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見嬌發了火,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都以為這新進門的慎哥兒媳婦來自商賈人家,小門小戶,她能得嫁高門必定會誠惶誠恐小心翼翼,誰都沒想到她竟是這般的撒潑!
先是毫不客氣地甩了二房李陽春包的紅包,狠狠地打了李陽春的臉。再是連諷帶嘲的一并連她祖上都給罵了,直罵得李陽春啞口無言,這樣子的火爆脾氣哪裏像一個新婦!
一時屋中暗流潮湧,所有人都沉默着不敢說話,新一輪的争戰似乎一觸即發。
三房薛聽琴左右看了看,面色尴尬來打圓場,伸手扯了扯李陽春衣袖,畏畏縮縮道:“你是長輩,何苦與孩子們計較,大家有話好好說嘛!”
李春陽自覺在小輩們面前失了面子,哪裏還管得上要冷靜,心中氣急,雙手一提裙擺,不管不顧坐到了地上,指着見嬌便開始破口大罵。
“你一個新婦,進門第二天便開始蹬鼻子上臉欺負起長輩,誰給你的膽子!”
“您呀!”見嬌與她相反,不慌不忙,很是淡定。
“誰與守慎過不去,便是與我過不去!誰罵他,我罵誰!他身子骨不好,可我卻活蹦亂跳的!我們商戶家的女兒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身體好,放得開!”
李陽春又碰了釘子,自知說不過她了,于是便開始哭天喊地起來,“哎呦……我好命苦啊,一心一意處處為周家着想,沒想到一個新婦竟然都能騎到我頭上來作威作福耍威風了,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見嬌瞧她如此,心中鄙夷到極點,心道難怪國公府會敗落,一個家族開始走下坡路,必定都是從內部先壞起來的。裏子都壞了,面子又能撐多久?
“不行!這口氣我怎麽都忍不了,誠兒快去叫你父親來,就說你母親要被人欺負死在這榮喜堂了!”
周守誠的目光從見嬌身上匆匆掠過,嗫嚅道:“母親您先起來,待會兒父親來看到了不好!”
“有什麽不好!一個新婦都這樣作賤我,我哪裏還有什麽臉面?不就是要分家嗎?我偏不分!周懷謹是兄長,俗話說長兄如父,我倒是要看看他好不好意思甩了我們!”
李陽春雙手叉腰,“他們就是關起門來偷吃肉骨頭,我們都非要撬着他們的牙關分一杯羹!”
撕破了臉皮後李陽春幹脆連臉都不要了,周守誠雖是她的親兒子,面上也露出了點尴尬為難之色。
“母親,父親在衙門當差每個月都有俸祿,兒子也大了,趕明兒考取了功名也可以謀個一官半職,養活您是沒問題的,您這是何苦呢?”
“你懂個屁!”李陽春白他一眼,一掌打到他腿上,“他們得了新婦的嫁妝,眼瞅着日子好過起來了,就要甩了我們,門兒都沒有!”
鬧劇看到現在見嬌其實也有點疑慮,他早不提分家,晚不提分家,偏在這時候提,目的明顯就是怕被人惦記她的嫁妝,所以他用分家來保全。
只是周府娶她進門,不就是看中了她的嫁妝,想用她的嫁妝彌補虧空嗎?
所以周守慎這一出是為了什麽呢?
周守慎趴在床上向她招手,“夫人,我頭好暈,天旋地轉的,呼吸也喘不上來,我怕是……怕是不好了……”
“別瞎說!”見嬌來不及細想,話音未落,他便頭一歪,靠着軟枕歪歪扭扭地斜了下去。
周守慎母親榮昌郡主大驚,吓得立馬撲到他身上,“慎哥兒,我的慎哥兒,你可別吓我,你若是不好了,我也不活了!”
屋裏衆人見他一時沒了聲息也都着實被吓到了,坐在地上的李陽春心頭更是暗暗一驚,連忙爬起身,拉着二房的幾個小輩,直往門外躲。
“慎哥兒若是死了,那也是他自己病死的,不能怪我們……”
見嬌擡頭狠狠地剮了她一眼,目光淩厲,李陽春剛剛與她對視上,立即扭頭就跑,而榮昌郡主早就趴到周守慎身上哭得不能自己了。
所謂大難臨頭各自飛,見嬌看着一哄而散的衆人,心中只覺凄涼。
她穩了穩心神,一手伸到他鼻下,探得他微弱的氣息,心這才放下來。剛想對榮昌郡主說別壓着他,卻被她一手推開。
“我同意你進門,是要你來給慎哥兒沖喜的,不是要你來克夫的!你說說你,你們吵什麽吵!這才是進門的第二天就讓我兒性命難保,克死了我兒對你有何好處?你想改嫁,門兒都沒有!”
“母親!”見嬌體諒她護子心切,不與她多計較,只耐着心道:“母親您放心,我既嫁到府裏來了,自然是與您齊心的,沒有想走的心!”
“你胡說,你剛剛就是有意的,有意挑起争吵,你也擔心我們用你的嫁妝!”榮昌郡主一邊哭一邊道。
見嬌着實不想與她拌嘴,無奈道:“生是夫君人,死是夫君鬼,這樣的話我暫且說不出來。但有一條可以保證,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這緣分我還是珍惜的!”
周守慎聞言,微微睜開眼睛,偷偷看了看屋內。見衆人被吓散去,又瞧見嬌說得一臉誠懇,知她這番話定是真心真意的,頓時喜上眉梢。
于是,擡擡眼皮,幽幽轉轉道:“母親……”
“慎兒你!”榮昌郡主見他轉醒,頓時破涕為笑。
“我……”周守慎連咳兩聲,“我看到兩個人拿繩子來索我性命,我本來都要和他們一起走了,可是他們突然又放了我,他們說有人要和我共枕眠,而且和我共枕眠的這個人福澤又極深,所以他們讓我回來陪她!”
見嬌聽了他的話,知他又在胡扯,心下默默地松了口氣。
“你見着的一定是黑白無常了!”榮昌郡主又哭又笑,捧着他的臉左右看了又看,“鬼差沒為難你吧?”
周守慎瞧着她一臉信以為真的模樣,心底憋得差點要岔氣兒,只得強忍着心底的笑意,裝作十分的誠懇道:“是的,鬼差說讓我回去好好疼媳婦兒,因為她是我的福星!”
他這暈厥來得快,去的也快,見嬌有點疑惑了,又想起先前他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帶了血跡的喜帕,對于他的吐血更産生了懷疑。
她擡手再細細看了看幫他擦過血跡的帕子,見帕子上一點點的紅血塊,她用手搓了搓,頓時發現其中的奧妙來!
這哪裏是血跡,分明是上好的染坊色素啊!
剛剛人多,且大家都情緒激動,只見紅紅的一片從嘴裏吐出來,所有人都被吓到了,誰又會去細看呢?
見嬌心底那個恨啦!
她恨不得将手底的帕子直接甩到他臉上去,好好地啐他一口!
想想自己剛剛真被他給吓住了,又憐惜他,又幫他臉紅脖子粗的撇開女兒家的斯文幫他吵架,她心底就止不住的氣呀!
她瞧着他那副賤賤地模樣,恨不得立馬上去撕他的耳朵,掐他的嘴巴,将他提起來問他下一次還敢不敢再騙她!
“夫人,我剛剛吐血了,心口腥得很,外面桌上有甜蜜餞兒,夫人替我娶來喂我吃一口可好?”周守慎還沒感覺到潛伏的危機,死皮賴臉道。
見嬌想,我就靜靜地看着你裝!
于是不動聲色的起身替他将蜜餞果子取了過來。見他一動不動張着嘴巴就等她投喂,心道我晚一點再收拾你,于是毫不客氣挑了一顆大的塞到他嘴中。
周守慎心情大好,趁她喂他,調笑着用牙尖兒輕咬住了她的指頭,又對她眨了下眼睛,抛了個媚眼兒。
“老實點兒!”見嬌知道自己又被他調戲了,扭過身子不再理他。
“母親,我到現在心口都疼得很,這小榻躺得實在是太難受了,我想回我的疊翠軒去歇着了!”周守慎拉着榮昌郡主的手低低哀求道。
“可是你的病時好時壞……”
“母親,我都是有媳婦的人了!嬌嬌待我很好,我想讓嬌嬌陪着我,嬌嬌在我旁邊,對我來說就是福星高照!您就放我們回去吧!”
“真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娘!”榮昌郡主吃不住他的哀求,又再三關照了幾句,這才扶着他下床坐到輪椅上,由着見嬌與修竹推了他出去。
見嬌默默地陪着他,只見他一路都耷拉着腦袋,沒人時還能稍稍有點兒坐相,若是有人立馬頹廢得像下一秒就要死過去了一般,哼哼唧唧聽得人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院外清冷的空氣一吹,見嬌也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心道今兒你這麽大張旗鼓地鬧了這麽一出,不管你是出于什麽目的,也不管你是好意,還是壞心,但不給一個滿意的答複,她定是原諒不了他了!
在見嬌心裏,既然成親了,夫妻二人就該坦誠相待,真心相對!
她想,她不求夫君封侯拜相,不求大富大貴,也不怕別人針鋒相對!
但她怕自己的身邊人與她隔肚皮又隔心,人心是最難揣摩的東西。
太累了,她不想!同時,她也不想将自己的全部心思都存留在後宅的争鬥上,人生可做的事兒那麽多,幹嘛鬥來鬥去,多乏味!
可周守慎這厮今兒确實是犯了她的大忌,她想要麽收拾好他,要麽還不如各過各的罷了!
但各過各的是最無奈地選擇。她憋着氣,靜靜地看着他繼續裝瘋賣傻,心道我看你裝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