵的, 這條通道貫穿半個豐臺, 從火車站一路到鎮南一處偏僻又荒蕪的農家院子裏, 沒有三五年時間,是挖不出來的。可見這個士兵當時要逃離舊地主的毅力有多強。
等所有人都從地道裏爬了出來, 金振中動員和囑咐大家一番, 便領着衆人朝城東舊英國兵營,現在是日軍大本營的方向行進。
這會接近半夜十一點, 豐臺鎮大部分街道除了日本人、日軍巡邏隊在街上行走,整個街道安靜的跟個鬼城一樣。
衆人沿着錯綜複雜的街頭巷尾,小心的避開街道上的巡邏隊, 有驚無險的到達日軍大本營前。
因為是駐守重地, 又有軍械庫在其中, 日軍大本營是重新修建過的, 高牆鐵門, 碉樓哨臺、戰壕、探照燈……應有盡有。大本營前寬闊的地面還有十人一隊的五巡邏隊持槍來回交叉巡邏,頂上的碉樓哨臺兩人一組,一人蹲機位,一人手持望遠鏡探查。
如此加強的防守,要想進去十分不易, 金振中讓大家原地休整一會兒,然後和大家商議好,他領三十個好手偷摸過去,其餘人見機行事,随時支援。
池槿秋覺得自己再不開口,自己怕是沒機會了,趕緊往前走了幾步,拉住金振中的衣角道:“金營長,我有個建議要說……”
“什麽建議?”金振中為人随和,底下人提的意見他都會聽一聽,更何況,在這關鍵時刻,如果有好的提議能減少損傷,他更是洗耳恭聽。
“我的建議很簡單。”池懂秋想了想道:“這個情況,貿然偷襲會打草驚蛇不說,還有可能全軍覆沒。金營長何不派人去城北,偷放齋田騎兵連的戰馬,在鎮上掀起一片混亂,不但可以調虎離山,吸引大本營一半的兵力,還能搗毀騎兵連,一舉兩得。”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金振中陷入沉思狀,“但是派誰去城北好呢?”
軍械庫就在眼前,大家都想見識見識日軍最新的武器,誰都不願意離開這裏,去別的地方執行任務。
金振中沒辦法,只能看向提議的那人,登時如鲠在喉,“沃日!你怎麽在這裏?”
“素質!營長,素質!”旁邊的指導員一臉嚴肅的提醒金振中,“給兄弟們留點面子,不要讓池小姐覺得咱們就是一群沒素質的莽夫!”
池槿秋無聲的笑了,看金振中一臉即将爆發的表情,好笑的咧了咧嘴,“我一身蠻力,不來報效祖國,殺殺鬼子,如何對得起我哥‘池殺神’的稱號?金營長您撤看我,我不去城北放馬。做那事兒沒勁兒,還不如殺鬼子來得痛快。”
“……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金振中沉默了一下,扭頭喊:“指導員,找幾塊石子兒,讓大家抓阄,抽中的三十個人去鎮北馬營,願賭服輸!”
指導員得令,便就地取材,找了幾個大小相同,但顏色不一樣的石子兒,抓在手裏,讓所有人一會回一回的來抽,抽中不一樣顏色的去馬營,反之則留下。
大家生怕去馬營,指導員一招呼都争先恐後的去抓阄,池槿秋也跟着抽了抽,但是她很幸運的被抽到留在這裏,另有三十個人則垂頭喪氣的跟大家道別,前往鎮北馬房。
等他們走出一段時間,金振中估摸着他們大概到了馬房,這才招呼大家準備進攻,并讓二虎随身保護池槿秋,自己則趁四盞探照燈交替盲區的時候,領頭快速沖向一個巡邏日兵背後,伸出雙手,從背面,一只手用力捂住那日兵的嘴巴,另一只手摁住腦袋用力一擰,咔擦一聲,就把那日兵脖子扭斷。
緊随他身後的其他士兵也都有條不紊的學着他,一人處理一個日兵。在一片片咔擦咔擦聲,巡邏的五隊日兵全都一聲不吭的被處理掉。
而此時一片巨大的轟隆聲響起來,盧溝橋方向又在開打了。
碉樓哨臺的日兵被這聲音所吸引,目光不約而同地都看向盧溝橋方向,根本沒注意地面上的巡邏隊突然消失,也沒看見一群黑漆漆的身形正悄無聲息的摸上碉樓哨臺來。
待他們察覺到不對時,早已被捏斷喉嚨或是被利刃刺中死穴,連聲都沒吭下,集體都去見了閻王。
“都跟上!不要亂跑,不要見人頭就上!咱們的目标是軍械庫,吉團長他們還等着我們!”金振中看着大家都從高牆了翻進來,說完這番話,一邊帶着大家往軍械庫沖,一邊指了下池槿秋,“尤其是你,池小姐,我承認之前小看了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沖這麽快?刀槍無眼,萬一你傷着了,我怎麽跟吉團長,跟兄弟軍的池連長交代。”
以一人之力,已經拿下近二十個人頭,且刀刀都砍下頭顱的池槿秋,此時正拿着刀,把一個睡額額迷迷糊糊,出來放水的日兵,直接從頭到腳生劈成兩瓣,然後拎着滴血的雙刀回頭,蒼白又絕美的小臉沾滿斑駁血跡,看着無比陰森恐怖,跟個女羅剎似的,偏偏她還一臉茫然無辜:“你剛才說什麽?”
金振中心頭又一哽,直覺得自己又白費了口舌,遂無力的朝她擺手,帶領衆人一路沖到軍械庫前。
此時已經快到半夜十二點,大本營的大部分日兵都在盧溝橋外的幾個村莊集結駐營,留在大本營的日兵不過是一個團的兵力。
現下大部分的日兵都在床上睡覺,因為沒被外面的聲音驚動,也沒想到支那軍隊會在他們大規模進軍之時會繞後來偷襲大本營,這些留守的日兵除卻必要的值守,其餘都睡在屋裏,毫無警覺性,金振中他們到達軍械庫也就十分順利。
不過,好歹也是四輪後方軍械庫,即便在盧溝橋的六萬日軍搬走了大部分的軍/火,但留守在軍械庫的槍械和守衛還是不少。金振中他們以犧牲兩名士兵為代價,經過一番血戰,總算打開了軍械庫。
裏面各種槍械彈藥都有,還有一輛小坦克,一輛裝甲車,盡管數目較之之前存放在這裏的軍/火少,但加起來少說也有四五百件,能夠配對兩個加強連了。看得金振中衆人眼睛直冒金光,不約而同地上前去搶槍械。
這時代的日軍武器大部分以步/槍、□□、機/槍、山地/炮、日式清刀為主。
池槿秋用不慣這時代的手動或者半自動槍,又嫌機/槍太大,□□上彈麻煩,在一旁衆人都在瘋搶槍支之時,她環顧一周,把目光看向角落,一個漆黑落滿灰塵,像是許久沒人用的弩/槍。頓時眼睛一亮,走過去拿到手裏仔細觀看。
這個弩/槍是鐵質的,因為長年沒人用,有些鏽跡斑斑,乍一看不怎樣,拿在手裏仔細一看,令池槿秋驚喜不已。
原因是因為這個弩/槍不但精致小巧,只有弩/機一半大,可以一手拿一個,左右開弓毫無問題,既輕便又可随身攜帶。
而且弩/機用的箭矢是需要自己填裝的,可是,弩/槍這個東西就是個小型弩/機和□□的結合品,在它的槍托底部有一個箭镞的匣子,只要換這個匣子,這把弩/槍就可以自動填裝箭镞。
也就是說,只要匣子裝滿小小支的箭镞,這只□□能不間斷的射出50-200發箭镞,如果再在箭镞上猝毒,這只弩/槍堪稱無敵!
可惜的是,整個軍火庫只有這一把弩/槍,而且弩匣裏只有不到二十發的箭镞,雖然不知道日兵為何棄之不用。但池槿秋仔細檢查了一番,弩身沒有任何問題,就是換箭镞的地方有些生鏽,需要抹點油才能出箭順暢,其餘沒有任何問題。
“這玩意兒不錯啊!”金振中不知什麽時候來到池槿秋的身邊,看着她手裏的弩/槍,目光炯炯道:“我以前有個手下就喜歡用弩/槍,那時候咱們窮的連槍都沒有,全靠他在遠處打掩護弄到槍。只可惜他後來被小鬼子一槍斃了,這弩/槍再強,也比不過□□玩意兒啊。”
這是拐着彎兒跟她說冷武器不如熱武器,這就是日軍棄它不用的原因麽?池槿秋挑了挑眉,淡淡一笑道:“不管用什麽武器,活着才是硬道理。人都死了,就算你天天拿着機/槍做保命符,也沒用。”
金振中想了想,好像是這麽個理兒。正想跟她說什麽,忽然聽見外面一聲喧嘩,緊接着偵察兵跑過來報告:“營長!整個營地裏的鬼子都起來了!正朝咱們這裏來。”
沒等金振中回答,遠處已經傳來了噠噠噠的開槍聲。
“大勇!二狗!……你們帶着池小姐和武器先撤!其餘人掩護!”金振中反應過來,扛着機/槍開門大吼,“兄弟們,幹他娘的!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我不走!”池槿秋裝備上弩/槍,看着通向軍械庫的小道,一大群日兵正朝這邊急急行進過來,勾唇一笑道:“金營長不是遺憾失去一個打掩護的弩/槍手?正好,今天我來替補。”
金振中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來吧,讓狗/日的小鬼子看看,我們弩/槍手有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