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08篇 秧歌
小時候,村中每逢春節時,會組織舞龍扭秧歌,我爺爺大老何,便會去湊熱鬧,負責敲鑼鼓,而我總是跟過去,便會收到很多沿街住戶的糖果什麽的,真是開心。追風的時光,一個小糖果比千萬金銀要更快樂,如今,逐錢的歲月,再也沒有什麽純潔無瑕的樂趣了。村中年年的扭秧歌和舞龍,是約定俗成的民俗,爺爺擔任了好幾屆的敲鼓員,直到後來,這種形式變成了專業的吹唱隊伍,特定的儀式上,需要付費服務,和往日的形式大不相同,那些老一輩的吹唱家,漸漸分化了。
鑼鼓、衣服都是村中的公用財産,大媽們穿上紅紅火火的衣裙,爺爺們穿着樸素的衣服。演奏人員,在一邊打擊着有韻律的節奏,大家便跟着扭動起腰身,步步生風,歡悅得很。這種敲鑼打鼓舞龍扭秧歌的隊伍,從村子的一頭,圍繞着村子的主幹道,四處轉悠,遇到一家門有人招手,便行至該戶門口,大張旗鼓地舞動起來,盡力為此戶增添來年的運道。完事後,那戶人家會塞幾塊錢給這熙攘的隊伍,讓大家買些瓜果吃。轉了一圈後,我就會有很多好吃的。爺爺常常用毛巾給我裹滿了餅幹、糖果、瓜子等等,有些東西是稀罕物,我平時吃不着的,想想都很快樂。我理解的快樂就是,有人給我幾毛錢,或給我些我喜歡吃的東西。
大家都說,爺爺特懶,而我眼中的爺爺卻是一個很好的人,可能人老之後,免不了成了慈祥貌。他的懶惰事跡于我心中不存,他過年的時候總會給我些壓歲錢,我對生活沒有太多奢求,便覺得這樣的長輩真心不錯。爺爺喜歡打麻将,每天午後便是坐于麻将桌前,和一群老頭老太太們聊聊柴米油鹽,在麻将桌上試煉江湖風雨,分享鏖戰樂趣。有時候,爺爺需要看顧我,拖着我這個拖油瓶,他依舊逍遙自在。讓我蹲坐在麻将桌邊,随意自處,他便開始了麻将游戲。那時候,為了一毛兩毛,都能争論不已。我也小小年紀,便學會了搓麻将的本領。聽說,奶奶也是一個麻将迷,可我早已記不清了。
爺爺懶的另一表現,便是愛捉蝦。我們處于北方,可小的時候,到處都是蝦米魚田,那時候,草蛇到處可見。長大後,天氣變得乖戾不同了,村中只能種植抗旱的作物,比如玉米、小麥、黃豆之類的,連深坑裏的水,幹癟癟的,清一色地種成了玉米小麥。那些到處有水的快樂,那些小時候種滿西瓜、花生的風景,成了童年的回憶。連老爸都告過爺爺的狀,說他早早就将種地的責任推給了兩個兒子,然後自己則閑雲野鶴,過起了常常撒網捕蝦的詩意生活,每次捕蝦,一捕一兩大桶,回來以後讓家人忙活着淘蝦、洗吓、吃蝦。爺爺的愛好只在捕蝦,不在吃蝦。就像很多釣客的樂趣一般,只在釣魚,不在吃魚。這種愛好真是助人為樂,可惜,這部分的記憶,我早記不得了。村子越來越幹旱,那些童年的樂趣,便離我越來越遙遠了。
人生忽已老,親人日已遠。感覺過去和現在生活截然不同的最大原因是,身邊那些熟悉的人,一個個如風消失了。心中的快樂,總是和一些人的情感羁絆聯系在一起,無奈啊,歲月不堪回憶。人的一聲,太過短暫,別人生命的短暫,讓自己的人生倍感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