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3】
濑名把馬背上所有的裝備都卸了下來,然後解下缰繩和鞍座,撫摸着愛馬的鬃毛說:“如果我三天還沒出來,你就走吧,可別在這種鬼地方喪命。”
駿馬像是察覺到主人的意圖似的,不舍地用腦袋拱他的肩頭,而濑名只是露出難得溫柔的表情,耐心地拍拍它的脖頸輕聲安撫。這一刻游木才覺得他果然還是那個對動物永遠溫柔的濑名泉。身邊的德牧湊過來舔了舔他的手背,游木順手摸摸它的腦袋,再看向黝黑入口,一切似乎都不那麽恐怖了。
走入大門,迎接二人的是一路向下延伸的石階,前方隐沒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濑名點燃了火把打頭陣,龍蝦警惕地跟在游木身邊。他們走了一會兒,腳下的坡度漸漸變緩,石階盡頭是個只有一人肩寬的窄小隧道。
“換龍蝦在前面吧,”游木想從濑名手中接過火把,注意到對方的遲疑,他篤定地笑起來,“迷宮墓穴之類的地方,我比濑名先生更熟悉。”
石隧道很窄,光是匍匐前行就很勉強了,游木甚至不能背着包前行,他想把背包卸下來捆在腳上,濑名卻不由分說搶了過去,示意游木趕緊鑽隧道。背包裏放着水壺睡袋和筆記本,沉甸甸的,拖着會很辛苦,可濑名眉頭都不皺一下。
漫長沉默的爬行不知持續了多久,打頭陣的龍蝦忽然叫了幾聲,從游木面前消失了,他趕緊跟上去,手中的燃火劇烈晃動着,他們總算爬完了隧道。
與石道聯通的是一間寬闊的廳室,天花板很矮,牆壁上刻着模糊的紋路,游木湊上去細看,竟是些詭谲的壁畫,塗料大都剝落了,線條深深淺淺,顯然已飽經滄桑。
濑名也走過來打量牆壁,皺眉道:“真是令人不舒服的壁畫。”
游木深以為然,光是火光所照亮的這面牆上,就都是關于殺戮和死亡的場景,手法不盡相同,簡直像一本古時代刑法的合集。兩人心照不宣地移開目光,專注緊閉的大門。石板門很高,門頂與天花板連為一體,周圍似乎也沒有入口那樣的隐蔽機關。大門上同樣刻着一串圖文,似乎和壁畫有關。
眼前彈出系統提示窗口:{調查壁畫。}
看來想要繼續前進,就必須從這些詭異的圖案中找線索,游木如是想着,舉起火把想繞房間走一圈,可腿卻虛軟得擡不起來,他不由得踉跄栽倒,所幸被濑名一把撈起來。
“抱歉……”游木不好意思地說,腳底像踩在厚厚的海綿上,害得他找不到重心,“可能是爬太久有點累了。”
濑名仔細端詳他,忽然問:“胸悶嗎?”
游木一怔,對方的話像是提醒了他,從剛才起他就有些頭暈難受,本以為是維持低姿态爬行太久導致的缺氧,可再仔細一想,所有不适感都是進入這間大廳才開始的,就連龍蝦都有些不對勁,十分躁動不安,甚至有些一驚一乍了。
“有一點,四肢也沒力氣,”游木看一眼火把,頂端的火焰甚至比在隧道裏還小了,“可能是通風太差氧氣稀薄,越往裏走恐怕情況越糟。”
“我們最好提高效率,”濑名說,“游君在這裏找線索,我去隔壁看看。”
游木順着他的視線看向旁邊的耳室,那裏比大廳更加昏暗,說不定裏面布滿了機關,貿然進去太危險了。
系統彈出關鍵分支選擇:{讓龍蝦陪着濑名;讓龍蝦留在原地。}
向來冷靜可靠的德牧此時變得心神不寧,游木不認為讓它跟着去耳室是明智之舉,可只讓濑名一人過去也不放心,他想說不妨兩人一起行動,可濑名像是讀出他心思似的,搖搖頭說:“時間有限,我去就好了,游君不要浪費精力。”
游木只得點了點頭:“如果有情況,就大叫或者開槍。”
濑名笑了笑,仿佛向游木求援是件十分新奇而有趣的事。他點燃火折離開了,游木安撫地摸了摸龍蝦的腦袋,開始研究壁畫。
扮演者模式的逼真體驗結果就是,水筆沒墨了也要自己更換替芯。游木拉開背包,忽然發現有一包封得嚴密仔細的文件袋,他剛進入游戲時想看但沒能看的,此刻倒是可以拆開了。
文件袋很沉,裏面是三本裝訂整齊的研究筆記,顯然都出自這個世界線的游木真之手,內容全是關于傳說中岩石湖水沙宮的鑽研成果,就連失落文明的語言文字和規律探究都有記錄。借助這些筆記,游木很快便讀懂了壁畫的含義,這些确實是關于死亡,卻不是懲罰那個時代的罪惡,而是針對所有企圖探索這座地宮的“入侵者”,每一幅壁畫都是一種機關陷阱,整個地宮恐怕有數百種死亡方式。游木慌忙翻閱筆記,原來迷宮随着太陽的東升西落分割區間,有十二種入口,不同時段來岩石湖就會觸發相應的入口開關。幸好他們進入的這條路線并不是最坎坷的,至少沒有一進來就被毒氣毒死。
游木在密密麻麻的壁畫裏找到了他們所在廳室的機關,開啓大門的開關是左右耳室中的一個,但兩個扳手其一是正解另一個是陷阱,如果觸發了錯誤扳手就會被萬箭穿心。他不斷翻着筆記,試圖從中尋找到更多解謎線索,可不等他細細研究,不遠處徘徊的德牧突然狂吠起來,左邊耳室傳來槍響。
心髒幾乎要從游木嗓子裏跳出來,他顧不得收拾筆記,拔出匕首沖向了側房。搖曳的火光中他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迎面而來,那簡直不能稱得上是生物了,通體泛着幽綠的磷火,皮毛和肉體剝落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電光石火間,濑名從忽然從旁邊撲過來,摟住游木滾到一邊,才堪堪躲過了怪物的襲擊。
“快逃回隧道!這家夥個頭很大,鑽不進去!”濑名朝游木吼着,又對着怪物的腦袋開了兩槍,可那也只不過讓後者倒退幾步。
游木記得研究筆記裏有這種怪物的記載,原本是普通的守衛獸,為了能長久守護寶藏而被下了蠱毒,淪為腐朽的行屍走肉,性情極為殘暴,無有效應對措施。
“濑名先生,不要浪費子彈了。”
“你要做什麽,游君——!”
趁着濑名給左輪裝彈的空當,游木掙脫了他的懷抱,抄起火把朝耳室深處跑去。那怪物察覺到游木的存在,立刻調轉方向。濑名想追上去,可那怪物一躍而起,已将游木連同火光都遮擋得嚴嚴實實,他不敢輕易開槍,生怕傷到了游木。
借助亮光,游木終于看到了安放在最深處的扳手,身體不住地發抖,胸悶的感覺更嚴重了,可他顧不得那些,怪物的咆哮就在耳邊,他甚至能聞到腐爛的屍臭,龐大的陰影将他吞沒。
游木突然側身一滾,玩過太多動作游戲的他早已對臨界點的把握輕車熟路,他算準了那怪物會蓄力跳躍,也預判了對方落地的位置。雖然太過危險,但“勾引敵人”這種事,他很擅長。
“啪嗒”一聲,開關被掰動,游木只覺背後一涼,再回頭,那頭怪物已被數十根鐵箭牢牢釘在地上,連抽搐都很快停止了。
光是想到濑名可能會碰這個扳手,游木就感到無比後怕。可他剛要松口氣,頭頂又響起轟隆隆的聲音,耳室的入口竟然有石板飛快降下來。游木試着站起來,但之前的冒險耗掉他太多體力,還沒站穩就摔倒在地。
石板門下落得太快了,哪怕他精力充沛的狀态跑過去也非常勉強。游木苦笑,想不到這一局就要這麽結束了,他甚至都沒能和濑名走到最終關卡。
突然,有什麽勾住了游木的手腕,一股蠻橫的力道将他從耳室拽出來,他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石板門撕裂了他大衣的下擺,在他身後重重落地。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不想活了嗎!”
濑名氣急敗壞地呵斥道,聲調透着劫後餘生的顫抖。沒有了火把的照明,一切情緒都被隐藏在黑暗裏,游木沒有擡頭。盡管濑名的斥責很大聲,可他并沒有将游木推開。
“如果你沒命了,我——”濑名忽然頓住了,他抓着游木肩膀的手很用力,指甲快要嵌入對方皮肉,好像有什麽要沖破他身體噴薄而出,他竭盡全力才勉強克制。
游木把腦袋靠在濑名肩上,生還的戰栗讓他止不住地發顫,他輕聲說:“對不起,讓濑名先生擔心了。”
濑名狠狠将他擁入懷中:“游君真的是個笨蛋……”
“嗯,對不起,”游木順從地閉上眼,“謝謝你,濑名先生。”
開啓了右側耳室的扳手之後,兩人姑且是通過了這一道關卡。走過一段死氣沉沉的甬道後,他們來到了一個穹頂很高的圓形廳室,出口就在幾米開外的對面,但兩個平臺中間是湍急的流沙,沙子中央有一個穩如磐石的石柱,兩端架着兩塊一米見方的托盤,一個對着入口,另一個擺放了砝碼的朝着出口。
游木趕緊翻出謄寫的壁畫記錄,對照研究筆記說:“這是‘天平的沙之間’,要在托盤上放足夠的重量才能繼續前進。”
“想要離開就得付出相應代價的意思嗎。”濑名喃喃。
游木卸下背包,将尚未讀完的幾本筆記拿出來,再把沙子灌入包內的空隙。盛滿了沙子的背包變得十分沉重,他把包放在托盤上,中央的柱子轉過一個微小的弧度便停住了。
重量還不夠,游木思考着能否把更多沙子放在托盤上,可那個窄小的托盤仔細一看有許多縫隙,細沙根本無法堆積在上面。
濑名拎回背包,輕描淡寫道:
“我來吧。”
游木自然不肯答應,而濑名表情平靜,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是最好的辦法。如此一來,游君可以繼續前進,我也無法逃走。”
“什麽意思?”游木心覺不妙。
濑名苦笑了一下,卷起衣袖,游木這才注意到對方不知何時竟将挽在肘部的長袖放下來了,而現在他再度掀開袖子,露出的小臂卻不再白皙精瘦,而是泛着可怕青紫的浮腫,上面布滿了幽綠的紋路,就像那只被射成了篩子的怪物。
“被偷襲時候咬傷的,為了游君,我還是離隊比較好。”
“只是中毒而已,說不定有什麽方法……我、我會想出來的。”游木慌慌張張地打開筆記本,在怪獸血盆大口下死裏逃生時都不曾這樣魂不守舍。
他不在乎自己在游戲中死亡,只要再重來就可以了。但他不想再在任何世界裏失去濑名泉了,他受夠了因為各種意外和不可逆轉的悲劇而被迫與濑名分開,他不願再看到濑名故作釋然的平和笑容,更不想聽到對方說保護了游君便心滿意足的言論。
他不要他為自己而死,他只想和他在一起。
視野變得模糊,游木幾乎看不清筆記上的字了。
濑名伸出健全的那只手,揉了揉游木的頭發,輕吻他的額頭:“還記得嗎,σ 'αγαπ?,只可惜無法實現了。”
游木被他氣得又哭又笑:“事到如今還開什麽玩笑!”他想去抓濑名的手,卻被對方避開了。
“傳染到游君一切就白費了,你快點走,帶上懷表和槍。”濑名掏出左輪,上次游木握着這柄手槍時,還是對着自己的太陽穴。他的眼圈紅了,仍不肯走,執拗地期盼轉機的可能。
可冷酷的系統提示告訴他,一切都已成定局,沒有回旋餘地——{離開沙之間。}
濑名走上托盤,天平立刻轉動起來,載着他的石盤垂直下沉,游木所在的平臺随着流沙緩慢移動,轉到了出口,而出口處的平臺轉移到了入口,一切運作停止,濑名也走下了托盤。
“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濑名不再看游木,他聲線冷下來,長鞭甩得啪啪作響,“不速之客要來了。”
他話音剛落,便有幾個燃着磷火的怪物和僵屍沖過來。窄小的平臺容不下那麽多人和怪獸,濑名敏捷地躲避周旋着,但他和游木都知道,這種優勢不會持續太久。
“快走!”
淚水決堤而出,游木胡亂抹了抹眼淚,頭也不回地沖向下一道關卡。他不敢再逗留,厮殺怪叫聲與流沙潺潺聲混在一起,宛如悲壯絕望的鎮魂曲。
游木帶着愛犬繼續前行,遇到怪物就奮力逃跑,抵達安全地帶就研究機關和前進方法。當他把筆記翻到最後,發現居然還記載着濑名說過的古方言的時候,游木才意識到,濑名對他說的那句神秘莫測的古話,根本不是什麽調情,而是最簡單又最深情的我愛你。
他不記得自己怎麽走出來,好像最後一道關卡連機關都沒有似的,一切都平淡無奇,他就這樣陰差陽錯地找到了吞噬過無數生命的萬惡寶藏,他本該興奮不已的——這是身為考古研究者的游木真夢寐以求的東西。可他根本高興不起來,一想到這個鐵盒葬送了濑名的性命,他就恨不得把它扔進熔爐裏。
游木走出水沙宮的時候,朝陽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晨曦照亮了嶙峋岩石,清晨的風涼爽而溫柔,放眼望去盡是荒野美景。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風景中浮現出熟悉的系統默認字:{Normal End:獨自一人的旅程}
真是嘲諷的名字,游木心想。
那行字漸漸在陽光中消散,又凝成幾行新的文字。
{已達成“荒野世界·普通結局”,獲得100點數}
{請選擇:
{從關鍵分支繼續游戲;
{以“旁觀者”模式重新開始;
{退出“荒野世界”。}
游木毫不猶豫地選擇繼續游戲。
【14】
白光過後,重新構建的畫面是在進入迷宮後的第一個廳室,濑名正準備去探索耳室,這一次,游木決定讓龍蝦陪同他一起去。
随後遭遇怪物襲擊仍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當游木從耳室驚險脫出、被濑名緊張地抱在懷裏傾吐心聲之後,他發現龍蝦的腹部有一大塊明顯的抓傷,已經開始發紫了。
動物感染後的反饋時間很短,當他們走到天平沙之間的時候,龍蝦已經奄奄一息了,漂亮的棕色毛皮如破敗的牆皮掉得七零八落,傷口已露出蒼白的肋骨,游木想要撫摸它的時候,原本溫順的德牧竟試圖咬他。
他們都明白,道別已近在咫尺了。
“我來吧,”濑名說,“不會讓它很難受。”
游木搖頭,盡管這無比痛苦,但他還是決定親手掐死愛犬。*溫暖的肉體在他懷中停止顫抖後,游木脫下大衣,小心翼翼地将龍蝦包裹起來,系在身上。他将背包放入托盤的時候沒有抽走筆記,那些資料他都牢牢記住,已經沒有攜帶的必要了。
離開沙之間的時候,濑名說,那些人也跟進來了,但似乎走的不同入口。
“我們一定要活着出去。”游木語氣堅定。
濑名挑眉,似乎對這個謙和腼腆青年的反應頗感意外,但最終他只是笑了笑:“沒錯,我還想着要游君如何償還我呢。”
游木想到濑名那句故作調侃的古方言,不由得有些羞赧。這次他絕對要和濑名一起平安無事地離開,然後他會問對方,為什麽不肯說出那句話的真實含義。
兩人走到最後一間廳室,四面牆壁各有一扇巨大石門。和之前的不同,門上光禿禿的,連個文字圖案都沒有。反倒是石門前面有一個圓柱體的高臺,看起來很可疑。濑名先爬了上去,再用繩子把游木拉上來。高臺中央有個突起的矮石柱,斷面是幾個同心圓環,外圍是一些雜亂的圖形碎片,中間是個凹槽,輪廓很眼熟,讓游木想到濑名的懷表。
就在他開始專注解謎的時候,濑名注意到有人也來到了這座廳室。他把懷表和手槍留給游木,自己跳下高臺。
熟悉的橋段讓游木再次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來勢洶洶的除了觊觎財寶的地痞惡霸之外,還有幾頭兇暴的腐屍怪獸。他想先跳下去和濑名一起把敵人清除幹淨再解謎,可每當他走到高臺邊緣,系統就強制他後退。
{請解開謎題。}
被限制了自由的游木只得折回石柱前,熟讀了研究筆記之後,拼湊斷面外圍的圖形已是輕而易舉。游木用匕首拆解了懷表,取出那個泛着淡藍色文字紋路的表盤,放進石柱的凹槽裏。
忽然,整座宮殿地動山搖,游木所在的高臺震顫着緩緩擡升,天花板漸漸打開一道縫隙,而四周的牆壁的石板門也慢慢開啓,黃沙傾瀉而出,恐怕過不了多久,這間大廳就會被流沙填滿。
對于站在高臺上的玩家來說,這已經是解開所有謎題後的逃脫環節了,可濑名仍在下面和敵人搏鬥。游木再次沖向邊緣,系統還在不厭其煩地提醒他不要離開高臺。
“濑名先生!”
濑名應聲擡頭,他似乎早就看透了自己的結局,笑容坦然無畏。
到頭來,關鍵分支的差別只是在不同地方目睹濑名的不同死亡嗎?游木絕望地趴在高臺上,眼淚落在鏡片上,他快要看不清濑名表情。
“如果這就是結局,我寧可現在就死。”他堅決地說着,抹掉淚水,奮不顧身跳下去。
一切忽然靜止了,游木還漂浮在半空中,眼前突然出現一行冰冷的警告。
{此時墜落将導致游戲結束。}
“那也無所謂,我受夠了眼看着泉桑死掉,哪怕只是游戲。”
{此時墜落将導致游戲結束。}
“我知道,結束就結束吧!”
{此時墜落将導致游戲結束。}
{此時墜落将導致游戲結束。}
{……}
{……}
{即使如此,仍要墜落嗎?}
文字居然改變了,游木斬釘截鐵道:
“是的!”
畫面再度鮮活,喧鬧聲湧入游木耳中。他一如所願地從高處跳下來,手中握着匕首,精準地跳到一頭怪物寬闊的背上,刀刃紮入怪獸的脖子,游木使出全身力氣狠狠一扯,碩大的頭顱落在地上。
“游君?!”
看到怪物無頭的軀幹搖搖欲墜,濑名慌忙沖過去張開雙臂,确保接住游木後才稍微放松了一點兒。
“你是笨蛋嗎!”
這次游木不再沉默,理直氣壯地反駁道:“濑名先生才是笨蛋,不要命的大笨蛋!”
“……”
濑名一時啞口無言。眼下容不得他們溫存,在被流沙吞沒之前,他們還有幾個敵人需要解決。
那個企圖獨占寶藏的前領主果然也潛入了這座宮殿,不過他損失慘重,帶來的人手大半死于毒氣和怪獸,甚至自己也感染了蠱毒,一條腿已經腐爛得差不多了,可仍不死心地揮舞着刀子,想親手結束濑名的生命,好像如此就能奪回他朝思暮想的昔日榮光。
左輪早已沒了子彈,但光是靠套索和長鞭的濑名也依舊處于上風。
“無論多少次,你都贏不了的,”面對敵人的濑名冷得像寒冰,甩出去的鞭子狠烈得仿佛能将人攔腰砍斷,“敗給我這種‘外來者’的你,配不上這個位置。”
長鞭纏繞了男人的脖頸,不待他掙紮就折斷了他的脊柱。
另一邊,游木借助流沙走勢砍斷了怪獸的爪牙,雖然身軀還在抽動,卻也只能陷在細沙裏無力回天。濑名從那個死不瞑目的男人懷中抽出一根權杖,和他的懷表質地相似的白玉,上面同樣刻着淡藍色的古文字。
“他被驅逐的時候不肯歸還權杖,果然是為了有朝一日來偷寶藏。”
游木接過權杖仔細打量,光線太暗,上面的刻字看不清晰,他直覺一定有什麽逃脫線索,可細沙越來越多,已經快将他們淹沒了。
忽然,系統彈出一行字:{将權杖插入石柱裏。}
這句提示太過親切,簡直和之前百般阻撓他跳下高臺的系統判若兩人。可游木顧不得細想,攀附到石柱上,剛巧看到一個直徑差不多的孔洞便插了進去。
一時間,世界都靜止了。
石柱不再上升,四面湧入的細沙也停了下來。表面粗糙的柱體忽然劈開一道豁口,原來柱體內部居然還有一條螺旋上升的石梯。
當他們走到高臺頂端,發現平臺已經升回了地面,四周依舊是怪石嶙峋,清風拂面,旭日初升。
濑名沒有将藏在石柱裏的寶藏帶出來,有些財寶會帶給人安康幸福,可有些只會招致災禍與不幸。他從來都不需要用這個來彰顯自己的成功,更何況,他已獲得了比寶藏更珍貴的東西。
兩人走回岩石湖,濑名的愛馬仍忠心耿耿地守在原地。盡管游木的馬已經跑了,但對于現在的他倆來說,共乘一匹馬的親密行為似乎也不算什麽問題。
在回去的路上,游木坐在濑名身後,糾結地打着腹稿。雖然在迷宮裏他信誓旦旦地想着逃脫後就要和濑名攤牌,但直到現在還沒把話問出口,眼看着就要回到小鎮,之後可沒有這樣溫情的氛圍了。
而濑名也格外沉默,不知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他倆就這樣走了一路,連毫無營養的幹巴巴聊天都沒有,直到抵達了小鎮,濑名把游木帶到為他管轄的最好的酒店門前。
平心而論,作為玩家的游木很想直接表白,可不知為何,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當濑名問他今後如何打算的時候,他居然直接說了句“繼續考古旅行”。
濑名揶揄道:“游君還虧欠我人情呢,就想這樣跑掉嗎?”
那股強制游木不許亂說話的外力再度阻撓他開口。尴尬的沉默後,濑名不再堅持,準備告辭了。
此時,兩人之間忽然浮現出系統默認字:{True End:未竟的心願}
什麽,游木愣住了,他辛辛苦苦打出來的True End,卻是連心聲都沒有袒露的憋屈結局?難道這條世界線裏的濑名和游木最終連心意都沒表達,就這麽擦肩而過嗎?
那行結束語漸漸淡出,後續的說明文字也浮現出來,可游木完全無法接受。
“σ 'αγαπ?,還記得嗎!”他竭盡全力大聲喊着,話說出口卻仍沒有聲音。濑名站在他面前,像隔着電視熒屏的CG畫面一般無動于衷。
“濑名先生說過的話還沒有實現不是嗎?”
濑名透過系統文字沉默地望着他。
“我和濑名先生有着同樣的心情,”游木執着地說着,“那句話……我想再聽你說一次。”
突然間,橫亘在二人之間的文字消失了,濑名像是剛剛才聽到那番話一般瞪大眼睛,随即沖上來緊緊擁住他。
“σ 'αγαπ?不管說多少遍都可以,我喜歡你,游君,恨不得用繩索把你永遠綁在我身邊的程度。”
游木啞然失笑,雙手攀上濑名的後背,他能感覺對方在微微顫抖着。
“就算不用這種粗暴的方式,我也會留在你身邊的。因為……我也喜歡你啊,泉桑。”
眼前的畫面漸漸變亮,游木知道,這一次才是真正的結束。溫暖的白光過後,他終于回到了熟悉的選擇界面,荒野世界的光幕泛起暖黃色的光,異于其他世界線的冷白色,那一定是他打出完美結局的證明。
{已達成“荒野世界·真結局”,獲得500點數}
游木浏覽着菜單欄,雖然有幾條試玩過的世界線仍需要收集真結局,但眼下有個完全沒接觸過的世界,看起來很有趣,他決定先試試。
光幕背景是繁華的都市夜景,剪影是個身披鬥篷頭戴魔術帽的濑名泉。
{已載入輔助插件模塊……}
{歡迎進入“怪盜世界”。}
-TBC-
*:馬口結束自己愛犬生命的梗是向《我是傳奇》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