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佬秀(1)
見嬌知自己被周守慎給耍了,心底憋悶,漲紅了臉氣沖沖回到正屋,剛在梨花木椅上坐下,卻見修竹取了套小厮服笑意盈盈地過來。
“這是做什麽?”見嬌疑惑。
“爺疼夫人!說夫人您整日待在府裏着實憋悶,要帶您出去轉轉!”
見嬌聞言,心中微喜,她素來随性慣了,以往在蘇州時整個山塘街的鋪子都被她摸得透透的。她将這叫做,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實地考察出真知。可是到京城後,她的言行就被約束了。
現在聽周守慎要她女扮男裝出去,她一聽心底蠢蠢欲動,只面上不好意思承認,只道:“那是他也想出去,所以拉着我罷了!”
“以前在國公府,流雲姑娘上趕着求爺帶她出去,爺從不搭理!”修竹将小厮服放下,輕笑一句。
這話說得見嬌心底熨帖,歡欣鼓舞地接過衣服。
屋外廊下周守慎正逗弄着籠中的鹦鹉,走雲靠近與他耳語兩句,又腳步匆匆地離去。
見嬌換好衣服,打開門,利索地對周守慎彎腰行了大禮,“老爺!”
周守慎瞧她眉飛色舞,小巧可人中帶着隐隐英氣,又見她細腰窈窕,大有弱柳之姿,勾勾手指要她湊近。
“做什麽?”見嬌往他身前靠了靠。
周守慎牽過她的手,極快地在她手面上親了一口,低低道:“夫人國色天香,穿什麽都好!”
“登徒子!”見嬌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又見修竹賞雨她們幾個伺候在一側,立時羞紅了臉低低問道:“去哪裏?”
“書院!”
“南山書院?”
見嬌木了,三兩步追上他,又重複着問了一遍,見他面色平靜地點頭,她整個人都方了!
她連忙彎身将輪椅四處檢查了一番,一丁點送禮的痕跡都沒有。又抓過他的手,擡起他衣袖掏了掏,別說半張銀票,就是半塊碎銀子都沒有找出來。
見嬌郁了,擡手摸了摸他額頭,又摸摸自己,自言自語道:“沒有發燒啊!”
“為夫我清醒得很!”周守慎将她的手拿下。
見嬌原本的一腔歡喜立時被澆了個透心涼,“熙熙攘攘,皆為利往。你......”
她實在是不明白周守慎是怎麽想的了,整個京中都知道他周國公府敗了,他周守慎更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破落戶!
現在這個破落戶竟想要空手套上當今大儒,豈不是癡人說夢?
“我懂!”周守慎眉心舒展,嘴角微擡,眸光堅定,“夫人!跟我走!信我!”
見嬌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氣兒,好讓自己安心一點。她想她怕是瘋了,因為周守慎說讓她信他的時候,她盯着他看了一眼,竟發覺她完全無法拒絕!
見嬌想,完了!自己怕是掉進周守慎的坑裏去,再起不來了!
南山書院外,綠竹深深,別有一番清幽之感。
書院門頭立着兩個小厮,人手持一卷書,正窩在門頭下細細吟誦。
見嬌打起車簾往外瞧,心底暗暗發虛,心道這南山書院真是名不虛傳,竟然連守門的小厮都這麽用功。相比之下,周守慎真的是個實打實的浪子了。
她心底發虛,萬一梅老考驗他學問,他若是連門頭小厮都比不過,那傳出去豈不是會更丢人?
她忙牽過他的手,緊張地說道:“梅老素來嚴苛,你現在回去惡補幾天功課再來也不遲,夫妻一體,無論你怎樣,我都不會笑話你。可是其他人的眼光和唾沫星子會淹死人的!”
“慫了?”周守慎反手握住她的手,細細幫她擦去手心的汗,微微颔首,又定定地看着她,唇角微擡,“有夫人一句夫妻一體,便足夠了!”
周守慎寵溺地看她一眼,果斷往門頭上去了。
見嬌愣住,看着周守慎堅定的背影,又見他兩肩寬厚,心下總覺着他有些許不一樣了。她連忙加快了腳步跟上他,默默追随在他身後。
周守慎的餘光瞟過身後,偷偷展顏。
“小公爺!”守門小厮起身行禮。
“我來拜見梅老,煩請通傳。”
見嬌從周守慎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更揣摩不出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小公爺請回,先生近日有沒收學生的打算,着實抱歉!”小厮恭恭敬敬地回道。
出師不利!
見嬌心底猛地一咯噔!
她心懸嗓子口,生怕周守慎被打擊到,忙去瞧他,卻見他像沒事人般,對着門頭小厮道:“你那書我沒見過,能不能借我瞧瞧?”
小厮微微打了個愣,遲疑中将手中的書遞給他。周守慎接過書,迫不及待地打開,嘴裏嘟囔,“好書!真的是好書!”
“小公爺!”守門小厮見他從第一頁開始讀起,面上急了,伸手來搶。
“這書真好看!”周守慎轉過輪椅躲開小厮的手,“我就看一會兒!”
“這......”小厮為難地看他一眼,無奈之下只能作罷!
見嬌實在看不懂周守慎,看着他津津有味的樣子,心道莫不是真遇上了本好書?可是他也從不是這麽愛讀書的人啦?
天色青,枯等無聊,見嬌擡手伸了伸懶腰,只覺手上涼涼的,細細一看,竟是下雨了。眨眼的工夫,便開始淅淅瀝瀝了起來,且越來越大。
“爺!”見嬌推了推周守慎,可是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書卷上,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話。
見嬌尴尬地對小厮點頭笑了笑,忙又跑回車裏給他取了雨傘來。煙雨迷蒙,青煙四起,一陣風拂過,透着陣陣寒意。見嬌一手抱着自己,一手給周守慎撐着傘,防止細雨飄到他身上。
周守慎偷偷看了看身後替他遮擋風雨的大傘,嘴角輕抿。
疾風!勁雨!頓覺萬事無懼!
一晃兩個時辰已過,地面上坑坑窪窪全是積水,可周守慎全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罷了!罷了!”小厮瞧着他的癡樣兒,轉身冒雨向着書院深處跑去。
不一時,一個身着一身青衣,頭戴草帽,腳踩木屐的小書童踏雨而來,笑意盈盈。小書童也不說話,只挺直了腰板,只手伸到周守慎面前。
見嬌瞧得莫名其妙,心懸嗓子眼,心中暗暗懊悔,責怪自己真不該聽周守慎的。她要帶禮,他非說他就是禮,現在好了,人家伸手來要了吧?
她心中無奈,想着小孩子好打發,剛想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除下來,全身心看書的周守慎卻突然伸手将她按了下去。
“茶葉我今兒沒帶,趕明兒來讀書時,一定給你帶來,蘇州洞庭山的碧螺春!”
小書童滿意地點頭。
見嬌一頭霧水。
“聽聞小公爺擅長口技,更當街表演過犬吠。小公爺今兒若是也能表演哄哄我,我就帶你進去見先生!”
“放肆!”見嬌低斥,沒想到連一個小孩子都敢于嘲笑和戲弄周守慎,頓時不悅。
“怎麽?不願意?”小孩子仰頭,擡起下巴看人,雙手披于身後,也是一臉的蔑視。
“不可!”周守慎神色坦然地搖了搖頭。
“大路朝天,請回!”小書童作勢轉身就走。
“史書有記載,淮陰屠中少年,有辱信者。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衆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胯/下。於是信熟視之,俯出褲下匐伏。一市人皆笑信,以為怯。”
周守慎将書卷合上,“韓信青史留名,屠夫卻被後人恥笑至今。我心仰慕淮陰侯,也不願陷梅老于不仁不義了!”
見嬌竊喜,夫君聰明!
她再擡眼去瞧小書童,卻見他已然收起了剛剛的傲慢無禮,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對周守慎行禮。
“小公爺的字大有顏柳風範,昨兒得以一見,先生很是喜歡。得知小公爺今兒會來,特設四個關卡考驗小公爺,還請小公爺見諒。今兒天色已晚,考驗結束。小公爺請安心回,明兒先生再見你!”
小書童的話,見嬌聽得稀裏糊塗,搞這麽半天,原來都是梅老對周守慎的考驗啊!
可她有點納悶了,四個關卡?這四個關卡是什麽?他周守慎怎麽就輕輕松松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