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09篇 夢母
昨夜不知幾時,下起了如灌的雨。叮當的雨聲,将我帶入一場缥缈而溫柔的夢境。軟綿綿的夢,比雲朵還讓人舒服。好久沒做過這麽美的夢了,時常不是驚悸醒來,就是斷魂夢中。
這個夢,藏在一個破舊的小瓦房中,屋中住着母親。夢中亦下着淅淅瀝瀝的雨,但沒有聲音,只有灰蒙蒙的感覺。我似乎長大了,工作了,正逢周五下午下班,我騎着電車回家了。瓦房屋,和小時候住的帶菜園子的房屋一模一樣,屋裏的人也一模一樣。母親在等着我。
母親在門口等着我,見了我,我們并沒有說話,她幫我把電車推到了瓦房的屋檐下,我們便一前一後走入了屋中。外面,還下着雨,灰色的,只是沒有聲音。母親阖上了門,對我笑着。那朦胧的笑臉,是我渴望已久了。我和母親一起,做了很多事情,依稀不記得,只有那灰蒙蒙的顏色,留在了印象中。夢裏不知多久,父親敲門,回來了,一家三口,窩于瓦房之內,齊全了。夢中,小弟默默還沒有出世。透過窗外,我可以看到那個被雨淋濕的電車,可我心中卻十分安心,一直在屋子裏,我們做着事情。一切只如同黑影一般,在雨漏中輕輕流走,可為什麽那麽真實,讓我絲毫不曾懷疑。母親,是我夢中娴熟的樣子,一個永遠會在家裏等我歸來的人。父親,是我喜歡的樣子,高大威武,撐起了小小的家。
敲擊玻璃的雨聲,将我又拉回現實,約莫六點了。
父母與夢中的我,組成了一個幸福的三角形。後來,三角的一角缺了,又來了個弟弟,弟弟一天天長大,和父親、我又組成了一個新的三角關系,可是這三角再也不能颠撲不破了。這個三角,時而變得傷痕累累,時而複歸寧靜。
夢漸漸褪色了,在雨中變得陌生。當我再次想要入眠時,早卻發現雨的時鐘,和我想要的夢,偏離了。
母親沈氏生前少言寡語,性情溫和,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婦人。那時,我們家裏并不寬裕,父親便常年在外幹活,母親在家裏照顧我們,并負責地裏的農活,日子就這樣一點一滴流走,十分恣意。可是,有一天,母親忽然塌了,身體日漸憔悴,父親便離家越來越近,我長大了。就這樣,一直扛着歲月的侵蝕,母親的記憶老化,漸漸不記事,時而又往事傷感。平常記不得我這個在外游蕩的游子,時而想起了我,驚慌不已,一旦見了我,總是問我,帶厚衣服了嗎?吃飽了嗎?眼中噙着淚光。
那時我不懂。再後來,不敢懂,也不敢想。
雨轟霆下了一日。這樣的美夢,我很難再有了。很多往事,并不是記不得了,而是輕易不會提起,當人被歲月撞得內傷加重時,臉上浮現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收斂與埋葬,心事永遠不會對別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