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孫克沖上二樓,見自家侍衛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着身子。
“怎麽回事?”公孫克喝問。
“有、有刺客……”侍衛捂着胸口,指着破開的窗戶吃力道。
然而窗口已經沒了人,只餘一扇被推開的空蕩蕩的窗戶,公孫克撲到窗邊低頭一看,見一名黑衣人剛剛落地,才跑了幾丈遠,姜羽緊跟在那人身後。公孫克無暇細想,當即翻身從窗戶躍下,落地一滾卸力,衣袍上沾了泥土也沒管,爬起來便追。
公孫克上樓之後,姜羽便見窗外有個黑影閃過,他立刻追出來,只見那人在大白天穿着一身黑衣,頭戴幕籬,一見他轉身就逃。
“站住!”院裏的侍衛都被驚動了。
然而黑衣人動作很快,借着坍塌的車棚,腳尖在斷裂的橫木上一點,飛身躍起,手掌在牆頭一撐,翻身便出了驿館,沒了蹤影。姜羽眼睛一眯,如法炮制翻過院牆追出去。
黑衣人輕功很好,速度極快,即使是姜羽也只能勉強跟上。此人又狡猾極了,只管往人多處跑,兩人一前一後追得街道上人仰馬翻,驚得路人尖叫連連,咒罵連連。
姜羽的輕功已是不錯,此人的輕功卻還要剩他一籌,被姜羽追着還能游刃有餘,就仿佛在刻意引姜羽去什麽地方似的。
随着黑衣人的前進,兩人你追我趕,周遭環境愈漸偏僻冷清,也離縣城的中心區越來越遠。姜羽心下覺得不妙,但這時候已然沒有了退路,只能追上去。
兩人前後穿進一片貧民窄巷裏,黑衣人便不見了蹤影。此處淨是土牆灰瓦的矮房,牆壁經風霜雨雪而裂開了,房高不過丈餘。房屋與房屋之間離得極近,窄巷只能容兩人并排通過,馬車等根本進不來。
姜羽豎起耳朵聆聽周遭動靜,他們前後腳進來的,此人必然沒有走遠,但這裏巷子四通八達,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而對于熟悉這裏的,又是天然的屏障。
突然,姜羽聽到一聲極細微的風聲,那聲音就像高速行進間,風吹動幕籬的聲音。那聲音愈來愈近,迅速畢竟姜羽身後,而與此同時,姜羽也感受到一陣強烈的危機感,他“騰”地從原地跳起,就在他起跳後的剎那,一柄長刀從後掃來。
那刀刀身長而直,長柄,可雙手持握。砍空的一刀劈在牆上,将牆壁都生生劈出一刀凹痕來,可想而知,若是劈到姜羽身上會是什麽效果。
姜羽起跳後沒有下來,而是落于矮牆之上,低頭看着這戴着幕籬的男子。男子身形高大,高九尺餘,也擡起頭來看他,同時雙手握住了刀柄,刀身如雪,泛着淩厲的冷光。
此人力量很強,不可硬碰硬,姜羽想,于是擡手放出一道袖中劍。
那短劍長不過數寸,速度卻極快,直奔黑衣人面門而去。黑衣人似乎沒想到姜羽還會用暗器,動作微頓,旋即猛然向後仰去,躲過短劍。與此同時,姜羽又放出了第二柄袖中劍。
黑衣人反應極快,一個後翻便遠遠地跳開,躲過了第二柄劍。
初步交手,雙方都意識到對方并不是好惹的。
打架其實不是姜羽的強項,作為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新青年,即使穿越了,他也不愛打架。因此姜羽決定跟對方溝通溝通。
“敢問閣下高姓?為何把我引到這裏來?又為何戴着幕籬,既然來了,何不坦誠一見?”
黑衣人并不答,也不取下幕籬,只是低低笑了笑:“原來閣下便是鼎鼎大名的睢陽君,久聞不如一見,久仰了。”
姜羽眯起眼,一口被對方叫破身份,倒也嗎什麽稀奇。畢竟他奉命為晉侯賀壽,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想要查到他的行蹤,易如反掌。
姜羽道:“既叫破了姜某的身份,自己卻不報上名號,恐怕有些失禮。”
黑衣人:“在下無名之輩耳,不勞睢陽君記挂。”說着就一個俯沖,姜羽剛想防備,男人卻突然躍上另一面牆頭,回頭看了姜羽一眼,轉身便跳到窄巷另一邊。
姜羽随之飛身過去,男人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姜羽站在矮牆上環繞四周,站在這兒便能将整個平民區一眼看到頭,清一色的灰瓦土牆、逼仄的巷子,卻獨獨沒有那個黑衣人的身影,也不知他躲哪兒去了。
算了,回去從長計議。
姜羽從矮牆上跳下來,衣袍獵獵作響,落地卻輕盈無聲。
“什麽人?!”
才落地,一聲厲喝響起,伴随着錯亂的腳步聲,迅速靠近姜羽。
姜羽擡起頭,只見眼前出現了一群黑衣人,臉上都戴着金色的面具,面具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
為首者身形魁梧,手上持一柄重劍,手一揮,身後的人便“嘩”地将姜羽圍起來。由于巷子太窄,兩邊的人不得已站在了矮牆上,包圍得有些滑稽。
姜羽微挑了眉,不慌不慌地站起身來,拍拍手,将身周這群人一打量,統一的黑衣金色面具,動作整齊劃一,多半是訓練有素的死侍,只是不知是聽從于誰的。
“這是……?”
“閣下可是睢陽君?”姜羽話沒說完,領頭人甕聲甕氣打斷他。
姜羽道:“不敢,在下乃是睢陽君大人的護衛。”
領頭人意味不明地笑了聲,粗聲粗氣地說:
“一個護衛,能有此等風采,不知睢陽君本人又是何等的驚世之姿了。不過,”頭領将手中劍“铿”地拔/出半寸,“不管你是不是睢陽君,這裏都不是你能摻和的,我奉勸你最好離開!”
這裏的事?這裏在發生什麽?
姜羽:“哦?這是我燕國境內的城市,不知我有何處去不得?”
頭領冷聲道:“若是如此,即使閣下就是睢陽君本人,在下也要得罪了,上!”
此人一聲令下,一群面具人頓時蜂擁上來,姜羽的動作快如閃電,只一個眨眼,便“砰砰砰”幾聲,将前後烏合之衆踹了出去,同時兩手擱放出兩道袖中劍,将牆上的擊落,閃身到領頭人身前,一掌襲向其心口。
這一切來得極快,讓頭領略有些錯愕,但姜羽掌風襲來時,頭領也立刻反應過來,橫劍身前,擋住姜羽的掌。
活人肉掌打在重劍上,竟打出一陣金屬碰撞之聲,姜羽被震得胳膊發麻,矮身下去橫腿掃他下盤。頭領飛身躲過,下落時一劍劈向姜羽。姜羽躲閃不及,兩手合攏夾住劍身。
一對一他未必輸,但頭領可不止一個人,那些個烏合之衆得到機會,當即沖過來夾擊姜羽。姜羽只得棄劍原地一滾,重劍劈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将石板地面都險些斬裂了。
姜羽眼皮直跳,心知自己雙拳難敵四手,不再戀戰,借着閃躲的時候不斷後退,在頭領蓄力之時翻身跳過牆頭。沿着窄巷跑了有半炷香時間,七拐八拐,拐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見一戶人家的窗戶是開的,便鑽了進去暫時躲躲。
屋內沒人,主人家許是外出去了,一片寂靜。卧室內只得一張床,還打了幾個地鋪。
姜羽不敢耽擱,從後門出去,沒想到一出門就迎來一道淩厲的劍氣,姜羽心下一驚,仰頭躲過,那柄劍極快,角度刁鑽,不依不饒地纏上來。
姜羽心頭漸漸被激起了一些怒氣:怎麽一茬接着一茬兒,還讓不讓人歇會兒了?齊國太子在這兒?
這人與先前的顯然不是一路人,他沒有穿黑衣,也沒有戴面具,沒有戴幕籬,只穿着尋常布衣,頭發用紅繩綁在腦後,額前散落幾縷碎發,碎發後的眼神與他的劍法一樣淩厲。
姜羽手上沒有兵器,不敢與此人硬碰硬,加之後方還有那群面具追兵,有心想逃,劍客卻存心不讓他走,招招致命,不是沖着喉管,就是沖着心口。
姜羽一着不慎,胳膊上挨了一劍,只聽“嘶啦”一聲,那京城最好的繡娘織就的華麗的衣袍被割破一條口子,底下的皮肉也被破開,一陣火辣辣的刺痛,鮮血迅速湧出來,染紅了衣料。
姜羽心頭怒起,飛起一腳踹在男子手腕上,将男子的劍生生踹飛了去,“铿”的一聲,劍落了地。
姜羽打量着眼前的人,此人年約二十出頭,身形瘦削纖長,臉色與尋常人相比,略顯蒼白,唇色也淡,就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可看他這身手,半點也不像有病。男人細長的眉下,一雙眼睛黑如深潭,眼尾略略上挑,可薄唇卻緊抿着,平添幾分冷厲。
自己剛才那麽重的一腳踹在他手腕上,他也像感覺不到痛似的,一點反應也沒有。