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殿下說得是。”姜羽道。
自從回到薊城,太子和舅舅都像姜羽提到,燕侯想趁齊國人心不穩發兵齊國,他本以為燕侯也會對他提起這件事,沒想到燕侯根本沒提,反而像荀書一樣,操心起他的婚事來。
“姜羽啊,你今年便滿二十五了吧?”
“臣是六月初六的生辰。”姜羽說。
“太子比你小兩歲,長子已經開蒙了,次子也會走路了,”燕侯轉頭看着姜羽,“你這次去曲沃也看到了,晉侯才十幾歲,也早立了王後,你怎麽一點兒也不着急?”
姜羽這幾年被催婚都習慣了,難道是把前世沒催的那部分都補起來?
“臣……”
“別再用寧家那閨女來做借口。”燕侯擺手,“寧家那閨女雖然好,你們再情深,此生到底是緣分不夠。男大當婚,你早晚是要成家的,你姜氏一族,如今只得你這一個嫡系子孫,總得留下一男半女的,你說是不是?”
“殿下說得是……”
“說得是,就是不聽,”燕侯瞪了姜羽一眼,“寡人這兩年跟你說得還少麽?”
姜羽苦笑:“可緣分也急不來啊。”
燕侯:“寡人也不是要你立刻就找個女子成家,但你得放在心上,知道嗎?你要是自己遇不到合适的,寡人幫你挑個中意的,家世不要緊,你為燕國操勞,家裏總得有個女主人打理內務。”
姜羽連忙婉拒:“殿下國務繁忙,這等小事,有臣的舅舅就可以了。”
燕侯也只是這麽一說,見姜羽拒絕,也就笑了兩聲,囑咐了兩句,不再多說了。
可姜羽卻不由得想起了戚然明那張俊美蒼白的臉,也不知他現在傷好了沒有。姜羽前世就是個彎的,對男人的興趣遠大于女人,但像戚然明這樣,三番兩次跑到他腦海裏,揮之不去的,還是獨一個。
戚然明自曲沃離開後,便徑直望臨淄方向去了。
齊國乃周王朝最大的諸侯國之一,北接燕國,西臨晉國,西南與宋國、衛國接壤,南部毗鄰日漸壯大的楚國。
戚然明孤身一人,行進速度自然比姜羽一整個車隊要快,白天獨自趕路,夜裏随意找棵樹,就能在樹下将就一晚。如此不足一月,便穿過齊國邊境,來到了國都臨淄。
臨淄是齊國國都,地處渤海沿岸,是僅次于洛邑、曲沃最大的都城,人口衆多,宮殿廟宇林立,街道寬敞。齊國因東臨渤海,許多國人以捕魚為生,因此崇拜魚文化,圖騰也是魚紋。
這也是戚然明頭一次來臨淄,對這裏的一切都不熟悉。
由于國君才薨逝不久,臨淄街頭稍顯冷清,勾欄瓦舍都暫停營業,世家大族嚴令子孫不得私下尋歡作樂,違者重處。一路走來都是這樣,然而在路過一家酒樓時,戚然明卻聽到裏面傳來陣陣絲竹之聲,嬉鬧之聲。
路過的行人聽到,都面露不虞,卻沒人敢說什麽。
戚然明覺得蹊跷,停下腳步擡頭望去,只見大門頂部匾額上,寫着龍飛鳳舞的三個字“迎緣樓”。
立刻有個好心人拉住戚然明,低聲道:“這位小哥不是臨淄人吧?”
戚然明沒回答,那人便當做他不是,自顧自地解釋下去:“這樓裏的可不是一般人,小哥便是要吃酒,也換一家,這家被包了。”
戚然明不解道:“國君新喪,民間不許奏樂飲酒,怎麽這家卻……”
“噓!”那人豎起食指到唇邊,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自己,拉着戚然明匆匆走開,壓低聲音說,“這話可說不得。”
“二公子是這麽吩咐的,可這家人卻不受禁令束縛,你可知這家人姓什麽?”
戚然明:“姓什麽?”
“姓杜。”
戚然明在腦子裏過了一圈,并沒想起杜氏是什麽大家族。
那人一看戚然明表情,就知道他不知道,解釋道:“你總知道咱們王後吧?王後膝下有一位四公子,四公子的奶娘就姓杜,王後帶她極為親厚,連帶着他們杜氏一家都雞犬升天。”
戚然明:“不就是個下人?”
“可她是王後的下人。小哥,你是齊國人麽,咱們齊國人誰不知道,得罪誰,別得罪王後,那話怎麽說來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王後要問話。”
“下次再見着這家人,繞道走,知道麽?”
“知道了,多謝大哥。”
別了這個好心人,戚然明陷入沉思。他來齊國,就是來找王後的,剛好碰到這家人,說不定他們能讓自己見到王後?
杜家,奶媽……一個奶媽就敢如此張揚,看來這位王後,比傳聞中還要厲害,也難怪敢派人追殺太子了。
可憐齊侯一代枭雄,當年南滅祁國,北伐燕國,大大擴張了齊國的領土,四海之內誰人不怕?周邊諸如宋、衛這等小國,聞風喪膽,忙不疊地向齊國獻貢示好,生怕齊侯一個激動把自己滅了。如今這一世英名,卻在晚年毀在一個女人手裏。
腦子裏閃過這些東西,戚然明掉頭走回到迎緣樓門口,擡步便往裏走。
“哎哎,幹什麽的?”店裏一個小二眼尖,看到有人要進去,連忙跑出來攔着。小二眼珠子一轉,見戚然明一身衣裳料子還算好,卻已十分破舊,加上他舉手投足自有一股氣場,看着不像一般人,許是落魄的貴人,語氣放緩了些,說,“迎緣樓今兒被包了,客官要住店,上前邊兒去,前邊兒有一溜的酒樓。”
樓上不知發生了什麽,傳來女子的嬌笑和驚呼。
戚然明面不改色,開門見山道:“我知道,只是能不能麻煩小哥通報一下,我要見見樓上那位公子。”
小二狐疑地打量了戚然明兩眼,猜測眼前的人是不是落魄前跟樓上的貴人是舊相識,客氣地笑了聲,說:“客官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
戚然明颔首道:“有勞了。”
今兒個是杜卓新納的一個小妾的生辰,杜卓才把人娶進門,正是新鮮的時候,竭力想哄人開心,便不顧禁令,擅自在迎緣樓擺了幾桌,給小妾過生日。
正喝得開心,突然有小二敲了門,杜卓不耐煩地回頭問:“什麽人,打擾本少爺喝酒?”
店小二一臉讨好的笑意,擦擦額頭的冷汗說:“杜公子,樓下有位公子是您的熟人,說想見您。”
杜卓不記得自己還請了別人,眉頭一皺,問:“那人長什麽模樣?”
店小二道:“瘦瘦高高,就是臉色不大好,像是得了重病。”
杜卓迎來送往的都是些公子哥兒,只是那些朝廷大臣的兒子們看不上他,他就只好跟些低級官員的兒子們混在一處,那些人一個個吃得腦滿腸肥,并沒有長得像戚然明這樣的一號人。
“爺……”恰巧小妾又柔聲在他耳邊說,“別管那些人了,咱們喝酒。”
杜卓讀書打仗不行,鬥蛐蛐兒整個臨淄沒人比得過,但比起鬥蛐蛐兒,美人才是他第一大愛好。
聞言腦子一熱,全身心都給了懷裏的人,不耐地擺手:“滾滾滾,本少爺不認識那等人,什麽病痨鬼,本少爺是什麽人想見都能見的麽?叫他也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