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像戚然明這樣的人如果能收為己用,想必會是一個很強的助力。但要把人留下,總得有些籌碼,起碼得知道這人是誰,來自何處,想要什麽。
公孫克退出去後不久,姜羽便早早地睡下了,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總算到了個能好好休息的地方,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可能有硬仗要打,他要好好養精蓄銳才行。
但潛伏在暗夜裏的敵人來得很快,并沒有給姜羽喘息的機會。
月上中天,卻沒有星星,第二日想必會是個雨天。暗夜中幾道黑影輕盈地落到瓦片上,沒有發出聲響,一人倒挂着從窗口看進去。
月色透過雕花朱窗照進屋裏,鋪了一地。憑借武者驚人的耳力,能聽到床上的人綿長均勻的呼吸聲,證明着此人睡得很熟。
随即,倒挂着的黑衣刺客沖屋頂的人一揮手。
其餘人得令,一同輕手輕腳地推開窗,落地翻滾,跳了進去,黑衣人黑布蒙面,手執白刃,白刃反射着月色如霜雪。幾人蹑手蹑腳地走到床邊,見被子下凸起的一個人形,想來就是他們的目标,打頭那人揚手揮刀便砍,一刀斬下去,卻落了空。
刀刃深深嵌進床板裏,床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翻身避過刀刃,趁刀身被固定住,回腿踢上一腳,正中刺客的胸膛。這一腳踢得實,刺客猛地倒退幾步,胸中血氣翻湧,唇邊頓時溢出血來。
床上空間太小,不利于施展,姜羽避開第一刀後,便跳了出來。他看不清,只能憑借氣息和風聲判斷來人的位置,并靠着記憶找到了桌椅的位置,“哐”的一聲将桌椅打翻。
武力,尤其是夜裏,并不是姜羽的強項。
刺客共有四人,每人手上一柄明晃晃的刀,這是姜羽唯一能清清楚楚看見的東西。這四人武功都不弱,刀法純熟刁鑽,不是尋常刀法,是适于刺客暗殺的刀法,刀刀致命。
姜羽以一敵四,目力受限,全然落了下風,只能被動防守,不一會兒身上便有了傷,見了血,而公孫克卻遲遲沒有來。
這小子必須扣他工錢!姜羽暗暗罵道,我都要被砍死了還不來救駕!
正暗罵時,只聽“嘭!”的一聲巨響,門從外面被破開了,一道瘦長的人影“唰”地沖進來,手中長劍劍氣如虹。
“公孫克!”姜羽叫道,然而一轉頭,門口逼近的劍氣卻不是公孫克的,而是戚然明。
姜羽心下正驚疑不定,眨眼的功夫,戚然明已經從門口逼近身前,淩厲的劍氣擊中他身側一名刺客,劍刃刺透那人胸口,發出“噗”的一聲清響,那人悶哼一聲,血腥味迅速彌漫開來。一擊命中,戚然明正欲抽回長劍,這刺客竟還沒死透,雙手緊緊抓住長劍,瞪大了眼睛盯着戚然明。
與此同時,其餘刺客已經反應過來,刀鋒從戚然明背後砍下去。
戚然明眼眸微眯,握着劍柄借力猛然轉身,把那瀕死的刺客甩到身後,替他擋了這一刀。刀刃毫不留情地砍下來,幾乎生生将此人劈開,一刀巨大的傷口從右肩延伸到左腰處,溫熱的血液霎時飛濺到旁邊的姜羽身上來。
姜羽反射性地轉身,擡袖擋住。
但就這一瞬間,危機感便籠上心頭。剩下的刺客趁姜羽閃躲這一瞬間撲了上來。
“躲開!”戚然明低喝,一掌将姜羽推開了去,與此同時一柄刀橫空出現,戚然明沒躲及,刀刃“噗”地劃過他後背,拉出長長一道口子。
姜羽心頭一緊,再回頭時,戚然明竟已回身一腳,踢中那人的腦袋,直接将人踢飛了去。
“你沒事吧?”慌亂中,姜羽問道。
戚然明瞥了他一眼,沒功夫回答,擡劍擋住身側逼來的一劍,劍與刀相撞,擦出了火花,聽得姜羽一陣牙酸。
但刺客可不會給他發呆的機會,立刻又撲了過來,他們的目标是姜羽,自然不會跟戚然明纏鬥。不過,兩個打三個,已經沒有絕對的實力差距了。
“什麽人?”
“快來人,有刺客!”
“快!”
屋內幾人交手間,門外突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像是有許多人過來了。
“保護睢陽君,抓住刺客!”
施令者一聲令下,便有一群人嘩啦啦地沖進姜羽這院子。這聲音赫然便是白天說過話的劉壽的。
見有人來,刺客知道刺殺不成,心生退意,且戰且退,一直退到了窗邊。戚然明背上受了那一刀,卻像不受影響似的,愈戰愈勇,劍法淩厲依舊,咄咄逼人。
姜羽聽到外面有自己人,破門而出。
“劉大人!”
“睢陽君!”劉壽剛沖進院子來,看到姜羽還完完整整的,喜道,“幸好大人沒事。”
又見姜羽身後的刺客,大喝一聲:“抓住刺客,別讓他們跑了!”
到了院子後,姜羽才發現公孫克正被好幾名黑衣人圍着。
不過,此刻情勢劇變,剛還占據上風的刺客已經完全落到了不利地位。
刺客們見勢不對,轉身要逃。
“撤!”
劉壽帶來那些人雖然看着多,卻沒幾個能打的,只能壯個氣勢,看着刺客逃也沒什麽辦法。戚然明見狀要追,姜羽一把拉住他。
“窮寇莫追。”姜羽低聲道。
戚然明動作微頓,回過頭看了一眼姜羽的手,姜羽正握在他手腕上。
姜羽倏然松手,說:“你也受傷了。”
這時只聽“铿”的一聲,公孫克與一名未能逃走的刺客的劍撞在了一起,于黑夜之中綻放出刺目的火花。月色下,刺客籠着面巾,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雙眸子冷厲又決然。此人伸手遠不及公孫克,在公孫克的攻擊下,只能完全被動地防守,公孫克每一劍都幾乎震得他虎口發麻。
但這場戰鬥并沒有持續很長時間,那刺客自知不敵,竟然在公孫克下一劍揮來時,不躲不防守,任那一劍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姜羽一驚,劉壽也驚了一下。只有戚然明面色不變。
公孫克剛要抽回劍,那刺客卻驀然松開手,手裏的劍“哐當”落了地,擡手握住公孫克的劍,劍刃刺破他的手掌,他也不怕疼,拉着劍往自己胸膛裏刺。
劇烈的痛楚讓刺客的身子猛烈地顫抖着,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半分遲疑。劍身刺透他心髒,從後背穿了出來,劍尖上挂着妖豔的鮮血,反射着月色的清寒,暗紅的血一滴滴順着劍尖滴到地面上。
大量的鮮血從他胸口的洞中湧出來,血液湧到他喉頭上。刺客喉嚨裏“嚯嚯”有聲,痛苦地睜大了眼,瞳孔越來越渙散,手上漸漸沒了力氣,軟軟地垂下去。
做刺客的,刺殺不成,還落到人手裏被審,那可就贻笑大方了。死亡才是他們最後的歸宿。
這一幕看得姜羽毛骨悚然,心底微微發寒,他不是沒見過人尋死的,相反他見過很多人在他面前争相赴死。可他始終難以習慣。
公孫克猛然拔|出劍,刺客的身體再沒了任何支撐,便就這麽軟軟地跪下去,倒在了地上,大量的血液從他破開的胸口流出來,四下蔓延。
濃烈的血腥氣也随之彌漫開來,姜羽微微別開眼,不适地擡袖掩住口鼻,血腥味實在太刺鼻了,令人作嘔。
“能看出身份麽?”姜羽輕聲問公孫克。
公孫克半跪下去,扒下刺客臉上的面巾,那是一張非常普通的臉孔,走在大街上全然認不出的路人甲。摸索一陣,一無所獲,刺客身上沒有佩戴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看不出來,大人。”公孫克站了起來。
“是什麽人下的毒手,明日再做計較,今夜睢陽君受了驚,便好好歇息。”劉壽道,“将屍體拖出去,明日上報晉侯殿下。”
公孫克一頓,看向姜羽,姜羽點點頭:“就按劉大人說的做。”
這裏是晉國的地盤,萬事得交由晉國做主。
不過這等事就用不着公孫克親自來了,自有下人把屍體拖了出去,扔在空置的房間裏。姜羽房裏還倒了一具屍體,一室的血腥。
壓下心頭不适,姜羽沖劉壽拱了拱手:“劉大人,此番多謝你仗義援手。”
劉壽回禮道:“睢陽君言重了,宵小鼠輩暗夜刺殺睢陽君,劉某出手相助也是應有之理。”
由于是深夜,謝過劉壽,姜羽便請他回去了。由于屋裏染了血,沒法住了,驿館便另外為姜羽重新安置了一間屋子,請他暫住。
姜羽肩頭挨了一刀,腰上挨了一刀,都不深,但火辣辣的痛。
公孫克姜羽衣衫上有血,忙道:“大人,您受傷了!屬下給您包紮一下。”
“小傷而已,無妨。”姜羽指了指戚然明,“他也受傷了,應該比我重,你先處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